□ 郜辰辰
“在我苦难的尽头/有一扇门。/听我说完：那被你称为死亡的/我还记得……从我生命的核心，涌起/巨大的喷泉，湛蓝色/投影在蔚蓝的海水上。”读到这首《野鸢尾》，已是诗人露易丝·格丽克获得今年诺贝尔文学奖之后的事了。
露易丝·格丽克是美国当代女诗人，美国桂冠诗人。1992年出版的诗集《野鸢尾》，曾获普利策诗歌奖。这部诗集是以《圣经·创世记》为基础的组诗，主要讲一个园丁与神关于请求、质疑、答复、指令的对话，关注的则是灵魂深处的挫折、幻灭、希望与责任。当我在译本合集《月光的合金》里读到那些深入灵魂的诗句时，“让人震惊于她的疼痛”成了每个读者最直观的感受。
格丽克出生于纽约一个犹太人家庭，过着中产家庭的优渥生活，原本，她的家庭生活是和睦快乐的。然而，进入青春期后，天才少女开始对周遭的世界感到混乱，为了获得家庭的中心地位，她患上了厌食症。心理问题对普通人而言无疑是恐惧的，但对格丽克而言，却是创作灵感的独特来源。她通过写诗保护自己，并通过心理分析治疗，学会了“用我的思想倾向去反对我的想法中清晰表达出来的部分，教我使用怀疑去检查我自己的话”。这也正是她的作品可以直达人灵魂深处的渊源，“要用心灵探索这些意象的共鸣，将浅层的东西与深层分隔开来，选择深层的东西。”
诺贝尔文学奖是这样描述诗人露易丝·格丽克的：“因为她那毋庸置疑的诗意声音具备朴素的美，让每一个个体的存在都具有普遍性。”她的诗歌无疑是朴素的，她用朴素、沉思的语言，显现出宽阔、深邃的境地，散发着野鸢尾花一般的神秘气息。在《催眠曲》里，她写道：“像那萤火虫，每次微小的呼吸/突然一闪，世界在其中出现。”在《银百合》里则写着：“春天，当月亮升起，就意味着/时间是无尽的。”如此宁静又耐人寻味的语言，无疑是读者喜爱的。
朴素之外，她的深刻则是世界所关注的。在她的第一本诗集《头生子》中，就有这样深刻的诗句：“出生，而非死亡，才是难以承受的损失。/我要告诉你件事情：/每天，人都在死亡。而这只是个开头。”从第一本诗集开始，死亡一直是反复出现的主题。正如译者柳向阳所说：“露易丝·格丽克的诗像锥子扎人，扎在心上。”她告诉我们，死亡是客观存在的，它一直都在场，它也一直在改变着我们。“又一年就这么结束了，/死亡为生命腾出空间，/尽量地腾空，/但把房子烧了腾出的空间就太多。”
除了死亡，爱也是她作品的核心。格丽克曾结过两次婚，但均以离婚告终。她把自己的失败婚姻、不幸家庭幻想成一次死亡，呈现出她内心深处的痛苦、孤独、不舍。她的诗中少有幸福的爱情，更多时候是对爱与性的犹疑、排斥，她在《伊萨卡》中写道：“心爱的人/不需要活着。心爱的人/活在头脑里。”她的爱总是让人感觉疼痛万分，正如：“我恋爱的灵魂悲伤不已/而月亮在我左边/无望地跟着我。”
“诗，这种深刻性创造了绝望；但也点燃了希望。”在格丽克五十年的写作生涯里，“她的作品就像是一场内心对话。”她始终锐锋如初，聚焦于生、死、爱、性、存在等既具体又抽象的方面，在艺术手法及取材上又一直处于变化之中。在2009年出版诗集《村居生活》之后，她的视野变得更为开阔，有铅华洗尽、水落石出之感。
获奖后，77岁的格丽克也谈到了“衰老”的话题：“它给了我全新的体验，对于诗人或是作家来说，这就是无价的。”相信，诺贝尔文学奖并不是这位伟大诗人的灵魂止步，她还会向着灵魂更深远的地方，盛开新鲜而神秘的野鸢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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