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张良——一生帝王师，求天下太平，换百姓安康

文|慕亭衣

张良，秦末汉初杰出的谋臣，是韩国人，是韩国大夫中非常高层的世卿之后，祖父、父亲在韩国国君身边扮演着重要的政治角色。随着秦不断的壮大，受到了秦灭韩的荼毒，在国破之后，虽然有家童三百人，但张良宁可不顾家，不把弟弟归葬也要为韩报仇。

经历了国破家亡的张良内心充满了悲痛，于是他想到了报仇，他选择了在战国末年的方法——暗杀。

在《留侯世家》的开头——“学礼淮阳”。说张良在淮阳遇到了一个大力士，他让这个多力士做了一把重达一百二十斤的铁锤。等到秦始皇东游到淮阳时他就和大力士拿着铁锤去刺杀秦始皇。不料这个铁锤“误中副车”。显然是秦始皇生性多疑，出于对安全的考虑，看似最豪华的车，坐的却不一定是他本人。

这一次暗杀张良没成功，却激怒了秦始皇，“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贼甚急”，全国通缉张良，他只好隐姓埋名，躲到了下邳。

全国通缉，自然是去到哪都会有人盯着他，一旦发现他肯定是要暴露他的行踪，于是“良尝闲从容步游下邳圯上”，得“从容步游”。越紧张越得保持平静自在的样子，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张良来到了下邳，司马迁在这里穿插了一段故事，这段故事所遇到的人正是改变了张良一生的人。

张良本是从容地走着，司马迁对他的形容很简单，“有一老父，衣褐”，这位老翁衣着简单，穿着粗布衣，走到张良旁边，把自己的鞋子脱下，随手一丢，丢到了桥下，很无礼地对张良说：“孩子，你去帮我把鞋子捡起来。”

张良当时虽然表面看起来很平静，可内心却在犯嘀咕，他的第一反应是“愕然，欲殴之”，我是韩国公子竟然叫我去捡鞋，真是恨不得要打人。可刚刚刺杀了全天下最有权力的人，虽败，还受到了全国通缉，还是要从容应对。

一看对面是个老人，忍着心中的不满，还是把鞋子捡起来。

捡起来后这老翁还得寸进尺，说：“帮我穿上。”张良心想，我干嘛做这种事，可既然都捡起来，那还是帮他穿上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良跪下来，帮老翁穿鞋。

老翁在张良帮他穿鞋的时候，还把脚举高，对张良极不礼貌。穿完了之后仍是无礼，大笑而走。这一路的无礼，让张良觉得非常惊讶，忍不住一直看着老翁离去的背影。

老翁的这一行为，看似是故意而为之，其实也是在试探张良的心性如何，显然，张良的表现，老翁给出的评价是“孺子可教也。”老翁告诉张良说，五天之后天亮时，到这里来找我。

张良觉得怪怪的，但还是答应了老翁的事，五天之后天亮的时候，张良到了桥头，老翁已经在那里了，非常生气地骂他：“你这个孩子，跟老人家约会，你竟然晚到？”发了一顿脾气之后，老翁又说：“五天之后，同样时间来找我。”

张良五天之后，鸡刚叫就出发了。但一到桥头，老翁又已经在那里了。事情重演了一次，老头再次骂了他一顿，然后约了五天后见面。

下一次张良干脆夜半就出发到那里，总算比老人家早到。这回老翁看到张良，高兴了，说“这样才对”——老翁根本就是故意的，跟张良约天亮，实际上自己午夜没过多久就去了。

老翁从怀里拿出一册书来交给张良：“你好好地读这本书，就可以做帝王师。十年之后，你辅佐的人就能够成为王者。十三年之后，孩子，你到济北谷城山下来找我，山下有一块大黄石，那就是我。”这就是在中国的传统文献上非常有名、反复被引用的黄石老人的故事，而张良得到的一册书就是《太公兵法》。

这个故事司马迁在这里拿出来说，是想让我们了解张良的性格，年轻的心气高在得到了黄石老人的点拨后得到了改善。如若不是张良耐心，也许就得不到《太公兵法》，更没有后来的事迹可言。

黄石老人真正教他的是不能只在外表上从容步游，如果你的内心仍然充满了各种激动，就看不到更长远、更广大的一种角度，无法成为真正的智者。

学到了本事，可是国破家亡的仇还没报，怎么办？得遇到一个可以帮他的良人，接下来就是张良和刘邦的故事了。

《史记》中记载，秦末大乱伊始，张良靠着世家公子的地位，聚集了少年百余人，本来准备去投靠景驹，但是在“留”这个地方，也就是后来张良被封的这个地方，他遇到了刚从沛出来的刘邦。

张良知道光靠自己一人之力是无法完成报仇的，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还有如何延续被灭掉的韩。此时的张良还没有投在刘邦旗下。

当时的韩成被项梁立为韩王时，底下的军事行动不太顺利，张良找到了刘邦帮忙，刘邦一听张良需要，带着军队帮韩成打下了十几座城。

凭着这样的交情，张良愿意跟着刘邦南下。

那时的刘邦手底下大概有两万人，要想跟秦打得扩大自己的势力。于是，张良说：“我听说秦的领队人是屠夫之子，这人出身庶民，很容易被贿赂，你可以按兵不动。先把伙房扩张，大张旗鼓地烧饭，还要煮五万人的饭。”

刘邦听了，敌人看到了炊烟，算出刘邦的军队有五万人吃饭。当然，还要有各种旗帜布在山上容易看到的地方。同时，这时候已经在刘邦阵中的郦食其则拿各种重宝贿赂秦将。果然如张良预期的那样，秦将因为是做生意的人，衡量一阵之后，觉得应该投降刘邦，还愿意带着军队跟刘邦一起打到咸阳。

张良说：“这只是秦军的将领想反叛罢，恐怕秦军的士卒不肯听从。不听从就一定有危险，您不如趁秦军懈怠进攻他们。”刘邦于是率军攻打秦军，大败秦军。

于是，刘邦率军到达咸阳。秦王子婴投降，刘邦长驱直入地进到了秦的宫室里，看到“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

面对如此诱人的景象，刘邦犹豫了。《高祖本纪》记载，这时有两个人给高祖出了意见，一个是樊哙，一个是张良。

樊哙是一个武士，一个粗人，本来就不习惯这种豪华的享受。他劝刘邦不要留在这里，但是刘邦不听。

张良则说：“因为秦朝暴虐无道，所以刘邦才能到达这里。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如今刚刚进入秦国，就安享快乐，这就是所谓的‘助桀为虐’。再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希望刘邦听从樊哙的意见。”刘邦于是回师驻扎在霸上。

接下来就是项羽进入咸阳大封功臣的事了，可是他违背了原来的承诺，不把关中给刘邦，而是让刘邦去非常偏僻的巴蜀做汉王。张良把刘邦送他的财物送给了项伯，而项伯说服了项羽，让刘邦拥有了汉中。

项羽大封六国，包括韩，而张良的韩国人，自然是要回到韩王身边的。在回到韩王身边，张良给了刘邦一个锦囊：“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而张良转身对项羽说：“刘邦一路把栈道都烧了，您可以放心，他不会出来和您做对了。如果不考虑刘邦，那天下现在最严重的事情就是东边的齐王田荣的反叛，您现在应该全力来对付齐王。”

当项羽安心地收拾齐时，刘邦的机会来了，他找到故道突袭出来，轻而易举回到关中，拿下了这块项羽违背誓言没有给他的地方。

阅读《留侯世家》时，我们看到了项羽一路把韩王韩成留在自己身边。项羽不信任韩成，不愿意让韩成真正去统治韩国故地，而且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杀了韩王，这等于是把张良直接送给了刘邦。

“汉王下马踞鞍而问”，是《史记》对刘邦身为一个领袖的自信的表现，他问，我现在要把出关之后打下来的关中以东这一块地方送给别人。应该送给谁呢？

张良说：“九江王英布是楚国的猛将，跟项羽有矛盾；彭越和齐王田荣在梁地背叛楚国。这几个人可以加以利用。您的将领中，唯独韩信可以托付大事，独当一面。您如果想捐出山东地区，就捐送给这三个人，那么就不愁打败楚国了。”

于是，刘邦马上派人去把这件事办了。

此时的张良已是体弱多病，却作为谋臣，时刻跟随刘邦。

汉王第三年出现了一个危急时刻。在荥阳，刘邦被项羽的大军团团围住，这时，刘邦身边的策士郦食其给刘邦出了个主意“陛下诚能复立六国后世，毕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乡风慕义，愿为臣妾。德义已行，陛下南乡称霸，楚必敛衽而朝。”

这是要做什么？刻印，帮六国复国。刘邦觉得这也太便宜了，不仅可以帮这些人解围，还可以战胜楚，何乐而不为呢？马上做起来。此时遇到了张良来了，就跟张良说了这事，张良给出的回答是：“这是谁帮你想的？你如果用了他的想法，基本上你就大势已去，不必再玩了。”

刘邦吓了一跳，问张良为什么这么说，张良回答：

“第一条，汤封夏人的后裔在杞，那个时候已经明确可以致桀死命。换句话说，当商汤攻伐夏桀的时候，是等到他已经确定赢了之后，才把夏人的后裔封在杞。请问大王，你现在能确定你可以致项籍于死命了吗？

第二，武王伐纣也是一样，他之所以把商人的后裔封在宋，是因为这个时候他已经能够得到纣王的头颅了。今天你也能够得到项羽的头颅吗？

第三，武王伐纣成功之后，他把箕子释放出来，去拜比干之墓。请问，今天你有这样的权力和实力，可以封圣人之墓、表贤者之闾、式智者之门了吗？

第四，你现在已经可以把这个粮仓里面所储藏的粮食、余钱来救济穷人了吗？

第五，武王伐纣成功之后，他马上就可以息武，把军队给解散，不打仗了。你现在已经到了可以不打仗的地步了吗？

第六，休马华山之阳，示以无所为。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太平年代，因此可以来处理应该怎样建立一个新制度的时候了吗？我们现在已经可以把军队解散了吗？

第七，你能够放牛桃林之阴，以示不复输积吗？”

还有第八个，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刘邦如果今天把六国都给立了，那就是在昭告天下的游士，没你们的份了，那这些人会怎么办？当他们不可能从你这里得到好处，就会回到故主身边，谁还来帮你打天下？现在还没除掉项羽，现在就立六国那是在给自己找更大的麻烦。

刘邦对张良所说的这些，回答都是不能，既然不能干嘛给自己添堵，他骂了郦食其，马上叫人去销毁了这些印。张良再次阻止了刘邦即将犯下的严重错误，挽救了他夺取天下的机会。

最后一件事，那是张良协助刘邦这么多年来该是要隐退的时候了。在他要离开之前，他做了这一件事。

汉王朝成立后，面临的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定都。朝中出现了两个不同的意见，一是刘敬劝高祖刘邦应该跟秦一样，定都关中；二是有些人觉得去关中太远，离自己家乡远，都劝刘邦留在洛阳，他们的理由是“洛阳东有成皋，西有崤黾，倍河，向伊洛，其固亦足恃。”

张良的意见几乎是和刘敬一样的。

再来就是刘邦的继承问题。

在《吕太后本纪》里我们知道，吕后和戚夫人的矛盾是高祖在位时就有的严重问题。戚夫人是刘邦最受宠的妾，还生了赵王如意，刘邦很喜欢，也有意立赵王为太子。

吕后担心皇帝会更易太子，没办法吕后只能去找张良，皇帝是非常相信他的。吕后让她的哥哥建成侯吕泽去找张良。

张良说：“虽然过去皇帝在困急当中幸好愿意听我的，所以到目前为止，许许多多的危机都度过了。但他为了自己的偏心，想要换太子，这个叫‘骨肉之间’，恐怕就不是我能想到办法的。骨肉之间是家务事，是人的家族、家庭内部的情感，我们这些外人，哪怕上百个都使不上力。“

吕泽听完感觉到张良的立场跟他是一样的，这个时候高祖刘邦执意要更易太子，已经不是个人私心问题了，还会牵扯到国家和朝廷，这不是一件好事。他还是拜托张良帮帮忙。

张良说：“现在费口舌已经没用了，只能从刘邦心里还有什么遗憾着手。“

刘邦曾经想要四个老人家来汉朝为官，这四个老人都是有文化、有地位的人，但他们听说皇帝最大的缺点就是出身，不懂礼貌，经常慢侮人，所以故意逃到山中，“义不为汉臣“。

张良说：“如果你们想把事办成，就不要吝惜任何资源，不管是黄金、用太子的名义，非常谦虚、卑恭地写信，然后用安车，找到真正会说话的人，去请这些老先生。“

“一定把他们找来。找来之后，把他们奉为上宾，经常跟在太子身边，入朝的时候就跟着去，迟早有一天会让皇帝看到他们。他一定会问，等他知道这四个人是谁了，就会很有帮助了。”

吕后听从了张良的意见，最后把这四位老先生请来了。

汉十一年，跟刘邦一起打天下的黥布看到刘邦不断在收拾其他的功臣，担心刘邦不能容他，于是趁着刘邦生病反了。刘邦生病无法出行，就让太子带兵去打黥布。

此时，太子身边的四个老人觉得不对，他们跟建成侯说：“太子如果带军队，一种可能是真的立了军功，但那会怎样？他已经是太子了，没有更高的地位可以给他了，所以一点用都没有。但如果无功而还，那就是别人的把柄，有很多坏事可能会降临在他身上。再者，太子有可能带兵成功吗？他要带的这些将领，都是跟皇帝一起定天下的枭将，他们是何等的人物，怎么可能听太子的？这无异于叫一只绵羊去带领一群狼，狼又怎么可能乖乖听羊的呢？这些和刘邦一起打天下的将领如果不听太子的，怎么可能打败黥布呢？“

最后，高祖还是亲自带兵出征。

汉十二年，汉高祖刘邦打败了黥布，但他的病也越来越重。但他想要换太子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了。

张良劝诫，高祖不听。叔孙通引用了古往今来各种例证和道理，不断劝刘邦不要换太子，最后刘邦受不了，烦死了，假意说不换了。

真正改变刘邦心意的是这件事。

在一次重要的宴会上，跟随在太子身边的四个老人出现了。在当时，人的平均寿命只有四五十岁，但这四个人却能活到八十多岁，头发胡子都是白的，但精气神却很好。他们的出现就是要让刘邦看到。

这四个人还有名有姓，分别是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

刘邦听后吓了一跳，说：“我找你们找了好多年啊，你们不是都不理我吗？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为什么会跟着我的儿子呢？”

四个老人异口同声地说：“陛下轻视士人，喜欢谩骂，我们信守道义不愿受辱，所以害怕得逃亡隐藏起来。我们私下听说太子为人仁厚孝顺，态度恭敬，爱慕士人，天下人没有不伸长颈脖愿为太子效死的。所以，我们来了。”

刘邦说：“麻烦诸位始终如一地调教和保护太子吧！“

话说完了，四个老人也要离开了，刘邦目送这四个人离开。他把自己最爱的宠妾夫人叫来，指着四个人的背影说：“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后真而主矣。“

这就是张良为刘邦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在生命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他回到了韩国公子的身份。

当初，他为了要替韩国报仇介入秦末大乱，最后竟然能够“以三寸舌为帝者师”，靠着智慧和说话的说服力多次影响皇帝，而且得到了如今这样的地位。

这已经是一个普通人能够追求的极端了，如果到这个地步还不知道节制的话，只会给自己带来灾祸。所以，这个时候他不愿意再管任何事情，要去从事仙道，“学辟谷，道引轻身”，用这种方式跟现实的政治拉开距离。

还记得张良为什么是留侯么？从“留“出来，与刘邦相遇，打天下。刘邦封赏时，张良什么都不要，只要了”留“，所以张良成为了留侯，这也是让刘邦回顾自己的人生经历时，还记得在留遇到了张良。

最后提这一茬，不为别的，只为了不要忘记当初帮扶过你的人，感恩一切机遇，勿忘当日的患难与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