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癫狂或恐慌，由此而起！读《金钱永不眠——华尔街的传奇史》

文│赵铭

华尔街是什么？

从地理上讲，华尔街是一条其貌不扬的平凡街道。它位于美国纽约市曼哈顿区南部，拥有纽约最早的历史景点。起于纽约三位一体教堂，延伸到东河铁桥的高速公路，全长仅三分之一英里，大约536米，宽度仅11米。左右两侧高楼林立，仿佛两崖之间的幽深峡谷。

从功能上讲，华尔街是一个世界强国的金融中心。短而狭窄的街道周边，曾汇聚了美国的金融机构及大垄断组织，诸如纽约证券交易所、美国证券交易所、信托公司、联邦储备银行、保险公司总部及洛克菲勒、摩根等大财团设立的银行、保险、铁路、航运、采矿、制造业等大公司的总管理处。很多时候，当我们谈到“华尔街”，远不仅指那一条街道本身，而是在讲美国的金融中枢，它某种程度上也是垄断资本的代名词，牵动着美国乃至世界经济发展的脉搏。

从历史的眼光看，华尔街是一个投机迭出的危机中心。在这里一夜暴富和一夕破产的故事不断上演。经济学家和经济历史学家查尔斯·金德伯格说：“没有任何事情，比看到朋友因投机致富，更能扰乱自己的安逸状态和理智判断了”。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之下，人们往往会群体性丧失理智，于是危机一次次上演，循环往复。

这更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充斥着极具天赋的大冒险家、谦恭谨慎的银行家、厚颜无耻的投机者以及手段高明的骗子。必须时刻保持竞争力，因为大厦倾塌只在一瞬间，恰如2008年的雷曼兄弟。

《金钱永不眠——华尔街的传奇史》讲述的正是这样一个神奇街道的过往。其作者雅克·格拉沃罗（Jacques Gravereau）和雅克·托曼（Jacques Trauman）均为法国人，前者是亚洲和经济全球化研究专家、巴黎HEC商学院院长、亚洲问题和欧亚关系方面的权威学者；后者则是战略咨询领域资深银行家，曾先后就职于波士顿银行、美国运通公司和法国巴黎银行、在国际银行界拥有超过三十年经验的实践家。二人理论与实务相结合，在本书中向读者展示了近代百年间华尔街风云变幻的传奇史话。

故事的开场

1653年到19世纪末是华尔街的童年期。纽约的金融业发展与荷兰商业精神颇有关联，鉴于最早的金融体系，诸如银行、股票交易所、信用、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等，是随着荷兰商人的探索出现和完善的。最初纽约是荷兰殖民地，称作“新阿姆斯特丹（New Amsterdam）”。殖民地内的小块土地用尖头木桩和篱笆分隔，1653年这片栅栏被强化为一座约3.65米高的泥土木板墙。此后为了抵御印第安部落和英国人，木板墙愈发扩张强化。1865年勘测员沿栅栏划出一了条路，也就是今日的“Wall Street”——华尔街，直译即为“墙街”。1644年，这个城市落入英国人手中，改名“新约克（New York）”。

19世纪初，世界的中心是伦敦，纽约不过是一个小镇。而到了19世纪末，世纪经济中心已悄然从欧洲转向了美国。华尔街开始逐渐凸显其影响力。故事的舞台搭好了。《金钱永不眠——华尔街的传奇史》用第一部分请出了活跃在华尔街故事中的众多主角们。

譬如约翰·皮尔庞特·摩根，20世纪初的华尔街主宰者。他是摩根财团、通用电气、美国钢铁等众多庞然大物的缔造者，曾以一人之力安抚了1907年的美国经济恐慌，被人们冠以“朱庇特”（罗马神话中的众神之王）、“世界债主”等称号。

譬如托马斯·杰斐逊、亚历山大·汉密尔顿、詹姆斯·麦迪逊，这三位美国开国元勋，为美国经济制度的建立做出了突出贡献。

譬如所谓的WASP（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现在泛指信奉新教的欧裔美国人。这是华尔街的一股重要力量，摩根家族及其集团是为代表，这些“婚姻幸福、身材挺拔、身形匀称、高雅金发”的信奉新教的欧裔美国人组成了华尔街的“绅士俱乐部”，享受可观的年底分红。

还有来自德国的犹太人，塞利格曼家族、戈德曼家族、高盛家族、雷曼家族等，他们都在银行业赫赫有名，在犹太人圈子中相互联姻和合作。

同时也混杂着诸如查尔斯·庞兹、伯纳德·麦道夫这样著名的骗子。前者是 “庞氏骗局”的发明者，后者则利用这个经典骗局达成了美国史上最大的金融诈骗案，涉案金额高达500亿美元。以及不计其数的投机者，诸如雅各布·拉斯科布、查尔斯·米切尔、乔·肯尼迪等等。在早年缺乏监管的华尔街，投机者们为赚取巨额利益不择手段。投机狂潮中，严谨的银行家们看到一个个成功的范例也不免动摇，于是在整个市场的非理性化后，一场场的金融风暴来袭了。

接踵而至的危机

华尔街的第一场经济危机可追溯到1792年，但本书所主要展开的是近百年的过往。从1929年到1971年，从1984年到2008年，周期性的金融危机愈演愈烈。我们的主角们你方唱罢我登场，随着全球化和信息化的浪潮，将华尔街的兴衰起伏倾情演绎。

本书第二部分梳理了20世纪华尔街迎接的危机。1929年的“大萧条”、1971年的股市暴跌、1984年风雨飘摇的雷曼兄弟公司被运通公司收购。而到了2008年，雷曼兄弟公司再次重演1984年的悲剧，并受到了更致命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金融危机的过程都是相似的。每一次危机的开始阶段，都会出现由不受约束的贷款及超高利率导致的现金极度膨胀，接踵而至的是疯狂的投机行为，然后泡沫不断累积，最终到达崩溃点。没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

距今最近的2008年经济危机得到了作者浓墨重彩的刻画，本书的整个第三部分均围绕它展开。这是一场起于华尔街并席卷了全球的金融海啸。

最开始是1993年克林顿政府的“社会工程”，让银行以一切方式为穷人特别人是黑人或拉美人提供资金支持，且不考虑其偿还能力。2003年，美国国会及布什政府颁布了《美国梦首付款法案》（Dream Down paymentinitiative），房利美和房地美这两家资本抵押企业被政治行为拖下了水。面向信用低、还债能力低的人群发放的贷款即所谓“次贷”，次级按揭贷款。

金融创新诞生出的各式衍生品拉长了金融交易的链条，助长了投机。房利美和房地美通过购买商业银行和房贷公司流动性差的贷款，通过资产证券化将其转化成债券在市场上发售，吸引投资银行等金融机构购买。投资银行利用金融工程技术，再将其分割、打包、组合并出售。通过这一过程，最初一元钱的贷款被放大为几元、甚至十几元的金融衍生品，复杂到没有人再去关心这些金融产品真正的基础价值，助长了短期投机行为的发生。

与此同时，政府的货币政策亦在推波助澜。1987-2006年在任的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艾伦·格林斯潘将联邦基金利率保持得尽可能低。低利率促使美国民众将储蓄拿去投资资产、银行过多发放贷款。而且美联储的货币政策还“诱使”市场形成一种预期：只要市场低迷，政府一定会救市。整个华尔街弥漫着投机的癫狂气息。

房地产市场的盛大节日到来了，房产泡沫在多方因素作用之下持续膨胀，直到抵达崩溃点。当货币政策连续收紧时，房地产泡沫开始破灭，低信用阶层的违约率首先上升，由此引发的违约狂潮开始席卷一切赚钱心切、雄心勃勃的金融机构。2006年第二季度，交易价格突然崩溃，随后一发不可收拾。2008年9月15日，美国第四大投资银行雷曼兄弟公司宣布申请破产保护，引发了全球金融海啸。

这就是2008年发生于美国的次贷危机。作者特意指出，所谓“次贷危机”，次贷只是个很好的借口罢了，隐藏在其背后的是那些流通广泛而有害的金融衍生品。纵观全书，作者对金融衍生品始终充满警惕。

历史与当下

又一次金融危机渡过之后，华尔街又开始贸易如常。投机者们潜伏着等待下一个时机。当我们回首往昔，看到近代百年间华尔街作为全球经济中心的跌宕，会否从中吸取一些教训？还是依然被动地等待下一轮的狂热与崩溃？

政府亦在做出努力，巴拉克·奥巴马力图在华尔街这个缺乏秩序之处做出改革，希望能预防系统性金融风险、限制银行的投机活动、加强金融衍生品市场的透明度等。事实上也是对美国金融体制的制约和调整。

过去的百年里，美国是全球的经济中心，广义的华尔街是其金融系统的心脏。它是绚烂的金融之宫，也是危险的投机之殿。正如斯蒂夫·费雷泽尔在《华尔街:美国梦之宫》（Wall Street：America’s dream palace）中写道的：“华尔街一直以来就像是一个疯人院，收容了所有头脑发热举止癫狂的家伙；华尔街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中心，人们的生活在狂喜的巅峰和恐慌的深谷间跌宕起伏；华尔街是一个唯利是图的狂欢的嘉年华，现实世界被彻底颠倒，在这条林荫大道上，它既能带给人们无可限量的大好机遇，也能带给人们‘瘟疫’般肆虐的灾难。但是同时，这是一个梦想的王国。”这也是金融市场的魅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