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大连理工大学25岁研究生，在实验室用一根结实的麻绳结束了生命。他的遗书语气轻松甚至有几分幽默，也因如此，字里行间透露的死亡气息更让人痛心。
从遗书可以看出来，这几年他挺努力，认认真真选了研究课题，专业课也听进去了，否则说不出授课质量差的话。他了花一年时间泡实验室，曾经通宵达旦工作。
他遇到很多困难。认真准备的开题答辩，老师评价温吞，没给出什么实质性建议。实验室设备老旧，不灵的时候多，灵光的时候少，负责维修的老师又拖拉。最大的打击来自半年前，老师用“没有意义”评价他的实验殊绝，否定了一年来的努力。
因为疫情，要重做被推翻的课题，时间上几乎不可能，延期毕业的念头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再加上就业压力，本来准备复习考公的计划也被打乱，成为又一根压倒骆驼的稻草。
尽管没有愤怒的指责，但读的出来，他对课题组、对老师有怨怼。他说，入学以来很少得到指导，有问题都是自己摸索。实验条件也是差的离谱，导致工作效率极低。课题研究按照老师建议，但是结果却遭到全盘否定。还有在毕业条件问题上，需要发论文还是发专利，似乎没有在入学之初就确定下来，也导致了毕业阶段的紧张和压力。
在网上能看到他自杀的那间实验室照片，粗大的麻绳很专业地打成绞刑结，看了非常扎心。
他的悲剧有学校培养方式和研究生教育制度的原因。这个话题太大，涉及国家研究生培养制度、高校教师的晋升和薪酬机制等等，在此无力讨论。但他毕业之前的压力、愤懑、自我怀疑，我却很能理解。多年前，我的一个朋友也因为焦虑不能如期毕业，曾经躲在实验楼的楼道里大哭。
延期毕业并不难接受，痛苦的是由此陷入自我怀疑和自我憎恨。那时他会想，同学都能按时发论文，完成课题顺利毕业，他做不到，他不配得那张学位证书。父母供他读书，不用出去工作，结果供出个废物，真没用。所有同学都能顺理成章完成的学业，他做不到，这辈子注定失败、平庸至极。
虽然课题研究没什么创新性，实验数据差强人意，可那年他还是勉强毕业了。接下来该是个学渣逆袭的故事吗？不是的。毕业多年之后，他果然很平庸，与很多同学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只不过现在他不会自我憎恨了。
人会自责、感到丢人、自我否定，是因为不能接受自己是个失败者。每个人选择道路的机会也许只有一次，选择的过程又十分盲目，由此走上不擅长的领域，可能一辈子都难有成就。退一步说，就算选择了最擅长的方向，由于天资和能力，也可能决定所谓最擅长，也不过是一般般的程度。如果因此而自我否定，人生肯定是痛苦的。
反过来说，如果能接受平庸的自己，允许努力毫无建树，争取了徒劳无功，拼命了但时运不济，失败时无奈的笑笑，成功了反而是意外之喜，日子会好过许多。
其实那个无中生“友”在楼道里大哭的就是笔者自己。那段时间，我自问是不是蠢的该死，没用的该死。现在我不用再怀疑，而是很肯定自己很多方面没用，只是不再该死。能陪伴渐渐老去的父母，能跟妻儿团聚，对他们来说我就很有用。人总有些事情是做不好的，甚至大多数事情都做不好，但那又如何呢，命运如此，接受就好。
很可惜，不能跟那个离开世界的年轻学生谈谈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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