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秦岭苦竹沟，灌满浆汁的烂红野果和山货挂满枝头，竟无人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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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中秋过后，就到了进山的黄金时节。

　　到了这个时候，秦岭南坡的沟岔里，举目望去，密林丛中的藤蔓上，落叶覆盖的草丛里，尽是灌满浆汁的烂红野果和美味山货。

　　从西安出发，顺着国道G210，进沣峪口约35公里之后，就是著名的秦岭分水岭，这里是中国南北方分界线。对于大多数西安城里的游客来说，此处一般就是进山游玩的终点。

　　不过，对于专业行走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翻过分水岭这道梁子，下急坡、穿深峡，过了宁陕县广货街，大约15公里之后，路西有一个岔口，这个岔口叫做苦竹沟沟口，进去就是此行的目的地苦竹沟。

　　苦竹沟是秦岭南坡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山村，如今隶属于元潭村，村中只有10多户人家。

　　《宁陕县志》里面，关于苦竹沟，只有寥寥几处记载：民国十五年（1926）七月，江口地区秋雨连绵近月，苦竹沟5户、盐店街3户居民被洪水卷走。

　　1987年年底，广货街乡建有11所学校，其中铁桥、元潭为五年制学校，两岔河、广货街、沙坪、沙沟、苦竹沟、吊楼、天府寨、长坪、黄草坪为初小。

　　毫无疑问，苦竹沟是一条穷沟沟，这个地方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当年从宁陕县城向北翻秦岭前往西安，这里是其中的一个补给站。

　　这条古道叫做“关口—西安”，共有23个重要补给站。这些补给站之间，距离相隔一般都是10到15公里，苦竹沟是第13个补给站。

　　“关口—西安”全程250公里，具体线路为（括号内数字为两地间公里数）：

　　关口出发，（7.5）老城、（10）豹子沟、（10）七佛沟、（10）火地塘、（10）莲花石、（10）文公庙、（10）油磨、（10）旬阳坝、（15）鸡公梁、（15）徐家梁、（15）白神庙、（5）东江口、（15）苦竹沟、（10）高关、（10）沙沟、（12.5）夹岭、（10）秦岭、（15）石羊关、（10）喂子坪、（15）官坪寺（子午峪口）、（5）子午镇、（5）郭杜镇、（15）到西安府。

　　这样的走法，已经是清代的走法。如今，这条道路早已淹没在荒山野岭、茅草丛中。

　　我们寻访苦竹沟，是因为每年中秋过后，沟中尽是灌满浆汁的野果，栗子、野生猕猴桃、山茱萸等等，到处都是。

　　一条砂石土路，延伸到苦竹沟最深处。县志里记载，这条路是上个世纪80年代左右修建的，全长只有5公里。5公里，正好徒步，来回走一趟，路程刚刚好！

　　才走了三五里，路边就隐隐约约出现许多栗子树。

　　栗子是秦岭山民重要的经济作物之一，所以大多数的栗子树，其实都是有主的。尤其是在栗子成熟的季节，每株栗子树都少不了有村民看守。这时候想品尝几颗栗子，记得一定征得主人同意。

　　我们徒步苦竹沟的时候，已经是农历九月初，大批量的板栗已经成熟，村民早已收获完毕，只有些许剩余，遗落在板栗树下的叶子之中。别人遗落下来的，自然可以随意捡漏。

　　为什么会有栗子剩在树下无人捡拾？这得从秦岭山民采摘栗子的方式说起。

　　秦岭山区采摘栗子，一般是在栗子刚成熟时，用竹竿使劲打，包在栗毛球里的会被全部带走，而已经成熟裂了口的会直接掉在地上，村民会把最容易捡的那些捡走。

　　因为捡拾栗子很费事，一旦捡拾成本高于出售价时，村民就不会再去捡了。

　　我们进山捡栗子，捡的就是这种漏在地上的。

　　如果你要想捡到栗子，可以寻找那种枝干粗大、尽量成片、村民已经采摘过的栗子树碰碰运气。千万不要想着已经采摘过了就没有，其实细心去找，有时候还是可以发现不少个头饱满的漏网之鱼。

　　你看，捡开地面上的空栗子球，轻轻翻动厚厚的落叶，刨开地表松松的腐殖土，村民收栗子时，冷不丁落下的栗子，此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样捡拾到的栗子自然不会太多。如果觉得好，可以找村民购买一些，不贵，一般5元一斤。

　　不过捡栗子的乐趣就在于捡，而不在于多少。人类历史经历了20万年的采集狩猎时代，采摘、捡拾是最原始的本能。

　　除了栗子外，苦竹沟内多野生猕猴桃。这种营养成分高，被誉为“水果之王”的水果，在秦岭里，纯野生环境生长，没有农药，没有化肥，没有膨大剂，虽然个头小，但味道很鲜美。

　　猕猴桃广泛分布于中国多个省区，但陕西秦岭是猕猴桃资源最丰富的地区，民间人工栽培的历史长达1000多年。

　　农历九月以后，秦岭山区的野生猕猴桃就成熟了，但这种深山野果，只有鹌鹑蛋大小，而且极难辨识，往往挂在眼前也发现不了。

　　由于野生的猕猴桃数量太少卖不上价，所以村民一般懒得采摘，任其在山中自生自灭。

　　我们寻访苦竹沟时运气不错，碰到几大片野生猕猴桃，只可惜都在河对岸，过不去、够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

　　再往苦竹沟深处走，路遇一户农家。

　　在挂有包谷的这个土房子前面，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看到我们时目光中明显充满着疑问，也许是因为好久没有见过生人了吧。

　　在她家门口，发现种了几株茱萸。作为一味著名的中药，古时候的人们在九月九日重阳节时爬山登高时，喜欢在臂上佩戴插着茱萸的布袋。

　　只可惜，一般人大多已经不认识茱萸。茱萸有山茱萸、吴茱萸和食茱萸之分，其中秦岭南坡苦竹沟这个地方产的就是山茱萸。

　　苦竹沟林木葱茏，气候温暖湿润，雨量充沛，是山茱萸的最佳生长区。

　　茱萸外形看起来很像是枸杞，如果不是季节对不上，估计大部分人都会误把它当做枸杞。作为一种落叶小乔木，茱萸的开花是小黄花，果实椭圆形，红色，尝起来味道略微有些酸。

　　沿着苦竹沟继续行走，看到路边出现了更多的野果。

　　譬如赤瓟，一般人估计连这两个字都认不全。它的别名叫做气包、赤包、山屎瓜，果实和根入药，又可作棚架植物，花及果可用于观赏。

　　另外还有野柿子，但这种柿子苦涩，个头也小，吃不成，不过却可以作为砧木，用来嫁接。

　　藏在深山的苦竹沟，里面有着最美的风景，这里空山静、人烟稀，石头无华、岁月无声，溪水清清、野果满沟。

　　专业行走，行走秦岭十余载，边走、边拍、边写，自创“行走体”散文，网络阅读九千万，著有散文集《远村行走》，贾平凹老师、比尔·波特先生倾情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