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烟雨笼罩了北京城,正阳门的青砖上撑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金城汤池水火不侵。如今站在城楼下,仍然能感受到它六百年来鹿角林立堞楼血战时的恢弘气势。
这就是城池,人类古代文明中最强大的防御建筑。
正阳门
秋雨微凉,路人都穿起了长袖,湿滑的温度传导到室内特别舒服,可惜,这种舒服的感觉维持不了多久。
北京的秋,就是这几天上下,过了十一,毗邻的坝上就开始飘雪;到了腊月,刺骨的寒风卷着冰花儿就往脖子里钻,外地的朋友经常抱怨,这天气好像在故意熬人……
说起熬人的天儿,京城其实很客气了。
故宫雪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近些年的大雪没有幼时的深厚,亦不如幼时的温暖。记得从前见过最大的一场雪,是在黑龙江的渤海镇,龙泉上京,那里的人都穿着长长的筒靴,走起路来一步一个深坑。今时今日,早已没有了渤海国,但旖旎依旧的龙泉城却仍然完好。
回想起来,在这样一个塞外苦寒之地建成一座如此华美且富有中土气息的城池,实在令人感慨。
渤海国城墙遗址
龙泉城始建于隋唐时期,那时的渤海国是在大草原的北方。隋末中原战乱,塞北地区亦值多事之秋,而那时草原上的霸主是强悍的突厥,相比之下粟末靺鞨只是一个小民族,连年向突厥进贡,以求保护。
渤海国疆土图
天候恶劣,人丁凋零,地位卑微,这样的一个少数民族到底是如何崛起,甚而之后一统中原的呢?想来,这就是所谓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吧。
粟末靺鞨只是靺鞨十部中的一部,大草原上地广人稀,各个部族之间没有明显的圈地,由于牧族长期的迁徙生活,城镇亦少有坚实的墙垛。
在这种境况下,来去如风的突厥骑兵几乎是所向无敌的。
靺鞨勇士善战
隋末时期,粟末靺鞨的族长乞乞仲象深悉中土文化,高瞻远瞩,计划统一靺鞨八部以抗衡突厥狼军,自此开始建设有小长安之称的龙泉上京。然而天不遂人愿,东突厥可汗颉利看出靺鞨的野心,大军压至逼死了乞乞仲象。
大祚荣雕像
为了保护粟末靺鞨的“储君 ”,部族人签下了极度苛刻的岁贡。乞乞仲象的儿子大祚荣在无比艰苦的条件下带领族人努力奋斗,自强不息,利用渤海湾的便利与中土通商贸易,续建城墙,将龙泉建设成不逊于当时中土长安的塞外大城!
渤海国上京龙泉府遗址 城南门遗址
上京龙泉府基本上照唐都长安城模式营建,外城墙垣以土筑为主,有的墙段“甃石为基”。各条大街纵横交汇,构成规整的长方形“里坊”,各坊有墙,墙外侧与街相连,全城约有 80 多坊,这座宏伟的城池是唐代渤海文化的重要遗存,具有不可替代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
靺鞨绣作品
草原骑兵骁勇善战,来去如风,却不善于战阵攻城,故而中华上下五千年来,虽然塞外人均以强悍著称,却少有能够挥军南下一统中原的外域民族。当然,靺鞨之后演化成为的女真人却是其中之一。
龙泉城的城墙深沉而厚重,隔断了文明与野蛮的世界,突厥的狼骑大军只能勒马城前,望垣兴叹,谁能想到,曾经贪婪的苛索,却成就了一个塞外民族的建筑奇迹。
从最艰难的困境中站立起来的大祚荣统一了靺鞨八部,建立了渤海国,唐开元元年受封渤海郡王。再其后黑水靺鞨演化而成的女真人,入军山海关攻占京师,建立了清朝,开始了对汉人长近三百年的统治。
曾经学到相关女真人片片断断历史的时候,我总是难以理解如此一个少数民族,凭什么能够驾华夏民族的百年大国,但当某一刻整理出一个完整的始末时,我才发现这样一个统御中原的少数民族,确有他存在的道理和强盛的底蕴。
国如此,人亦如此。如孟子所说,人类是一种充满弹性的动物,总会在忧患中前行,而在安逸中死去,当你衣食无忧,终日拖着怠眼撞钟时,生活已经变得蓬松而没有实质,无聊无奈,止步不前。
而当压力在你面前时,你才会愈发前行,自强不息,努力工作,创造佳绩。将自己置身忧患的时候,那些疲乏怠惰、顾盼自雄、意兴阑珊之类的心境总会渺小的不堪一击,这就是压力予人的恩赐,安乐混沌的生活也许很诱人,却只能带人走向平庸。
在龙泉上京的“工字厅”里,保留了靺鞨语记录的文献,其中有这样一句,大意如此:
“龙泉苦寒,毋须天灾有存粮,兵伐有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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