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 | 唐山淘书记

编者按：线下淘书乐趣多，甚者便直接去到旧书店老板的书库去寻宝。

本文是天津的淘书人余亦鱼先生在2019年3月份前往唐山启新旧货市场淘书的文字记录，今次分享给大家，希望可以为书友们实地淘书提供些许参考。

唐山淘书记

文 | 余亦鱼

今年三月份曾去了一趟唐山，虽然只有一天的时间，但非常紧凑，不但看了几处唐山大地震遗址，还参观了开滦煤矿博物馆，还寻访了唐山交通大学旧址、詹天佑旧居等处。当然，更重要的是去唐山旧书摊淘书。这次得以成行和收获多多，我要非常感谢唐山的朋友郭志强兄。他从去年就一直要求我去，可惜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未能成行。当然，唐山我是去过两次的，一次是跟随新浪网，还去了曹妃甸考察，反倒是唐山并没有怎么逛。第二次去，倒是主要是在市区活动，也参观了唐山工业博物馆、启新洋灰博物馆、开滦煤矿等处，但是旧书摊却没有时间逛，当然那时候也不太知道哪里有旧书摊。

这次去唐山，主要目的是逛旧书摊。因此我和郭兄从车站就直奔旧书摊处，中间路过河北理工大学内的唐山大地震遗址。旧书摊位于启新立交桥附近的一条小巷内，实际上算是一个早市，街道两旁的商店，销售者各种商品，道路上的地摊，也摆满了各类物品。我们左转右拐，终于来到了书摊一条街。尽管这条街也掺杂有一些卖其他物品的地摊和商店，但大部分是旧书店或书摊。其规模甚至比天津每周六的古文化街旧书市都要热闹，而且这里是周六日都有，这或许对爱书人是一个莫大的快乐。我自然是非常高兴的，如同发现新大陆一样，满怀希望，投入进去。

书市风景

看了街头的两三个书摊，多少让我有些失望，除了一些有关唐山历史文化的文史资料类的书外，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书。在一个书摊，摊主倒是主动给我介绍一些五十年代初出版的红色书籍，他说现在这类书籍很受收藏者欢迎。还给我拿出一本五十年代初出版的马克思传还是什么的，我记不清楚了。可惜，我不是为了收藏而买书，我的原则是选择我喜欢的，或者和我研究方向有关的书。因此，我对于他的推荐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说我自己看一看。往前走，看到一群人正在围观一个所谓的江湖医生正在给一个人看病，用他那不知道摸过什么东西的手，在一个看似中年的嘴里来回搅动，煞有介事的说有什么肿瘤。一些人看得津津有味，也有一些人说他的手刚摸了地面，也不嫌脏。没想到，如今街头仍旧还有这么看病的，颇让我觉得有些惊讶。当然，也或许是托。旁边则有一个穿着国民党时期的旧军装，好像在兜售着各类玩具枪，至于讲的什么，我实在没有心思去听。

再向前走，旧书店一家连着一家，只不过很多还没有开门。走了大约几十米，豁然开朗，一大片空地，到处都是书。我很感兴奋，马上踏进书的海洋，希望能有所收获。结果，寻觅了一会，竟没有淘得一本可意的书。倒是在旁边的书店，买了两本小书，一本是《开滦沧桑》，一本是《唐山文史资料》第六辑。

开滦煤矿，这次在郭兄的陪伴下又一次下到井下参观了，并仔细观看了开滦煤矿的博物馆，感慨良多。天津有开滦矿务局大楼，唐山有开滦煤矿，而且唐山可以说是从有开滦煤矿发展起来的，如今我们依然可以看到开滦在整个唐山的地位，尽管经过百多年的开采，今天开滦煤矿恐怕面临着一些问题。这也是很多工业城市或者说资源型城市所面临的问题。在此之前，我还曾在天津的旧书店购买过一册《开滦煤矿矿权史料》。不过，由于我兴趣不在此，所以一直并没有细看。我想还是先来本介绍性的书读一读，然后再进行更为深入的研究吧。

至于《唐山文史资料》，之前我和郭兄多次聊过，而且后来唐山文史资料重新再版，有厚厚的十几本。本来想买一套的，这次在书摊看到完整的一套，内容颇为丰富，只是我终究现在还没有余力从事这方面的研究，只好先暂时搁置吧。买的这本是唐山乡镇企业史料专辑，主要是为了留个纪念。后来在旁边的书摊还看到有《蓟县地名录》等天津方面的书，价格也不便宜，我想就没有必要来回折腾了。再后来在郭兄比较熟悉的一个书摊，还淘了一本《商务印书馆大事记》，1987年版。商务印书馆是中国近现代著名的出版社，至今仍是如此。该书以大事记的形式，可以让我们了解商务印书馆走过的将近一百年的风风雨雨。有意思的是每一年都会摘录一些知名人物所写有关商务印书馆的内容，这可以窥见一些历史的温度。

唐山寻书

逛了将近一个小时，对于这样的收获，我是无法满意的。或许是郭兄也看出了我的不甘，我便和大唐书局的老板说，能否让从天津来的朋友去书库看看。书局老板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打开了房门，让我进入库内寻找。书库内果然是别有洞天，很多书比较整齐地摆放着书架上，且大都由塑料袋包裹着。由于书太多了，我反而一时不知道如何下手，只好随处翻看。里面确实有不少好书，一些民国出版的书、杂志都有，例如《少年中国》等。只不过价格实在太过昂贵。

好不容易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再说了，一本不买，好像也对不起人家老板。我翻了一会，总算找出了几本我比较中意的书。一本是《旧上海人口变迁的研究》，作者邹依仁，上海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该书只印了2200册。我对于人口史没有什么研究，不过之前做日侨研究的时候，比较关注天津日侨人口的变迁以及与其他侨民人口的比较。而这本书中的一些表格也有旧时上海各国侨民的人口情况以及各国侨民的职业情况，这才是我感兴趣的。另一本是《鲁迅致许广平书简》，河北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印数更少，仅有1800册。我淘到的是精装本。鲁迅致许广平的书简有78封，早在1932年鲁迅所编的《两地书》，就已经收录了其中的67封半。好像当时也曾引起他的对手的“嘲讽”。之前我已经多次说过，我是喜欢阅读鲁迅的杂文，也曾购买过鲁迅书信集。不过，说实在话，由于并不是从事这方面的研究，我并没有细读过他的书信集。这次，之所以突然感兴趣，实则是前几天在写有关天津中日学院的稿子时，曾看到史料说1926年鲁迅为给许寿裳介绍工作，曾致函在天津中日学院任教的马幼渔，询问是否有教职提供给许寿裳。关于此事，鲁迅在致许寿裳和许广平的信中都有谈及。如他1926年10月4日在给许寿裳的信中如此写道：

“兄何日送家眷南行？闻中日学院已成立，幼渔颇可说话，但未知有无教员位置，前数日已作函询之矣。兄可以自己便中面询之否？”

同一天，鲁迅在致许广平的信中也谈到此事，他说：

“季黻要送家眷回南，自己行踪未定，我曾为之写信向中日学院（在天津）设法，但恐亦无效。”

由于我手头没有此书，无法核实。因此，当我在大唐书局看到此书时，马上翻阅该年的信，果然有这封信，确实如资料所说。因此，我就这样收着这本书了。

大唐书局书库寻书

只得两本书，岂能归去。于是，又继续翻阅，发现了几本日文书，而且内容还不错，只是要价还是贵，我只好放弃。不气馁，继续翻，再次有惊喜，得到两本书话类的书，即今人书话系列丛书的两种：《终朝采绿——扬之水书话》《沉入词语——南帆书话》。该系列丛书为浙江人民出版社所策划，根据封底所列的书目，这套丛书有12种，多为名家，如葛兆光、陈平原、扬之水、刘绪源、陈子善、葛剑雄等。除了专业方面的书籍外，我买的比较多的就是书话类的书，也曾经搜求过成套的书话类丛书。后来由于精力所限，没有了那么疯狂，但是看到好的书话书，我还是从不犹豫的。扬之水先生是著名的学者，也是书话名家，我之前购读过她的《<读书>十年》，还有其他的一些书话类的书。对于其专业著作，由于学识所限和专业不同，很惭愧没有读过，估计也读不懂。所以，我还是喜欢读一点相对轻松的文字。南帆先生，我不了解，通过网络查阅知道，也是学者出身，曾任福建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福建社会科学院院长等职，也是福建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收录的有一些是书评或者为别人写的序。这套丛书，出版于1997年，印数也有一万册，可我之前似乎一本也没有见过，看来是我太孤陋寡闻了，也或许这书主要在南方流通？我淘到的这两册，是从中华社会大学图书馆散出来的。这个学校，我之前竟然也不知道，查阅网络才知道原来是1982年经北京市成人教育局批准，由聂真、张友渔、刘达等著名教育家创办的北京市第一所民办大学，彭真亲自题写校名。也可见我的闭塞。

旧书店寻书

大唐书局是一对老年夫妇经营的，据郭兄介绍他的儿子也非常喜欢书，当然也参与经营。有些书的价格，老人还得打电话询问孩子才行。该书局在孔网有店，库内的书，其实在网店里都能搜索到。只不过，在这里，这样的淘书才更有意思。虽然淘的书并不多，但高兴。前两本有点贵，后两本书话类的书又比较便宜，后来查阅网上书店，价格反而是倒过来了，有时候淘书就是这么有趣。后来郭兄做主，还让书店老板赠送给我一本厚厚的《唐山概览》，我本不想拿的，实在是太厚了，我害怕自己路上不方便。但是我不好辜负郭兄的好意，便收着了。后来我在一个书摊想买一本《唐山城市发展史》，他也不让我买，说他有复本，又送给我了一本。不仅如此，郭兄还赠送给我一套八卷本的《燕赵文化丛书·滦州历史文化系列》。该书为河北教育出版社2010年出版，系统介绍了滦州的历史与文化。还有刘向权主编的《滦河文化概览》、《滦河文化研究文选》及《唐山百年写真》。尤其是《唐山百年写真》，收录了大量历史照片，让我们可以在光影中寻找过去的历史，重看唐山的旧日风景，以及沧桑风云。对于郭兄的深情厚谊，我无以回报，只好将自己这几年编的《九河寻真》系列送给他。唐山曾经被称为“小天津”，唐山近代的很多工业，实际上有和天津密不可分。因此，津唐之间的交流和互动，其实有更多值得开拓的地方。我希望今后两地可以有更多的交流，甚至合作。

淘书所得

时间过得很快，无法在此久逛。出了大唐书局，再回去的路上又在一家书店“顺了”两本书。一本是甄建波著《宝坻剃头匠》，宝坻区文化广播电视剧2016年12月印刷，徐凤文、李治邦两位先生做序。之所以能出版这样的书，是因为宝坻出了很多剃头匠，郭荣启的相声里就说过“宝坻县，剃头的多”。据说清朝的剃头匠，几乎都被宝坻人所垄断，甚至京津冀及东北等地的剃头匠也多为宝坻人，甚至有了所谓“剃头挑子出宝坻”的说法。这本书，我之前好像听谁提起过，不过一直没有见到，没想到在唐山旧书店遇到了，自然是要收进的。另外一本则是林希先生的《北洋遗怨》，这本书倒是不稀见，只不过我还没有。当然，我不写小说，也不搞文学评论。但是林希先生是津味小说家，他的小说有浓浓的天津风味，或者说从他的小说里，能够了解很多天津风物。因此，我还是很喜欢林老的书，尽管我一次也没有见过林希先生。

唐山淘书的情况，本来我是一回来就要写的，结果由于疲惫，回到家头疼，只好作罢。这几天连续开会和别的事，一直没有腾出时间。明天就是周六，如果再不写，恐怕我自己都没有兴趣再提笔了。于是，我上午参加完“南开·中国·世界：《别有中华》中文版首发暨学术研讨会”后，我回到家安坐桌前，敲下这些文字，算是对唐山淘书的一个记录吧。最后，我再次感谢郭志强兄的热情款待和一路陪伴。

附：唐山启新旧货市场今年现场实照

（图片来源：孔网APP动态区书友“燕之旧书摊”）

附：大唐书局 网上书店店址

附：书籍《终朝采绿——扬之水书话》

作者:

出版社: 浙江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 1997-07

注：本图文经授权转载自豆瓣@余亦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