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的童婚：年仅15岁的女孩，将嫁给50岁鳏夫

文 |人间观察员

每个失学女童，
都是潜在的娃娃新娘

苏克拉吃饭前忽然接到一个求助电话，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哭诉，自己才12岁，本想继续上学，但家人逼她嫁给19岁的“丈夫”，并威胁不服从就“杀了她”。

8月12日她被迫结婚，婚后即遭到丈夫的性侵犯。

苏克拉是印度一家儿童救助热线的工作人员，接到电话后，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浪费。迅速喊上 同事离开 办公 室，前往该地区的一个偏远村庄——丹达帕迪。

驱车5小时后，他们来到了 女孩的夫家 ，救出她并安置在 当地的政府庇护所。

这是 今年3月20日以来， 苏克拉 处理的的众多童婚案件之一。

疫情期间，印度童婚事件显著增加。在另一起典型的童婚案中，一名年仅15岁的女孩被家人卖给一名50岁的鳏夫，一过门就要照料对方的子女。

疫情让印度很多家庭陷入生活困境，为减轻经济负担，不少父母让儿子出去打工，女儿则一嫁了之。

印度自古就有嫁妆习俗，姑娘出嫁时娘家必须配送大量钱财。在印度，骂人最狠的话不是问候祖上十八代，也不是诅咒对方绝后，而是“但愿你生个女儿”。

而如果新娘越小，所需的嫁妆也就越少。在许多贫困家庭看来，让自家的孩子尽早结婚是相当划算的事情。

3月以来学校持续关闭，更是加剧了这一现象。许多贫困家庭依靠学校提供的午餐维持孩子们的生活，现在这一生计来源也被切断了。

西孟加拉邦保护儿童权利委员会主席Ananya Chakraborti表示： “每一个失学女孩都是潜在的童婚新娘。 ”

“越来越严重的贫穷和失业让这些女孩更加脆弱。 （对于这些家庭来说）少一张嘴吃饭也是好的。 ”

一些父母还有“投机”心理：他们认为，疫情期间政府对童婚的管理会比较松懈，于是选择在清晨或午夜在寺庙举行婚礼，希望不会被抓到。这时来的客人也不多，还能省下不少办婚礼的钱。

《印度时报》称， 疫情封城期间，政府儿童热线至少处理了9.2万起儿童权益事件，其中5584起属于童婚事件。而根据 一些地方儿童权益工作者反映，封城期间辖区内出 现的童婚事件比去年同期激增60%。

疫情期间，印度童婚事件的上升，让人们再次把目光聚焦在这件事上。 其实在印度，童婚现象本来就很普遍，由于人口基数大，世界上1/3的未成年新娘都在印度。

在印度，27%的女孩在18岁以前就会结婚，而10年前这一比例为47%。

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数据，每年有1200万18岁以下的女孩结婚，每天大概会发生在32000个女孩身上，相当于每3秒钟就有一个未成年女孩结婚。

让人伤心的是，这些女孩成为新娘只有一个作用，就是为夫家生育后代。

在大洋彼岸的非洲大陆上，情形只会更糟。

“女孩的归宿不是婚姻，就是坟墓”

索马里女孩穆罕默德15岁时，表兄向她的父母提出结婚的请求。父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当穆罕默德反对时，她的父亲要求她在“诅咒和祝福”之间做出选择。

“这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我基本上是被迫的。”穆罕默德说，“没有一个女孩会选择被她的父母诅咒，所以我不得不接受这段婚姻。”

在学校的时候穆罕默德曾梦想成为一名医生，但她不得不放弃一切成为一名妻子。婚后她的丈夫长期沉迷于咀嚼卡塔叶（一种在东非常见的刺激性叶子）。三年后，她花了5个月说服父母同意她离婚，离婚后独自抚养两个孩子。

根据官方政府公布的数据，索马里女孩中有34％在18岁之前就已经结婚，其中16％在15岁之前就已经结婚。

早婚现象根植于索马里文化，这里有句古谚语，翻译过来大意就是，“女孩的归宿不是婚姻，就是坟墓。”

2014年7月，政府签署了一项宪章，承诺到2020年结束童婚。但在2020年8月，索马里议会的一项法案激起了人们的强烈抗议。这项法案将允许女孩性器官成熟后就可以结婚，并可以在家庭同意下被强迫结婚。索马里成千上万的人正在对该法案进行请愿。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提供一张全球童婚发生比例图。难以想象，都到2020年了，除了欧洲、东亚、北美和澳大利亚外，童婚现象几乎遍布了大半个地球。

▲全球范围内童婚的发生率

在过去十年中，尽管南亚在减少童婚方面处于领先地位，但全球童婚负担已转移到撒哈拉以南非洲。在最近结婚的儿童新娘中，近三分之一的人在撒哈拉以南非洲，而十年前只有五分之一。

在非洲大陆上，更残酷的事情正在发生——和童婚息息相关的割礼。

割礼最普遍的形式是切除阴蒂或阴蒂包皮，但在苏丹、埃塞俄比亚和索马里，则更为极端，也就是把整个阴部“清干净”，包括阴蒂、阴唇和整个外生殖器全部切除。

有批判者认为“割礼”的说法过于委婉，于是代之以“外阴残切”（Female Genital Mutilation）。

执行外阴残切的一般是铁匠阶层的妇女，她们的刀通常不干净，没有任何麻醉和消毒，手术后无法止血，用野蓟草把阴道口缝起（只留下一个小开口让经血流出），然后把双腿绑在一起好让伤口愈合，称作“阴部扣锁”。等到女子结婚时，丈夫或产婆会用刀子把缝合的部分重新切开，好让她有性生活。

他们奉“割礼”为神圣的洗礼，认为女性两腿间的生殖器官象征着不洁，在那里，不接受割礼的女性，就会被视为不守贞操，不但无法结婚，还会被家族抛弃，永远逐出家乡，沦为比妓女更惨的存在，更容易被性侵。

打开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数据库，通过割礼盛行率的地图，可以看到索马里区域一片鲜红。颜色越是鲜红的区域，接受割礼的女性比例越高。

现在，每年仍有300万女孩接受割礼。索马里是世界上女性割礼施行率最高的国家，有98%的女孩在5至11岁之间接受过割礼。

索马里女诗人Dahabo Musa这样形容割礼：

很难想象，如此残忍的仪式至今仍然存在。而在疫情期间，这一习俗似乎变本加厉。割礼师在挨家挨户敲门，为这些失学在家的女孩进行割礼。

国际计划驻索马里特派团团长艾琳表示：“封锁期间被视为在家里进行手术的最佳时机，有充足的康复时间。”

“我们记录的一个案例是两个8岁和9岁的姐妹，她们上周被施行过割礼，还在努力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她们的母亲像许多父母一样，认为割礼是女性文化和性别认同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婚姻的前提，最重要的是宗教仪式。”

进行割礼是为了能够结婚，倘若童婚合法化，又将有多少女童将被残害？根除这些恶习的路只会更加艰难和漫长。

“童婚可能比病毒更具威胁性”

今年疫情导致大规模失业，许多家庭难以温饱。国际非政府组织“女孩不是新娘”亚洲计划负责人吉哈说：“我们过去10年的一切努力都可能付诸流水。”

吉哈补充说：“童婚在性别不平等与父权结构的社会根深蒂固，而疫情时代让问题雪上加霜。”贫穷、缺乏教育和不安全感，即使是在稳定时期都是促成童婚的原因，危机时期使问题更加恶化。

根据调查，三分之二的女孩在婚后生活中遇到过性、身体、心理、情感等方面不同程度的伤害。

早婚对女孩的影响只会更大，她完成学业的几率降低，而遭受家庭暴力的几率增加。

当一个女孩被迫很小就结婚时，她更容易受到伴侣的暴力伤害。年龄差异越大，遭受暴力的可能性就越大。

在全球范围内，15岁之前结婚的女孩比18岁以后结婚的，遭受暴力的可能性要高近50%。

与20多岁的女性相比，由于缺乏性知识，她在青春期更有可能怀孕，并且由于妊娠和分娩并发症而死亡的可能性也更高。

早婚也会使代际贫穷的循环更容易发生在她们身上。

索马里女孩穆罕默德离婚后，忍受着单亲母亲身份带来的耻辱，靠在街上卖茶为生养育孩子。“我的生活重心完全改变了。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为我的孩子们创造一个更美好的未来，让他们永远不会重蹈我的覆辙。“

联合国警告，若不赶快采取行动来应对疫情对社会和经济的冲击，未来10年会多增加1300万起童婚案例。拯救儿童基金会也警告说，对女孩施暴和特别是针对未成年人的强迫结婚，“可能比病毒本身更具威胁性”。

1.https://www.theguardian.com/global-development/2020/sep/03/a-race-against-time-the-new-law-putting-somalias-children-at-risk-of-marriage

2.https://www.savethechildren.net/blog/covid-19-school-closures-put-decades-gains-somali-children-risk

3.http://www.dns.org.so/somali-health-demographic-survey-2020/

4.https://www.girlsnotbrides.org/where-does-it-happen/atlas/

5.https://plan-international.org/news/2020-05-18-girls-somalia-subjected-door-door-fgm
6.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25845647//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