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对许许多多在楼房里生活的京城市民来说，用水是非常简单方便的事情。再小的单元房内，至少也有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里面都有水龙头。即使是住平房的居民，也大都把自来水管引到自己屋里了。但几十年前，很多胡同院落里只有一个水龙头。几户、十几户、甚至几十户人家，都共用这个水龙头。
当时，一个院儿里也大都有一个水表井。井底下有一个水表，还有一个一字型开关。每个月，自来水公司派员来查水表，算出一个数来，按各家人口均摊。当时没有电脑、计算器，每月收水费电费可是个细致活儿，院儿里的几户人家大家轮着干。
老汉我曾经住了25年的帽儿胡同老门牌58号和隔壁姥爷家的59号，都是全院儿只有一个水龙头。虽然我们这两个院子住户都不算多，但几十口人共用一个水龙头，紧张程度也是可想而知的。
夏天是用水高峰期，除了烧水做饭淘米洗菜外，拿凉水泡个西瓜、冲个头、甚至嘴对着水龙头灌上几口痛快痛快都是常有的事。虽然水龙头的利用率极高，但大家都互相谦让、互相照顾，淘米洗菜的时候，你接完我再接，我洗着你再接，大家交叉着来，边干活边聊天，也是一番和和美美、其乐融融的景象。
到了冬天，情况就不同了。那些年，城市热岛效应还不明显，天气明显比现在要冷得多。所以，我们这两个院儿各家各户每天只接一次水。当时，每家家里都有一口大缸，专门用于冬天存水。我家是三间南房，中间一间生炉子，烟筒从西侧一间穿出去，东侧那间就像冰窖一样，大缸里的水常结成冰块。1977年冬天备战高考，我就常舀出一舀子冰水洗脸，以提神醒脑。
一般都是在傍晚时分，各家各户都有人回家了，值班的邻居就打开水表井盖，用一根头部呈┏┓形的铁棍拧开一字型水龙头，招呼各家各户前来接水。最后还不忘问一问，“还有接水的吗”？确信没有人接了，就再广而告之一声“关水表了啊”！说是关水表，关的其实是那个一字型水龙头。因为安在水表井底下，所以习惯就说“关水表”。那些年，整个冬天，我们每天“关水表”。
而关上开关、井盖之后，还要打开地面上的那个水龙头，把里面的水放干，按当时的说法叫“回水”。假如没回水，这一段水管中有水，第二天管子是一定会冻住的。而想当年，忘了回水，水管冻住的情况也是时常发生的。这时，就要用开水浇管子，必要时还真需要“火攻”。
35年过去了。当年我家那个院落已经几次易手，如今成了一家大号“荣府老宅”的小型旅馆。所谓“老宅”，其实是每个房间都有卫生间、用水及其方便的新房。而此地真正老宅中的一切，包括每天“关水表”的规定动作，都只能从记忆中找寻了。
（载于2017年4月13日《中国信息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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