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嫁表侄，舅舅娶外甥女，别具一格的契丹辽国皇室贵族婚俗

古代北方游牧渔猎民族的婚俗制度和中原汉王朝有明显不同，按照汉王朝的三纲五常伦理观念，不论辈分的差辈儿婚姻就是乱伦行为，即便有刘氏父子娶妹纳姑、李三朱三之流逼娶儿妇等些许个案，但在律法上，对乱伦婚姻却是明确禁止的。

北方的少数民族则反之，由于生存环境恶劣、生产力低下，为了防止家庭财产流失以及家族衰亡，他们流行收继婚、中表婚、接续婚，甚至舅甥婚、姑侄婚，契丹人建立的大辽国就是如此，这种为汉儒不耻的独特婚俗贯穿整个辽朝二百多年。

01，实施世婚制的皇室贵圈

辽国皇族贵圈和金国皇室、元国皇室、清国皇室一样，都实行世婚制。不同的是，辽国只和后族萧氏通婚，甚至明文禁止与其他诸部私相婚嫁。

而金国则与蒲察氏、唐括氏等八家后族通婚，元国除了以弘吉剌部为主外，还有亦乞列思部、乃蛮、钦察、斡亦剌惕等诸部。

清国的范围更大，蒙古藩部漠南24部49旗、漠北4部86旗、漠西5部28旗，还有满洲著姓，都在联姻范围内，范围越大，可选择的余地越多。

番法，王族惟与后族通婚，更不限以尊卑，其王族、后族二部落之家，若不奉北主之命，皆不得与诸部族之人通婚。或诸部族私相婚嫁，不拘此限，故北番惟耶律、萧氏二姓也。（宋 叶隆礼 辽志 族姓原始）

实施这样的规定，通婚范围自然狭窄，不想到了开泰八年（1019）十月，辽圣宗隆绪又颁布律法，禁止贵族和没落小贵族通婚，如果有特殊情况，需要奏报皇帝批准才可以进行。

（开泰）八年1019十月。癸巳，诏横帐三房不得与卑小帐族为婚；凡嫁娶，必奏而后行。（辽史圣宗本纪七）

如此一来，契丹贵族两姓之间的婚配选择余地就更狭窄了，贵圈中充斥着收继婚、接续婚、中表婚、舅甥婚等等近亲婚姻。

02，收继婚

收继婚是古代北方游牧渔猎民族长期存在的婚姻制度，从匈奴、乌桓、羌，到柔然、突厥、契丹、党项，再至女真、蒙古、满洲，都不例外。

何谓收继婚？就是父亲死了，儿子收娶生母之外的父亲妻妾；叔伯死了，侄子就收了叔伯的妻妾；兄弟死了，兄弟就收了兄弟的妻妾。

收继婚在辽国的社会上非常普遍，据《耶律庶几墓志》记载：耶律惯宁相公死后，他的长子求哥就续娶惯宁的继室骨欲夫人，生一个女儿阿僧娘子民，还生一个儿子迭剌将军。

钦哀兄弟萧孝诚的孙子萧挞不也，尚道宗之女赵国公主乣里，萧挞不也连坐太子耶律濬事死，他的弟弟、依附权奸耶律乙辛的萧讹都斡，就以收继婚习俗逼娶嫂子赵国公主，可见收继婚习俗在契丹社会的根深蒂固。

不只是契丹人流行收继婚，契丹境内的汉人也深受收继婚习俗的影响，据《马直温妻张館墓志》记载，张館的妹妹，先嫁给韩秉信，秉信早亡，张妹妹被秉信侄子韩君祥收继。《刘日泳墓志》也记载了刘日泳收继寡嫂杨氏并生一子的事情。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遵从收继婚习俗，圣宗母弟孝贞太弟隆庆死后，圣宗下诏让隆庆长子宗政娶其继妃秦晋国妃萧氏，被宗政以占卜不吉为由拒绝，因为违诏，宗政也付出了代价，终身不娶，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在两人都死后，辽道宗却下诏非把改嫁刘二玄的秦晋国妃和宗政合葬，不知道是不是惩罚他违诏的行为，故意恶心他的。

03，接续婚

在契丹大辽，除了收继婚，还有接续婚，接续婚又称连带婚、续亲，简单言之，就是姐姐死了妹妹续嫁，姑姑死了侄女续嫁。

其实这种婚姻形式，在中原汉王朝也同时存在，宅斗网文小说中，经常见到这种续亲形式，这都是为了保证姻亲的稳固性，以及亡者子女私产的安全而为之。

契丹流行接续婚，是因为迷信“姐妹共夫利于生子”的说法，才得以盛行，但随着契丹辽国的社会进步、文明程度提高，这种婚姻形式就遭到律法取缔，会同三年（940）十一月，辽太宗德光下诏废除接续婚。

会同三年940十一月丁丑，除姊亡妹续之法。（辽史太宗本纪）

虽然律法明文禁止，但实际上接续婚在辽国并没有消失，而是终辽一代都存在着，甚至皇帝都带头违法。

辽道宗洪基的继后萧坦思不育，听说她嫁给权奸耶律乙辛儿子绥也的妹妹萧斡特懒，特别能生儿子，昏聩的道宗就命斡特懒和耶律绥也离婚进宫。天祚帝延禧的皇后萧夺里懒无子，天祚帝又纳其妹萧贵哥入宫，连生三女二子，这都是迷信“姐妹共夫利于生子”的说法而为之。

皇帝如此，底下的贵族自然上行下效，据《韩橁墓志》记载，寿昌太弟李胡的妃子被皇帝赐给韩匡美，封邺王妃，死后匡美又纳其侄女。

《萧袍鲁墓志》则记载他的继室是耶律陈家奴之女，早亡后，萧袍鲁又续娶妻妹小耶律氏。《萧仅墓志》也记载他在妻子耶律氏死后迎娶妻妹的事。

通过墓志记载，可见虽然辽太宗明文禁止接续婚，但他自始至终都在契丹社会中存在着。

04，中表婚

中表婚在古代特别的有市场，不管是中原汉王朝，还是北方少数民族政权，都很盛行中表婚。

何谓中表婚？古代称父亲姐妹（即姑母）的子女为外兄弟姐妹，称母亲兄弟（即舅父）姐妹（即姨母）的子女为内兄弟姐妹，外为表，内为中，因此，外兄弟姐妹和内兄弟姐妹又称为“中表兄弟姐妹”，与姑母、舅父、姨母的子女通婚，就称为“中表婚”。

中原汉王朝其实一直有近亲不婚的习俗，但中表婚一直在贵族圈和平民圈盛行，即便明、清时代一度曾把禁止中表婚写进律法，也没能禁止，一直到1980年才禁止中表婚。

如此盛行的婚俗，在大辽国自然很流行，就不说皇室贵圈，光看大辽皇帝，实施中表婚的都比比皆是：

• 辽太祖阿保机，他的淳钦皇后述律平就是亲姑妈的闺女；
• 辽太宗德光，他的靖安皇后萧温是亲舅舅萧室鲁与亲姑妈余卢睹姑的闺女；
• 辽景宗贤宁，他的睿智皇后萧燕燕是堂姑妈燕国公主吕不古（太宗女）的闺女；
• 辽圣宗隆绪，他的继室仁德皇后萧菩萨哥是舅舅萧隗因的闺女；
• 辽兴宗宗真，他的继室仁懿皇后萧挞里是舅舅萧孝穆的闺女。

看看，大辽9个皇帝，就5个中表婚，还都是三代内的血亲，血缘近得不得了，可见中表婚在大辽的盛行。

05，舅甥婚

舅甥婚，或者称之为甥舅婚，这种婚姻状态，虽然中原有汉惠帝刘盈以姐姐鲁元公主之女为后、汉章帝刘炟以堂姐沘阳公主之女为后为妃、吴景帝孙休以姐姐小虎公主之女为后等零星个例，但在汉王朝律法中，则是明令禁止的乱伦行为。

其他少数民族比如蒙古、满洲等虽然也有舅甥婚，但远不及契丹大辽盛行，猴格就把看了两天的辽代墓志整理出来的舅舅娶外甥女的例子列一些：

辽太宗德光的长女燕国长公主吕不古，嫁给萧思温生了三个女儿，老大妞萧胡辇嫁给娘家弟弟齐王罨撒葛（太宗次子），老三妞就是大名鼎鼎的萧燕燕。

辽景宗耶律贤与表妹萧燕燕的长女齐国公主耶律观音，嫁给舅舅萧继远，生了两个女儿也嫁回娘家，一个嫁给弟弟耶律隆庆，一个嫁给弟弟耶律隆裕。

观音女的亲妹妹吴国公主长寿，则有三个女儿嫁回娘家，一个嫁给弟弟圣宗耶律隆绪，两个嫁给弟弟耶律隆庆做继妃。

辽兴宗宗真的原配萧贵妃，也是宗真亲姐姐宋国长公主燕哥的闺女。

兴宗的胞姐秦晋国大长公主岩母堇，初嫁嫡母齐天皇后萧菩萨哥的亲弟弟萧绍业，第四次嫁人又嫁给生母萧耨斤的族弟萧惠。

岩母堇的胞妹晋蜀国大长公主槊古，则嫁给亲舅舅萧孝惠（即萧孝忠），生个女儿萧观音又嫁给亲侄子道宗耶律洪基（就南院大王萧峰的把兄弟）。

兴宗与表妹仁懿皇后萧挞里的长女晋国长公主跋芹，初嫁亲舅舅萧顺，不和谐离婚，二嫁堂舅萧阿速。

圣宗庶女、兴宗妹妹平原公主钿匿的女儿乌骨里，嫁给母亲堂弟韩国王宗范（隆祐子），生了女儿孛酬阿，又嫁回娘家，成了舅舅萧旻的继妻。

萧旻的侄女乌卢本娘子，也嫁给了亲娘舅耶律承窥，生了女儿又嫁给自己的堂弟、即萧旻之子萧撒八。

除了外甥女嫁给舅舅，还有表姑嫁给表侄子，表侄女嫁给表叔的，如世宗怀节皇后萧撒葛只，就是世宗耶律阮父亲耶律倍的亲表妹；道宗宣懿皇后萧观音，也是道宗耶律洪基父亲耶律宗真的亲表妹；道宗惠妃萧坦思姐妹都是道宗洪基生母萧挞里的亲侄孙女。

06，猴格说

讲真，契丹皇室贵族的人物关系看得猴格是抚额长叹：大辽的贵圈可真乱啊！猴格表示已晕，在某人和某人的关系上已经换算不过来了······

在现代人眼光看来，契丹辽国的近亲乱辈婚俗实在有点惊世骇俗，但看待问题要站在其所处的人文社会环境，武断的批评契丹皇室乱伦，肯定是不对的。

契丹人为何如此热衷舅甥婚等近亲联姻呢？以猴格之见，无非有以下两个原因：

• 其一，由于辽国的律法规定，贵族婚姻只能在耶律、萧两姓中选择，漫长的二百多年啊！只能在这两姓中选择，可选择的余地也太过狭窄了，如果再严格按照辈分来婚配，皇室贵族恐怕都难传承二百多年。
• 其二，还是为了政治而服务，近亲联姻其实就是以血缘为纽带，巩固亲属关系，避免权力的分散，无所谓辈分乱不乱，只要门当户对即可，反正肉烂在锅里，只要权力紧紧的把握在耶律和萧氏两大集团手中即可。

所以了，契丹辽国的皇室贵族才形成表姑嫁表侄、舅舅娶外甥女等别具一格的婚俗制度，不过是为了耶律、萧两大集团专政服务而已。

就是这样。

世系表猴格自制，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参考资料：全辽文以及各种墓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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