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当然的礼物,怕不是都被悄悄标好了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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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义(抽象带蓝子)第一次开启直播,生涩地说出自己的名梗“带专人,带专魂,带专都是人上人”时,或许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自嘲与肢解精英的话术无意间点燃了社会的干草垛。
(带,即大,带专即大专,川渝口音中大即带,抽象话的基本标志)
意在继承以孙笑川为名的,“没有什么是不能拿来黑的,也没有什么是绝对高尚”的抽象帝国,大专学历的山西保安陈义将自己比喻为老鼠人,意为在阴沟中仰望繁华的可怜人,所有大专生都应该选择重开(即重新来过人生),结合着自己半虚构半偷梗的大专经历,描绘着所有人或多或少都能理解的荒诞人生。
追的女生同室友暧昧,大专毕业只能去做保安,吃饱喝足去洗脚(原文为直白的粗词),穿假鞋却是真潮流(社会人专属supreme),点上一支烟说起从前,甚至自己的ID“蓝子”都是隐晦的脏话,陈义的形象被许多人视为狡黠的卑微,可这卑微的表象下却是极致的直播效果。
前一秒怀念着过去,下一秒他笑嘻嘻地表明,自己毕业于小清华,某职业技术学校,“上学还得上大专,上其他的大专也就图一乐,上大专还得是小清华”,且在激情内涵着本科生的同时,他将专升本称为“本升专”,将女性物化称之为“屌丝永远无法企及的梦”。
“大专生都是保安和物流服务的后备军,真正的社会人才”,“211、985都得为大专生打工”,在内化了所有的阴暗与刻板嘲讽的同时,他成为了真正的“抽象人”,同孙笑川一样,“坏事做尽”在其媒介形象中成为了生活的尖酸寓言,继续安放着青年人出走的欲望与怯懦。
而抽象的“精神”则在于整活(意为做出出格的举动以获得完美的直播效果),而“大专”则成为了抽象精神中最值得被咀嚼的甘蔗渣。
在近日的直播中,直播对线(游戏语言,本意为游戏角色位置的对抗,引申为直播PK时的嘴炮)电竞主播RITA的陈义再次重复着抽象精神中对女性的经典凝视与学历话术。
在得知对面女主播为中戏学历后,火力全开的陈义则直白的以“你是不是怀孕了? ”与“我毕业于中山大学,今年毕业”进行着调笑,在谈及对游戏的理解时,更是自信直言:
“小陈虽然是带专,但不要觉得我们游戏理解要比你们本科差,咱们可以碰一碰,你行你有理,我行我#你!”
由此两人定下赌约,在扯皮中定下规矩,女主播代表复旦战队,即高学历战队,输了刮腿毛。
而“篮子”陈义代表大专战队,这场游戏对决成为了学历之战,面对着自称为“人上人”的大专生,复旦电竞社在微博中加了个狗头,“努力成为人上人上人”。
结果是复旦输了,大专生们获得了胜利, 几十万人围观下的女主播无奈直播刮腿毛,而陈义在证明了“大专生在游戏中的优越”,大专胜利了,游戏终将属于人上人! 这场闹剧般的“学历之战”,起于喧哗,归于女性的身体审判,彻底沉寂于转瞬的娱乐感,留下的只有个别或真或假的牢骚与废话,“赢了又能怎样呢? ”
是啊,输赢又会怎样。
青年人经历的精神危机向来会失去正确总结与阐述的机会,从高中分班开始便逐渐显露出古老的社会规则来。
文理科的争论从未停止,正如有模有样的学科鄙视链到学校鄙视链,广泛交叠的圈层与被鼓动的交流欲望面临的往往是集体的失语,小心翼翼的微博措辞与社交软件中的Image Building,在意味着加速认同社会规则与享受被归驯这一过程的同时,也意味着青年人必须对自己的身份进行圈子上的界定。
我属于什么?我属于普通本科,211,985,职业学院中的某一身份,“一本的孩子都是好孩子,二本的孩子都是有希望的孩子”这一话术在正要提及专科生时戛然而止,似乎“张华考进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这一古早的论调早已失去了寻求现实的可能,而在其中的不选择与不合群则意味着群体性的不理解与创伤。
“职业学校中不学习,学习就是异类”,“好学校的孩子必须努力做些与学习相关的事” ,而这种压力下的失语所造成的压迫正在侵蚀着个人生活。
这种矛盾的重压正在批量地制造着风险社会的焦虑世代,在生活中受排挤,经济不能独立,妄图摆脱却无奈成为结构性压力下的精神弃民,所产生的痛苦与“不知向何处去”的迷茫逐渐指向了隐秘的角落。
大专生的尴尬地位,名校生带着光环的未来,陈义的火热与抽象文化所代表的“丧气”与略带有反正统取向的精神口号如出一辙,在一系列可以强调着大专生的精神胜利的同时,勾带起的或许是被娱乐化所遮蔽的社会痛点,“篮子陈义”自污式的娱乐,迎合的正是将群体痛苦作为笑料的隐形冷眼与不自觉的高傲。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难道专科生都这样吗?”
“专科生是人上人!”
当“大专言论”所指向的彼岸成为了发泄,“篮子陈义”所言的黑暗甚至带着荒谬的自污与群体抹黑越火热,越能频繁唤起青年人的目光与集体记忆。
“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所对应的并非是职业的平等,甚至是名校的往届生都很难找到心仪的工作而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毒打,可仍然不断重复的机会平等与人才渴望,在异化的关系与以消费层级评定社交的标准中成为了故作姿态的傲慢。
而游戏与直播成为了另一种可以被证明自我的方式,新的经济形式创造了颠覆性的经济想象,理想主义者罗永浩直播带货,主播们的社会摇所形成的网络帮派,新的风口,新的胜利,篮子陈义曾不无骄傲地自述,这是属于我们(大专生)的专属。
抽象文化元老李赣妻子冯雪娟的直播中有一档查房节目,传闻本科毕业的冯雪娟最喜欢空降女主播的直播间中,拷问其小学与初中的数学问题,在对面女主播语塞或是犯下低级错误时,弹幕中的“学历督察”往往进行着隐形的“向更弱者挥刀”的变体。
孙笑川曾经在直播中回复粉丝,“谁还不是个懒狗? 你们这些读带学的,和大家一样,都是懒狗。 ”
由此,一种吊诡的认知逻辑被逐渐完善,在面对生存空间愈发塌缩的此刻,学历鄙视与莫须有的尊重催生了新的,专科生内部的自我鄙视。
“篮子陈义”们选择自我封闭着构建专科帝国,以自黑这一残忍的方式,剥离着广阔的专科生群体社会好感,这种自黑并非需要自证,因为陈义的专科生身份本身就避免了自证的尴尬,群氓无休止的窥探欲往逼迫着“篮子陈义”整出更刺激的活,更刺激的活往往意味着更敲骨吸髓的编排,污名化的专科群体与“篮子陈义”相互映证,荒谬逐渐成为现实,节目效果成为了真真假假的过去,人上人们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游戏中的精神胜利。
赢了游戏,输了现实成为了赛后所有旁观者的沉重叹息,却往往会借直播中被其无底线的行为吸引而形成下一波浪潮中的无数分母。
“看看他们,只是看看”,“篮子陈义”与带专帝国或许不能被简单解释为一种超脱的无聊与没弄干净的小广告,这种精神鸦片式的洗脑语录与更宏大的抽象文化本身更像是一种暧昧而复杂的现实镜像。
“我不认可你,但我需要你”。
那么需要什么?
“ 篮子陈义”骄傲地自称自己为保安,却不时会劝告想要模仿其自黑而红的人好好读书,当 回忆起所有大网红的劝学语录, 其无一不在“逆脸谱”化。
游戏主播会告诉你游戏直播的痛苦,电竞选手会抱怨自己的伤病与早退,户外主播与颜值区无一不在强调着生意不好做与青春饭的迷茫,其真的认可自己的工作吗?如果真的认可,为什么会出现诸如“孙狗劝学”的抽象文化中极小的分支,一边嘻嘻哈哈,一边极度严肃,一边是“带专都是人上人”的群体聚集,一边又是“人生不如重开”的愤懑。
不约而同的转向似乎意味着,“专科生”符号与娱乐化职业被不可逆的社会力量脸谱化,在赋予其尊重、新潮标签的同时承担着沉重而压抑的道德教化角色。
“你可以赚钱但你就是得不到广泛的尊重”,“你可以自称为人上人,但你必须承担着好感透支带来的社会恶意”,由此,“专科生”的符号于“篮子陈义”看来只是意味着传统社会中“戏子”的悲哀,在不断强调的社会规则与学历认可时,剩下的只是批判的价值与道德层面上被“社会完人”围观的痛苦。
这或许便是为黑而红,而黑可以一直存续的理由,因为批判性的道德修辞需要一个剥离了血肉的符号的诞生,黑料一直存在,甚至是越多越好,因为一切都是可以被娱乐化解构,一切的疯癫与偏执的行为均可以被纳入社会标准进行解释。
“不就是大专生吗? 大专生不都这样吗? ”这些简单问题的愈发合理化阐述意味着“篮子陈义”们的神秘感被逐渐剥离,“完人”社会需要其眼中“小丑”们的泪水去证明自我的道德自衿。
这成了带专帝国阴影中,“人上人”们最难以令人接受的事实,可他们似乎也正在逐渐接受着娱乐社会对自我的安排,甚至这种安排成为了其能够发出声响的唯一机会,被迫顶着“带专人”的符号接受着调笑的审视,便也跟着他人一起笑了出来。
这便是带专帝国在诞生之初的无声不公,因为总有一群不甘于被凝视的年轻人想要跳脱出这个怪圈,总有一群不甘于被社会污名化的年轻人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比那些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更值得被社会拿捏,他们会看齐老番茄,会努力考研,会努力面对生活,其并没有什么不同,相反的是强行赋予其的区隔与障碍造就了这种围观的集体症候。
由此,真正值得注意的则是“带专帝国”构建下一系列的反向发言的割裂性,弥散于社会话语中的娱乐浪潮已然成为了撕裂的文化社会的表征,学历之战不仅是游戏胜利与否那么简单,也不能仅仅被几句戏谑与调侃遮掩,真正的群体性嘲讽怕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固化描述中,再也敲不开了。
相比于主流叙事中的光明伟岸,越来越多的人不自觉将目光投射于小人物,却又不希望他们过的更好,在普遍的群体认知中其只能是承载时代不满与迷茫的工具人,而绝不能作为规范行为的秩序本身,所谓的带专帝国便也仅仅是一块块虚无砖瓦搭起的戏台,仗着并不真切的赤诚,唱着无人聆听却总能获得喝彩的成人童话。
无人喝彩,心中有鬼,推动着社会的刀重重落下,这繁华的大专帝国在堵上了专科生前进的方向后,却又对一切迷茫的人们敞开了怀抱,“他们的归宿,只能于此。”
“篮子陈义”们迫切地想把这价值撕破给人看,妄图以最朴素的反抗与拆解重构的人本主义表达,嘻嘻哈哈地告诉所有人这生存下去的“道理”,却总也逃避不了被凝视的命运,伴随着大专帝国的陨落,沦为无处安放却又躁动的幽灵,日日夜夜诉说着控诉着,总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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