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系的菜市场
周小梅
一
周四下午，太阳威严地扫视着县城的每个角落，我正了正头上的遮阳帽，走出花市，途经烈士路回家。
以前烈士路周围没有农贸市场，居民买菜极为不便，于是一些小商小贩就在街边摆摊卖菜卖肉卖水果之类。过去大街小巷经常听到那拖着尾音叫卖的声音，如今已经很难寻觅。现在是用扩音器不间断播放，且为原汁原味的本地方言，“新鲜嫩包谷，便宜卖，便宜卖了哟，三块钱一斤，五块钱两斤”······循环往复。我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装满新鲜玉米棒子的三轮车在前面十字路口处，声音从车架上的扩音器传出来，一群人围在三轮车四周，备好塑料袋挑选玉米棒子。她们一个一个掰开玉米棒子的青色外壳，用指甲轻轻地掐那露出来的玉米。
这个季节正是四季豆空心菜小黄瓜青椒大势上市的时候，由此路边便多了很多来自乡下的背篓竹篮，里面装着这些当季蔬菜，售卖的多是家里吃不完的、农家地里自己种的新鲜蔬菜。自人行道一溜望过去，售卖者多为老人，他们不会吆喝，就守在背篓竹篮旁边，陪着那些蔬菜接受买菜人的挑挑拣拣。
街右边仅有的一家卖鱼店，老板正拿着大网子在鱼池里捞鱼，买鱼的大姐蹲在鱼池边，指着自己看中的那条对老板说：
“就这条就这条，活蹦乱跳的。”
“好咧，马上给你捞，大姐您眼光不错，这条草鱼不大不小，刚好适合烧烤。”
“哈哈，你都晓得我是拿来烧烤了。”买鱼大姐大笑起来。
“那是，大姐您都买好多回了，我晓得你们家喜欢吃烤鱼。”
看着眼前熙来攘去的人流，新鲜的时令蔬菜，我突然想起万物生长这个词，蓬勃向上的生活立马让我的心情好起来，刚才被花市老板揶揄的郁闷瞬间消失。
二
能够治愈人的东西有很多，如有治愈系文字，治愈系音乐，治愈系电影，治愈系书画。甚或，逛街购物，一场密友的饭局，一桌麻将，都可能成为治愈的方式。其实说开来讲，能够治愈你的，无非就是你热爱的事物。
娴静如我这般之人，想来应该是用那些文字电影音乐之类来疗愈自己。但是直到某一年的某一天，我陪同一位朋友逛超市，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尤其是果蔬区那青翠碧绿的蔬菜；透着沁人心脾清香、让人垂涎三尺的各式水果；散发着淡淡腥味的海鱼和膻味的羊肉；还有那些精致碗碟；那些功能齐备的厨具等等；我突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充满生活气息，洋溢着温暖的家的味道之情绪，这情绪在心间升腾，久久不能散去，激起我无穷尽对生活的热爱，对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无穷尽地向往。
自从超市菜市场于我有了异样的情感，每每在生活中遇到不顺，我就想去那种地方溜达一番。看看那熙熙攘攘的人流，看那五颜六色、新鲜水灵的瓜果蔬菜，活蹦乱跳的鱼虾海鲜，感受菜市场小贩们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叫卖声，买卖双方讨价还价你争我吵的争执声，卖肉案板上剔肉的磨刀霍霍声，生鸡活鸭扑腾腾的呱噪声，每一种声音都迸发出热气腾腾的生活力量。
相较于超市，菜市场的活色生香更易散发出俗世浓浓的烟火气息，是最接近生活本质的地方，是最接地气的地方，这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到了这里，你也就是一个为了给家人洗手做羹汤的家庭主妇（煮夫），你尽可褪去精致妆容身着粗布衣裤，肆无忌惮与小摊贩大声喧嚷着讨价还价。置身于此，你便是一家人一餐一食、生计幸福的掌门人。而即便你不买菜，仅仅是如我一样想在这熙攘市井中吸取点生活的力量，你只需和摊贩随意唠嗑上几句，和东边的小贩说说这青豆颗粒之圆满，之新鲜；和西边的菜农聊聊那脆生生的地瓜之俊俏；再问问卖地衣的从哪个地方拾得？那浓浓的喧闹与鲜活，足以重新燃起你对生活的热情，抵御你十二级抑郁。
三
记得古龙有本小说《多情剑客无情剑》，里面有一段话是这样写的：走投无路的铁传甲无意中走到了菜市场，抱着孩子的妇人，带着拐杖的老妪，满身油腻的厨子，各式各样的人提着菜篮在他身边挤来挤去，卖菜的村妇、卖肉的屠夫为了一文钱争得面红耳赤，鲜明而生动，他的心情突然明朗开来。
还记得汪曾祺老先生在《人间草木》里也有一段描写菜市场的文字：到了一个新地方，有人爱逛百货公司，有人爱逛书店，我宁可去逛逛菜市场。看看生鸡活鸭、新鲜水灵的瓜果、彤红的辣椒，热热闹闹，挨挨挤挤，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
原来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从古至今皆如此。如果有爱人，如果你爱她，请带她去菜市场，执她之手，像那通红辣椒碧绿黄瓜般甜甜蜜蜜挤挤挨挨，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一个人受伤了，请到菜市场，去那人声鼎沸里感受活力与勇气，用你的智慧去努力工作，去拥有菜市场的自由，去抚慰你的胃你的心抚慰你所有人世的沧桑。
来，亲爱的，我们去逛菜市场吧！
（作者单位：垫江县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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