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话说青蛙蟾蜍
●陈业基
海南话将青蛙叫做““蛤子”，”将蟾蜍叫做“上薯”。
“蛤子”，多生长在水边，尤以水田水塘较多。我小时候，家穷，根本就没有肉吃，父母只好到田间水塘里抓些“蛤子”回来，剥皮后切成肉块，然后与青菜一起炒来吃。“蛤子”肉细嫩，甜美，不失为一道好菜。“蛤子”的皮我们还能把它涂贴在牛奶罐口上当做小鼓敲。在那个缺少玩具的年代，我们玩起“蛤子”皮鼓，就觉得很好玩很满足了。
上学后，老师说：青蛙是益虫，我们要保护它。听了老师的话，我才知道“蛤仔”的学名叫做“青蛙”。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和父母一起去捉它了。其实，在海南，“蛤仔”的种类还很多的，有生活在水田里的“蛤仔”，它也叫做“田蛤”，褐色，喜欢热闹，诗句“听取蛙声一片”就是这种“蛤仔”真实的写照；有生长在“青蒌”（“青蒌”，方言，即野菠萝）上呈绿色的“蛤仔”，海南话叫做“蒌蛤”；有生长在“青蒌”或其他灌木丛中呈金黄色的“蛤仔”，海南话也叫做“蒌蛤”，它小巧玲珑，样子相当美观；有生长在溪坎荆棘丛或竹丛中个体比较大的“蛤仔”，海南话叫做“牛蛤”。“牛蛤”个子大样子吓人。不管是绿色的“蒌蛤”还是金黄色的“蒌蛤”，它们都不喜欢热闹，伏在“青蒌”上或灌木丛中，不易分辨。“蒌蛤”遇到攻击时会射出一种体液，这种体液我们小时叫做“蛤尿”，其实它是一种“自卫”的“武器”，有一定的毒性，所以，人们见到它总是躲得远远的，不想碰它。假如无意中被“蛤尿”射中，第一时间要用清水洗净，不然皮肤会红肿溃烂。除了“田蛤”外，其他三种“蛤子”海南人都不会去捕捉，更不用说拿来炒菜了。据说广东人不管这些，照样抓来吃。在海南少数民族地区有一道菜，叫做“‘蛤子’揽笋”。这道菜取的是山涧里幼小的“蛤仔”，将之洗净丢进滚烫的酸竹笋汤中，“蛤仔”死死抱住竹笋而亡。一根竹笋往往有一两只“蛤仔”抱着。据说，这道菜是少数民族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味道鲜美，特别好吃。我虽去过不少山村，但我可从没有尝过。
“上薯”形象不佳，全身皮肤粗糙，没有一处光滑，让人怎么看都看不顺眼，但比较温顺，你怎么逗它它都会忍着。在海南，人们常把它比作那些温顺不容易发脾气的人。有一句海南民间俗语，叫做，“‘上薯’逗到久了都洞气”。这句话说实就是你如果用棍子轻拍打“上薯”，不久它的肚子就会膨胀起来。这句话的比喻义就是说，温顺的人不要去惹他，逗他久了也会发脾气的。这句话说明了一个道理，做人不要老是去欺负那些老实巴交的人，弄不好还会发生不愉快的事呢。
我曾听人说过，有人也把捉到的“上薯”剥皮去肚将其肉煲起来吃。听说而已，我从没有看见有人吃过“上薯”肉。但据古药典介绍，“上薯”可以入药，可破症结，行水湿，化毒，杀虫，定痛；还可治疔疮发背，阴疽瘰疬、恶疮症瘕癖积，膨胀，水肿，小儿疳积，慢性支气管炎等。我爸刚五十出头就患晚期肺癌。海南省医院肿瘤科的医生跟我说，你爸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他想吃什么你就买什么给他吃吧。为了父亲的病，我和堂弟等人四处找偏方。经村里一个在市里当医生的表哥介绍，我们找到了县水产公司一位职工，他的妻子得了癌症，靠他亲手烤“上薯”肉给妻子吃，几年过去了，他的妻子还健在，在那闻癌色变的年代这算是奇迹。但“上薯”胆毒性大，我怕弄不好。他告诉我，你只负责捉“上薯”，我负责将“上薯”“做洁”（即包括宰杀去皮取胆清除内脏等）。“做洁”的上薯我一个你一个，你带回去自己烤。回来后，跟我爸说。到这种情况下，我爸也是抱着“吃屎救命”的愿望答应了下来。那时，我在大路中学教书，找“上薯”烤“上薯”都交给我小妹。小妹胆大又勤快，早上找“上薯”，中午骑车将上薯带到水产公司宿舍，下午把“做洁”的“上薯”带回家，将一味中药“砂仁”塞进“上薯”肚内，再用“猪嘛菜”叶包好，外用红土泥浆涂抹，放在火上烤，然后交给我爸吃。我爸也是豁出去了，硬着头皮吃了半年多的烤“上薯”肉，把生命整整延长了一年。海南人民医院诊治我爸那位医生很惊讶，与广州肿瘤医院两个医生一起来到我家查访，回去后还将烤干的“上薯”肉能使癌症病人延长生命这一发现写成论文，发表在有关杂志上。可惜的是，他们寄给我的样刊后来被洪水泡烂了，没有保存下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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