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新片7月上映，这之前必看的处女作《追随》，好故事只要69分

《追随》是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的长篇处女作，片长只有69分钟，1998年在旧金山电影节上公映，这部制作费仅有6000美元的小成本独立电影，带诺兰走向了好莱坞一线。

故事讲述一个无聊的人跟踪别人，却反被人诬陷成替罪羊的"计中计"。剥开谜一般的叙事等电影技巧，剖析主角的"跟踪"到"偷窥"的变态行为，到达他内心深层的恐惧，让我们看一看诺兰是如何处理行为和心理的复杂关系的。

旁白叙事与交叉剪辑，不可信的电影

"以下是我的解释，或说对事实的陈述。我独自生活了好一阵子，感到日益孤单、无聊，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于是，我开始尾随。就是跟踪，我开始跟踪别人。"——比尔

旁白是一种简单而有特色的表现手法，但如今电影中鲜少用得好。《追随》的开头比尔简单的两三句话，把我们带入情境。寻常的动机"无聊"，与不寻常的行动"跟踪"组合在一起，形成了影片的"钩子"。

同时，旁白叙事会使故事的真实性变得可疑，或产生讽刺的效果。如比尔的三种形象交叉出现，形成了非线性叙事。无法判断说话者可信与否，也无法判断时间先后，只有道具可以将碎片的画面连接起来，这正是诺兰在往后的电影中常用的技巧。

除却旁白的效果，诺兰选择旁白的最大原因，是现场收音的音质较差，而5分钟录制好的旁白可以为故事争取时间，等到电影节评委发觉音质不好的瞬间，他们已经被故事牵着走了。

光影的运用也影响叙事者的真实性，低成本的黑白片，比起彩色，更突出光影。明暗对比的布光，强化了光的戏剧性元素。比尔的脸至少有3/4是可见的，而警察只有1/2，自始至终，警察的另半边脸都没出现过。暗示比尔的可信度，要比警察高一些。后来柯布也说过，警察认定了犯人，就会想办法定罪。

比尔和警察的场景，与昏暗特质的酒吧使用的是低调照明，光影反差大，情绪上渲染紧张压抑的气氛。而盗窃的房间、比尔和金发女的房间，及咖啡馆等则是高调照明，即场景中亮度充足，诺兰曾在采访说提过，拍摄室内场景使用了补光灯，为了光线更好，演员们说台词总是走向窗边。

光线决定了细节能不能被发现，如比尔门上的蝙蝠侠标志，墙上的玛丽莲梦露。

加上多年后《盗梦空间》里莱昂纳多饰演的角色也叫柯布，可见诺兰的巧思。

电影中出现了很多意象，象征内心秘密的盒子、偷窥的照片，和恋物癖的内衣，其中门的意象出现次数极多，但讨论较少。或许因门不能算细节，太平常了，容易被忽略。

酒吧的门样式特别，一眼望去，只看到黑洞。对于比尔，酒吧是他第一次见到金发女的地方，即落入圈套之初，此时他还只是个被算计的冤大头。而最后一次去酒吧，打伤了守夜人，变成了真正的犯罪者。几次进出这扇门，出来竟是翻天覆地。

笔者认为这扇门象征着通向无底洞般的异质空间，比尔由随便跟踪别人，到引火上身，似乎是他挑选错了对象导致，却不知是对象在挑选他，然后将他引入"蛇洞"。在"洞"里发生的一切，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好莱坞的异乡人诺兰：你以为的特效并不是特效

英国导演诺兰带着他的第一个"孩子"去美国参加电影节，得到赏识，逐渐成为了好莱坞一线导演。这部低成本电影，甚至连演员都不是专业的，比尔、柯布，他们都是诺兰的好友，商量好每个周末抽15分钟的空儿，共拍了一年左右。

通常拍电影需要几个月集中拍摄，间断的拍摄不便之处太多，尤其一个场景、道具摆好，拍过去了，要想补镜头是很难完全还原的，极容易穿帮。而碎片化的交叉剪辑刚好弥补了这一缺点。

非专业演员的表演可以说惊艳又灵性了，饰演比尔的杰里米·西奥伯德在《追随》的前一年，和诺兰一起拍过一个两分多钟的短片《蚁蛉》，以黑白默片的形式，勾勒了一个"我拍死我自己"的循环空间，其中杰里米焦虑的样子十分传神。而饰演柯布的亚历克斯·霍，《追随》是他唯一的作品，现在是一名建筑师、跨界艺术家。

拍完《追随》不久，诺兰便开始策划下一部作品《记忆碎片》。极其相似的交叉剪辑手法，打乱线性叙事，一定程度上"倒放"了整部电影。

这样的手法，在《追随》已经成功，到《记忆碎片》，诺兰更游刃有余了。不同的是，前者以偷窥者视角，让我们半信半疑地"追随"，所幸线索给得算明确；后者则以比较常见的侦探型视角，提高了叙事者的可信度，但过于碎片式的线索增加了难度，以至于最后被男主角"背叛"时，我们会怀疑自己的智商。

诺兰大玩形式，道具的选择上也狠下大手笔。为了画面更加真实，他较少使用特效。《蝙蝠侠》中真的炸掉了一栋医院；《盗梦空间》的梦境崩塌，是保护演员安全的基础上，在周围设置了爆破点。

《敦刻尔克》中诺兰不要游泳池，直接泡在大海中拍摄；《星际穿越》的五维空间竟是真实搭建出来的。

据说诺兰暂定今年7月上映的新片《信条》，有个场景需要炸飞机，于是他请剧组买了一批旧的波音747，用来炸掉。在特效或模型可以达成的技术下，诺兰仍坚持传统的电影技法和画面的真实度，对于电影的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当我们谈论"偷窥"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一直以来，诺兰的作品显示了他对"作者论"的坚持。"作者论"的核心，即电影的作者是导演。而成为作品真正的主导者，需要将电影作为其"内心世界外化"的人。

恰恰是这一点，大浪淘沙，淘到现在真正的电影作者越来越少了。当电影不再为了表达某个观念思想、某种深化的情感时，电影就成为了大众娱乐流行的工具。但诺兰的存在，从《敦刻尔克》回溯到《追随》的立意，无一不在展现他的思想、内心的情感世界，即试图理解"人"的行为背后的复杂性。

诺兰早在第一部电影，就表现了人物的复杂性和强烈的悲剧意识，插入了犯罪心理学的元素，或许是不少人错误解读成精神分裂的原因。

剖析比尔的跟踪行为，源于他的偷窥欲望，并不是仅仅"无聊"或"对人好奇"。他孤僻、软弱的性格，无法正常与别人建立情感连结而满足"好奇"的本能，所以消极地选择了跟踪窥视，在一次次浅尝辄止、没被发现的过程中得到了满足，从犯罪心理上看，快感是需要升级的。

行为反应内心，比尔这个形象的悲剧性在于，不知是他选择错对象，还是柯布早就跟踪了比尔，故意引他反跟踪。无论哪种，跟踪的行动都不是出于偶发性，而他在社会上没有立足之地的恐惧感，加之偷窥得逞的快感，使他升级为真正的"偷窥者"。注定走向悲剧。

这也顺便解释了为何他们闯入第一户人家，不偷贵重东西，只把人家"盒子"搞乱，挑选纪念品带走。因他们都不是权利物质欲望驱使的窃贼，偷窥者的乐趣在于观看他人的秘密。被偷的房子就等于"盒子"，都属于他人的私密领地。而在女主人回家时，比尔慌张逃离的恐惧感，因他知道这种行为是不被允许的，但下一次还是控制不了。

诺兰谈《追随》时说："人物被他们的行为，相互之间的互动，恐惧、生活、人际关系所定义。杰出的黑色电影，都是建立在这些恐惧之上的。"

当我们在谈论偷窥，我们在谈论的是人的外在行为和深层恐惧互为表里的复杂关系，正是笔者认为诺兰在《追随》中想表达的主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