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研究】“绿洲荒漠”：反思纽约市的地方新闻危机

史安斌（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教授）

郭泽众（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

刊于《青年记者》2020年第6月上

近年来，因传统营利模式受到冲击，美国不少地方媒体在经营上难以为继，纷纷被迫走上关停道路。全美有超过1300个社群成为新闻报道的“盲区”，与之相关的公共事务报道极度缺乏①。

2011年，哈佛尼曼新闻实验室发表的一份报告中首次提出了“新闻荒漠”（News Desert）的概念，意指那些因当地经济无法支撑地方媒体继续运营、进而导致本地居民信息需求无法得到满足的地区②。在过去的几年中，美国学界和业界对“新闻荒漠”的关注和研究日益增多，对治理“新闻荒漠”、重振地方或社区媒体来消弭信息鸿沟和意见裂痕的呼声也水涨船高。

如果“新闻荒漠”这一概念只考察当地媒体机构的数量，那一定不会有人将其与大都会纽约市联系起来。纽约市是美国当之无愧的“新闻媒体绿洲”，新闻业传统源远流长。诸如《纽约时报》等多家享誉世界的新闻机构都从这里起家，并在当今仍将总部设立于这座城市。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显示，全美有12%的新闻从业者居住于纽约市，其比例高居首位。排名随后的华盛顿特区和洛杉矶占比则各为5%，仅为纽约市的一半③。

但出人意料的是，纽约的地方新闻业也在经历危机。一方面，诸如《乡村之声》(The Village Voice)、 DNAinfo等多家专门从事本地新闻报道的媒体纷纷关停，同时《华尔街日报》等大型媒体也宣布撤掉独立的地方新闻板块。另一方面，虽然生活在这样一座拥有逾千家媒体机构的城市，调查却显示，当地居民关心的诸多议题并未得到足够的关注和讨论。

学界以往对“新闻荒漠”的研究，多将注意力集中于那些新闻机构几乎不复存在的地区，却忽略了像纽约这样的大都会中出现的“灯下黑”现象。即使作为“新闻媒体绿洲”，纽约的地方新闻生产也未能达到当地居民的要求，“新闻荒漠”的现象也难以避免，而从“绿洲荒漠”中折射的美国新闻业危机更值得学界和业界的深入探究。

纽约媒体与“地方新闻”

在数字媒体时代，“地方新闻”的概念面临着难以定义的困境。“服务社区”往往被视作地方新闻的核心使命，但随着技术变革引发人类交往形式的变化，“社区”的概念不再局限在特定的地理位置，呈现出多样性、流动性和虚拟性。“同乡会”“家委会”等松散组织被归入“社区”的范畴，贴吧、微信群更是构成了无远弗届的线上社区。人们所处的不同类型的社区互相交织，从而使得“地方新闻媒体”的界定变得更加困难。

即使仅按地理概念来框定“地方新闻”的范围，也依旧存在着模糊的空间。其中，地方新闻的目标受众及其报道对象不再局限于单一的地理位置，在实际操作中难免会有超出地理范围限制的情况出现。再者，所谓“媒体所在地”涉及地理范围究竟有多广，各家媒体根据自身的定位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在纽约这座人口众多且背景复杂的国际大都会中定义“地方新闻”，显然是难上加难。

在哥伦比亚大学陶氏数字新闻研究中心（Tow Center）发表的一份有关纽约媒体从业者的访谈报告中，研究者试图从自我认知的层面考察受访者对其所供职的媒体机构的定位，重点关注他们对“地方新闻”的界定④。

虽然诸如“我是纽约”（amNewYork）网站、NY1电视频道还有《纽约每日新闻》（Daily News）等中型都市类媒体都在报道中对国家议题乃至国际议题有不同程度的覆盖，但他们在报道中重点关注的还是纽约的本地新闻。其中，WNYC电台的地方新闻内容比例占到了95%。小型媒体的定位更加细分化，例如，《帕克切斯特时报》（Parkchester Times）服务的是布朗克斯区的“中城”受众，《翠贝卡部落报》（The Tribeca Tribe）则专注服务曼哈顿的“下城”受众。

此外，一些专为少数族裔服务的媒体也将自身定位为地方媒体，在此基础上对报道内容作出相应取舍。例如，《皇后区拉美裔报》（Queen Latino）所报道的内容中有40%与皇后区相关，40%与纽约市其他地区有关，20%与国际/国际新闻有关，但报道的重点还是对拉美裔居民产生影响的议题上。

即便像《纽约时报》这样的全国乃至全球性的大型媒体，也十分重视地方新闻。《纽约时报》的高管将其定位为“面向全球受众的本地媒体”（Local for Global) ⑤。总体来看，纽约的大中小型媒体林林总总，其目标受众的覆盖范围从全球直至地方社区。这样的布局看似全面而多元，然而在实际操作中“全球”“全国”与“地方”新闻相互掣肘，难以从根本上消除“新闻荒漠”。

纽约地方媒体的突围与失职

在数字时代，规模经济仍然占据主导地位，媒体行业也不例外。在多轮收购和兼并之后，美国媒体的所有权仍由少数几家商业巨头所垄断。这直接表现在新闻报道聚焦于全国性和全球性议题——尤其是政治议题，地方新闻因其受众面狭窄和性价比偏低而被边缘化。

虽然纽约是首屈一指的国际大都会，但其城市或社区新闻同样也受到了国内和国际新闻的“挤压”。为此，纽约的中型都市类和小型社区媒体另辟蹊径，充分利用纽约的城市优势，力图在激烈的受众争夺战和市场竞争中突出重围。

纽约历来是全美乃至全球名流荟萃之地，地方媒体在这类报道上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例如，WNYC电台与新闻网站“为了公众”（ProPublica）合作推出了名为“特朗普公司”（Trump， inc.）的播客节目，对其名下的商业帝国在纽约市的运作进行持续追踪。当现任市长白思豪和前任市长彭博先后宣布加入2020年总统竞选后，多家本地媒体在第一时间开辟专栏，利用其所积累的新闻素材和人脉资源展开深度报道，这种独家优势显然是像《华盛顿邮报》等全国性媒体都不具备的。

备受关注的地方新闻可以升级为国内甚至国际新闻，国内新闻与国际新闻同样也会对整个城市或特定的社区产生影响。媒体通过“本地化”的操作可以将其转化为地方新闻报道的焦点，或者是用“本地化”的视角去看待具有影响力的国内国际议题。2018年，当科特兹（Alexandria Ocasio-Cortez)这位年轻的拉美裔女性获得纽约州第14区民主党提名，将有可能成为最年轻国会议员时，《皇后区拉美裔报》就对这位举国瞩目的政坛新星做了独家专访，同时也就本地选民关心的议题与她进行了深入讨论。这篇专访成为国内新闻“本地化”操作的一个成功案例。

从表面上看，这种“本地化”的操作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国内新闻与地方新闻之间相互掣肘的矛盾，将不同层面的受众需求有机融合起来。从实际效果来看，这种操作方式仍然未能解决“纯粹的地方新闻”与“经‘本地化’操作后的新闻”（local and localizing）之间相互掣肘的问题。纽约市既是名流要员聚居之地，但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沉默的大多数”关心的仍然是柴米油盐之类琐碎的“民生议题”，而后者显然不适合进行这样的操作。

在杜克大学2018年发布的一份研究中，研究者将“报道中有多少内容真正发生于媒体所在的社区并与之有关”的“相关性”标准，设定为评估地方新闻质量的重要指标⑥。从这个角度来看，那些能升级为国内或国际新闻的政治报道，以及对广受关注的国内和国际议题的本地化操作，都难以满足上述指标的要求，也挤压了“纯粹的”地方新闻的生存空间。

毋庸置疑，国际大都会的“光环”给纽约地方新闻媒体创造了寻求“突围”的机会。但是，当纽约的地方媒体一心考虑扩大受众面，社区内那些缺乏广泛的影响力、只有普通市民或社区成员关心的议题就被忽略或遮蔽，这实际上是地方新闻在服务社区中的“失职”。

被忽视的“关键信息需求”

随着相关研究的不断深入，研究者们不再将“新闻荒漠”的定义局限于“没有报纸的社区”。他们指出，一些市镇和社区虽然有自己的地方媒体，但他们并没有向居民提供与基层民主和民生福祉息息相关的信息。因此，这些地区也应该被列入“新闻荒漠”。研究者还引入“幽灵报纸”（ghost newspaper）的概念，用以指涉那些在服务社区和满足普通民众关键信息需求上失职或失灵的地方媒体⑦。

除了杜克大学报告中制定的“相关性”指标，本地居民的“关键信息需求”也是衡量地方新闻品质的重要指标。“传播政策研究网”（CPRN）智库在专门为美国联邦通讯委员会（FCC）撰写的报告中提出，本地普通民众的关键信息需求包括八大领域的议题，包括“突发事件与公共安全”“健康”“教育”“交通”“环境和规划”“经济发展”“公民生活”和“政治”，等等。如果用上述标准检验纽约地方新闻的品质，仍然有许多重要领域的议题没有得到充分和深入的报道。

相比关注度极高的政治领域，纽约市地方司法几乎无人问津。仅以皇后区为例，在这个有230万人口的超大辖区，每年有35000多件警方记录在案的主要犯罪和20余万件司法审理案件，却没有任何一个记者在这个地区深耕这一领域。随着纽约市的多家日报相继裁撤掉下属的辖区办公室，除了极少数重要案件能得到记者关注之外，地方司法领域几乎成为“新闻荒漠”的重要表征。

公共卫生则是另一个被忽略的报道领域。近几年来，无论是对纽约当地医院所面临的破产危机，还是市政医疗系统近扭亏为盈、起死回生的努力，相应的报道都寥寥无几。此外，对城市环境和气候变化的报道也不尽如人意，尤其在2012年遭遇“桑迪”台风之后，有关城市后续的恢复和重建的报道严重不足，对于“大纽约地区”受灾最重的几个地形特殊的小岛的重建问题也是无人问津。

纽约各地区之间也存在着报道不平衡的现象。五个行政区中人口最少的斯塔滕岛相关的报道在数量上也是最少的。虽然是“新闻媒体绿洲”下辖的一个区，但拥有38万人口的斯塔滕岛上只有一个行政区级别（Borough-level）的媒体机构在运作，而“街区”级别（Neighborhood-level）的媒体则一个都没有。此外，非英语出版的少数族裔媒体也少得可怜⑨。

虽然从整体来看，纽约市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新闻荒漠”，但的确在满足本地公众的“关键信息需求”上并不尽如人意，与其“新闻媒体绿洲”的地位极不相称。因此，在研究地方新闻危机之时，研究者们需要衡量现有地方新闻报道的质量和有效性，并且需关注当地的“媒体生态系统”（media ecosystem）的运行状况。

媒体生态系统强调的是信息在社区内的流动状况。一个健康的媒体生态系统应该是多样且可持续的，媒体之间应该保持密切的联系，并与地方社区之间有着积极互动。通过媒体，社区内的个体、机构和组织联结为有机运作的网络⑩。如果从以上标准来衡量，纽约市的媒体生态系统还远未达到良性循环、有效运作的水准。

“绿洲荒漠”背后复杂的媒体生态

作为“新闻绿洲”，纽约拥有的各类媒体机构的数量在全美乃至于全球都首屈一指，即使不算《纽约时报》这类大型媒体，单是能在地方新闻报道上产生一定影响力的数字平台就有90余个，还有270余家少数族裔媒体和社区媒体在运作。但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并不意味着这些媒体能够覆盖所有的社区。在这座全美最大城市从事地方新闻报道，媒体在选题和框架上必然面临一定的取舍。

从事地方新闻报道为主的中小型本地媒体要面临比大型的全国性媒体更多的挑战，所面临的抉择要更加艰难。细分来看，都市报、电台和电视频道等中型媒体往往就某一特定议题进行“主题报道”（thematic beats），而小微媒体则更加注重聚焦于某一固定社区的“地域报道”（geographic beats）。

按照主题报道的要求，“跑口”或“踩点”记者长期固定就某个议题进行深入采访，持续深耕，不少人甚至成了这一领域的专家。主题报道能够吸引来自不同辖区甚至全国各地的受众。以网站和平台为代表的新媒体机构大都采用这一报道模式。例如，非营利新闻网站“粉笔帮”（Chalkbeat）从关注纽约市内的教育事务起家，其报道范围逐渐扩大到全国，发展成为美国教育新闻的旗舰媒体。

小微社区媒体则更多采取地域报道的方式。部分原因自然是因他们的选题范围和目标受众的覆盖面所限，没有做主题划分的必要。然而，都市类和社区媒体选择不同的策略也与其资源分布和配置紧密相连。当下，社区媒体处于资源相对贫弱的地位，不具备培养“跑口”或“踩点”记者的能力，只能雇佣“万金油”式的通讯员。

除了上述两种分类方式，不同的新闻机构也有更加灵活的处理方式。例如，《纽约每日新闻》等都市报将犯罪新闻等主题报道归入地域报道之列，这样做更符合该市犯罪案件往往集中于少数几个辖区的现状。数字新闻平台“我是纽约”则放弃传统分类，以广告投放和用户兴趣为导向制定采编标准。

尽管如此，数字媒体时代资源分布和配置的不均衡仍是导致城市媒体生态失衡的主要诱因。许多小微社区媒体面临着资金、人员和技术上的严重匮乏，不得已只能削减甚至割舍掉许多重要的报道选题，甚至因人手不足而无法保证定期参加社区理事会的讨论，更不用说深度介入和报道社区内的议题。另外，在高度市场化的媒体生态系统中，纽约大中小媒体之间未能建立起有效的资源共享机制。随着《纽约时报》等大型媒体增加了对当地调查新闻的投入，都市类媒体和社区媒体的新闻报道空间被进一步挤占，这在客观上也催生了纽约城市社区中“新闻荒漠”的蔓延。

一些小微媒体为了应对其资源匮乏的挑战，引入了“服务型新闻”（Service Journalism）的理念，重在为目标受众提供实用的服务性信息，诸如生活小贴士、近期社区活动情况和政府部门办事指南，等等。对于许多移民社区而言，这类信息服务是非常必要的，因而被大量的少数族裔媒体所采纳。近年来，越来越多的老牌社区媒体也开始采用这一模式，例如，曼哈顿地区的《西区小报》（West Side Rag）以回答读者问题和提供社区服务信息来代替以往的采访报道。

但必须强调的是，“服务型新闻”能够成为社区媒体解困的权宜之计，终究不能完全代替专业的新闻报道。实际上，监督性报道和调查性报道对夯实基层民主根基而言是不可或缺的。自从《纽约每日新闻》裁撤掉曼哈顿以外的社区新闻采编站后，这就意味着它已经从都市报降格为社区的“信息公告牌”。如果连这样的中型老牌都市报都无法避免江河日下的困境，其他规模更小的社区媒体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

“新闻荒漠”的解困之道

随着“新闻荒漠”和地方新闻危机逐渐成为美国新闻业备受关注的议题，纽约市的“绿洲荒漠”现象才进入人们的视野。如何重振地方新闻成为当地各个层级的媒体反思的焦点。《纽约时报》策划了“真相存在于地方新闻”（The Truth Is Local）的推广活动，WNYC电台也重新上线了“哥谭派”（Gothamist）这个深耕纽约地方新闻报道的网站。

当然，单靠个别媒体的短期行为效果毕竟有限，要从根本上解决“新闻荒漠”困局，首先还是应该关注地方媒体资源匮乏这一根本问题。如今，地方媒体纷纷采取“自救”与“外援”相结合的解困之道：《城市边界》（City Limits）等媒体调整报道选题，聚焦于气候变化对纽约市的影响，获得了多家基金会的赞助；脸书和WordPress等互联网公司也积极支持NY1频道、《纽约每日新闻》等地方媒体的数字化转型。

纽约市政府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帮助地方新闻走出困境：2019年5月，相关部门发布行政指令，要求市政机构刊登广告时首选中小型本地媒体，每年支出的广告费中至少有一半要用于给社区媒体和少数族裔媒体的补贴。

值得一提的是，2019年4月，非营利新闻网站“城市”（The City）接受基金会和个人赞助的1000万美元后正式上线，将自身定义为新型都市类媒体，兼顾主题报道、地域报道和每日新闻。这家媒体不仅在纽约市内各个辖区都派驻记者，还雇佣全职的跑口记者，尝试用数字媒体更加灵活的运营模式来填补社区的“新闻荒漠”。

不同类型的媒体之间加强合作也是重要的解困之道。自上线之后，“城市”与“粉笔帮”《踪迹》（The Trace）等同行进行合作报道，并与《纽约杂志》（New York Magazine）等老牌都市类媒体共享内容管理系统、视觉设计和技术支持。“城市”还鼓励纽约其他媒体转载自己的报道。截至2019年10月，“城市”的地方新闻报道已经被纽约各类媒体转载了768次。此外，NY1电视频道的周播栏目《市政厅内》（Inside City Hall）则发起了记者圆桌讨论环节，为各类媒体的合作搭建平台，为小微社区媒体的参与寻找机会。

与此同时，一些享有资源优势的大中型媒体也在强化与不同社区的受众反馈。“城市”和WNYC电台开始实施名为“社区互动”的项目，《纽约时报》和NY1电视频道则利用网络平台与社区保持密切的联系，积极填补那些被忽视的“报道盲区”，确保来自基层草根的声音获得足够的关注。

正当治理“新闻荒漠”的行动初见成效之际，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又打乱了复兴地方新闻媒体的步伐。随着诸多行业在疫情中的停摆，媒体广告投放被大幅削减。

群邑集团（GroupM）称，2020年度美国报刊机构的收益跌幅将预计超过10%。据《纽约时报》的估计，今年上半年全美预计将有36000名媒体从业者失去工作。在纽约市，拥有包括“我是纽约”网站和《大都会纽约日报》（Metro New York）在内等50多家地方媒体的Schneps媒体集团宣布对30余名员工实行裁员或休无薪假。

当然，并非所有的地方媒体都面临着如此严峻的挑战。包括《科罗拉多太阳报》（The Colorado Sun）、《芝加哥街区俱乐部》（Block Club Chicago）以及纽约的《城市》（The City）在内的网络媒体主要以捐款和订阅作为主要收入渠道，不完全依赖传统广告模式实现盈利，因而受到的影响较小。这些机构在疫情期间的许多优质报道反而吸引了更多的用户为之付费，也为其他媒体转变盈利模式提供了参照。

从总体来看，纽约市的境况固然与其他被称之为“新闻荒漠”的地区不同，但“绿洲荒漠”的现象折射出美国广泛存在的地方新闻业危机，对研究者的认知视域也进行了拓展。学界对“新闻荒漠”的分析应该超越新闻机构数量的单一衡量标准，更多去关注整座城市或整个地区的媒体生态系统。当复兴地方新闻成为当今学界和业界共同关注的重要议题之时，纽约市填补“新闻荒漠”的实践也具有广泛的参考价值。从全世界范围来看，媒体扎堆聚集于大都会的现象并非个例，世界各国的知名城市尽皆如此，而在这些城市内是否也存在和纽约一样的“灯下黑”式的地方新闻危机，应当引发更多的关注和探究。

注释：

①Penelope Muse Abernathy. THE LOSS OF LOCAL NEWS: WHAT IT MEANS FOR COMMUNITIES[EB/OL]. https://www.usnewsdeserts.com/reports/expanding-news-desert/loss-of-local-news/，2018

②Tom Stites. Layoffs and cutbacks lead to a new world of news deserts [EB/OL]. https://www.niemanlab.org/2011/12/tom-stites-layoffs-and-cutbacks-lead-to-a-new-world-of-news-deserts/，2011-12-8

③Elizabeth Grieco. One-in-five U.S. newsroom employees live in New York， Los Angeles or D.C.[EB/OL]. https://www.pewresearch.org/fact-tank/2019/10/24/one-in-five-u-s-newsroom-employees-live-in-new-york-los-angeles-or-d-c/，2019-10-24

④Sara Rafsky. Media Mecca or News Desert? Covering local news in New York City [EB/OL]. https://www.cjr.org/tow_center_reports/local-news-deserts.php，2020-1-7

⑤Ken Doctor. Newsonomics: CEO Mark Thompson on offering more and more New York Times (and charging more for it) [EB/OL]. https://www.niemanlab.org/2019/11/newsonomics-ceo-mark-thompson-on-offering-more-and-more-new-york-times-and-charging-more-for-it/?utm_source=Daily+Lab+email+list&utm_campaign=12bdc4b8db-dailylabemail3&utm_medium=email&utm_term=0_d68264fd5e-12bdc4b8db-396385181，2019-11-13

⑥PHILIP M. NAPOLI， MATTHEW WEBER， KATIE MCCOLLOUGH， QUN WANG. Assessing Local Journalism: News Deserts， Journalism Divides， and the Determinants of the Robustness of Local New [EB/OL]. https://dewitt.sanford.duke.edu/wp-content/uploads/2018/08/Assessing-Local-Journalism_100-Communities.pdf，2018-8

⑦Penelope Muse Abernathy. Methodology | The Expanding News Desert [EB/OL]. https://www.usnewsdeserts.com/methodology/，2018

⑧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 Annenberg School for Communication & Journalism，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 Madison， Communication Policy Research Network (CPRN).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Regarding Critical Information Needs of the American Public [EB/OL]. https://transition.fcc.gov/bureaus/ocbo/Final_Literature_Review.pdf，2012-7-16

⑨News Revenue Hub. New York City Local Digital News Landscape Analysis [EB/OL]. https://docs.google.com/document/d/1USRRgpIYAyzit7V1wLRn8_Ge7BbwnGVQnbOquAnrIfw/edit#，2018-10-3

⑩Democracy Fund. WHAT IS A NEWS ECOSYSTEM[EB/OL]. https://ecosystems.democracyfund.org/what-is-a-news-ecosystem/，2011

Tiffany Hsu， Marc Tracy. Local News Outlets Dealt a Crippling Blow by This Biggest of Stories [EB/OL]. https://www.nytimes.com/2020/03/23/business/media/coronavirus-local-news.html?action=click&mod ave Been Ravaged by the Pandemic [EB/OL]. https://www.nytimes.com/2020/04/10/business/media/news-media-coronavirus-jobs.html，2020-5-1

Marc Tracy. News Media Outlets Have Been Ravaged by the Pandemic [EB/OL]. https://www.nytimes.com/2020/04/10/business/media/news-media-coronavirus-jobs.html，2020-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