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陈 钿
1952年8月,由陕西长安县王曲镇迁至甘肃天水市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步兵学校大门
1951年7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步兵学校正式开学。这也是确定我们这批学子正式参军的日子。
学校位于西安市长安县王曲镇,是原来国民党黄埔军校第七分校的旧址,校园内的参天古树,郁郁葱葱,亭台楼阁坐落有致,东面靠山,西面邻水,环境非常优美。全校有4个大队(营),第一、第二大队是从部队选送来进行5至10个月的军事干部培训班,我们第三大队是新中国第一批从地方学校招收的正规军官培训班,第四大队是5至10个月的政工干部培训班。另有一个练习营、一个警卫连,全校两千多人。
学校校长王绍南,是湖北天门人,开国少将。学校政委李耀,安徽金寨人,开国中将。教育部长张伯达,副部长胡金铎,苏联顾问郭里科夫(苏联坦克师师长),达里哇奇(苏联陆军师长),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高级将领,不但有打仗治军的丰富经验,而且仪表堂堂,威武标致,是学生的楷模,也是学生的偶像。
初期,教员都是国民党起义过来改造的好、觉悟高,有真才实学的军官,讲起课来声音宏亮,吐字清楚,有理有据,有声有色,手语表达,恰到好处,学员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他们的脸上,大家感到津津有味,如痴如醉。
学校的政工干部和行政干部,都是老红军老八路,视学员如亲人,政治上关心,生活上照顾。每晚领导轮流值班,查铺查哨,为学员压蚊帐盖被子,为病号送药端饭,学员有了问题,总是千方百计帮助排忧解难,关怀照顾无微不至,有如父母,我们就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温暖。
军校生活正规有序,每天都是集体行动,集体生活。周日也是集体洗澡,集体洗衣服,所不同的是早晨不出操,午休可多睡一个小时。
周日每班每次只准一人上街,时间不得超过两小时。在校两年半,星期天我没有请过一次假上过一次街,更没有逛过市场,那时,我连商店的门都不敢进。还是毕业时,铎哥(他在十二中队)领我去天水市里逛了一次商店,领我进饭馆吃了一碗臊子面,教会我怎么买东西的。
开学上半年,是预科学习,主要是语文、数学两门主课,我刻苦努力,虚心学习,以优异成绩毕业。预科结朿后,以成绩又重新编队,高中生编到九、十中队(连),初中生编到十一、十二中队(连)。我被编到十一中队一区队(排)四班任副班长)。在军校每月发1.8万元(旧币合人民1元8角),我提副班长后,増到3万元(人民币3元)。
1952年8月,学校由陕西长安迁至甘肃天水市,校址在秦州区城东,后来成为天水岷山机械厂区。
新校址比旧校址大好多倍,坐北向南,校门对大操场中央,操场北是整整齐齐有三四米高的土坎,上面平平正正,校部大楼面对校门建在上面。
校门正门上方携刻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步兵学校”,左右侧门上方,分别刻着的“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字,熠熠生辉。
天水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步兵学校旧址牌匾(后为天水岷山机械厂厂区)
操场东西长四五百米,南北宽三百多米。校门西侧有十几个教室,东侧有5个苏联专家新建建造的俄式风格的圆形教室,成为学校新亮点。
操场东侧是一二大队住区,操场西侧是我们三大队住区,四大队住在马跑泉校区(原国民党骑兵学校)。
天水最大的好处是非常适合军校教学。气候好,冬天不太冷,夏天不太热;地形地势好,攻防战斗、包围迂回、穿插分割、阻击、伏击等战术都能选到合适地形;渡河架桥有合适的水系;教室校舍齐全,科科有室,如通信教室有各种电话机、总机、对话机、步谈机、电台、天线、马达等;工兵教室有各种炸药、雷管、地雷模型、铁丝网模型、简易桥梁模型等;射击教室有各种枪支、各种图表等。讲课都能作到实物教学。
校址迁到天水后,学校政委李耀调解放军总后勤部,新调来政委曹光琳。又从抗美援朝前线抽调名将康博缨任副校长,他带回很多美军资料和几次战役战斗经验材料,填补了研究美军课的空白。我们天天背朝战美军编制丶兵力丶火器及作战特点,每次战术都以美军为假想敌。
天水解放军第一步兵学校大教室旧址
学校迁址后,正是全面执行苏联军官第二期教育计划开始时。在此之前,我们学的是基础知识,教员大都是四五十岁的老教员,方法是粗放式,考试是百分制。而到天水后情况大不一样了,教员年龄都在三四十岁左右,很年轻,经过苏联顾问培训,科科标准化、程序化。如军事操作课前,教员都要说:科目XXXX,目的XXXX,要领XXXX,示范,注意事项,操练等程序。战术课,从单兵、班、排、连、营的各种战斗,方法采取干部集团作业,即在实地,教员把敌情、我情、友邻的具体情况介绍给学员后,由学员自己判断情况,定下决心,计算时间,组织协同,下达命令,指挥作战,参加教学的部队由学校练习营担任。这种培养指挥员的好方法,以后在我军延续了几十年。
成绩考核改为苏联的5分制。争5分(100分)太困难了,必须十分完美,不能有丝毫纰漏;4分涵盖面很广,从70分到99分都归为4分;60分到70分为3分;2分为不及格。开始我们很不习惯,觉着5分制不能反映每个人的真实学习情况。
学习的内容涉及面很广,除海军外,所有的兵种知识几乎都在学习之中。科目有政治、战术、射击、队列、体育、军事地形学、各种条令、教授法、炮兵、通讯、空军、战车及自动火炮、原子、化学、军事行政、文化教育、美国军队17门课,列入国家考试的有十门课程。重点课有苏联顾问指导。
学校培养的目标是有觉悟、有文化、有全面军事知识,能指挥现代化战争的初级指挥官。
我的学习没有偏科,毕业时,国家考试十门课均取得优良成绩,被评为上等学员,并获得奖励。
我最喜欢学习军事地形学,每次画的地图,不但准确,而且好看,教员非常欣赏,总是把我画的地图当作范例给学员展示,供大家学习参观。
刺杀训练
我最差的是体力课,200米障碍、单双杠、投弹,特别是拼刺刀(刺杀课)我不行。初学时,穿着护具和同学对刺,没有力量,没有气势,像玩花枪。曹教员看我刺的不像样,拿着木枪与我对刺,次次把我刺倒在地。我生气了,哭着把枪一甩:不学了!指导员杨誓忠是个老红军,从远处看到,老远就喊:停,停!停!过来后和颜悦色地问:“曹教员,你的体重多少?150多斤吧。他的体重多少?90多斤。你多大了?你30多岁了。他多大了?他才16岁,他还是个娃娃呀!教课主要是教要领,知道要领后终生体验,不断提高。教学要看对象,不能光比体力,那样是会伤人的,伤人的身体,伤人的心灵,那是失败的教学呀!”
指导员没有发火,语重心长,耐心说服。教员是旧军官过来的,感到错了,很不好意思,满脸是汗,有些尴尬,立正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敢说。指导员为了缓和气氛,和蔼地说:“休息一会,大家都喝口水。”操练场慢慢恢复了平静。
下课后杨指导员又找曹教员作思想工作。晚上,曹教员找我谈心,作了自我批评,给我赔礼道歉。教员的年龄比我大的多,给我认错,让我感动万分,使我又树立起学好刺杀课的信心。
天水解放军第一步兵学校教室旧址
学业结束后,有一个月的复习时间,以迎接国家考试。原来授课教员一律不准担任国家考试考官,考官全是新面目。每个考场三名考官,主考坐中,陪考两边,学员在隔壁教室边复习边等考。每次进场一名被考学员,正步走到主考桌前,敬礼,报名——某某前来应考。然后任抽一签(每签三题)交给主考,考官看到考生浑身发抖非常紧张(主要是第一次,大家心里都紧张,浑身发抖),便给考生作三分钟思想工作后,开始口答题,答完后,考官仍可提出一至两个问题让考生答辩,至此一门课考试结朿,离开考场如释重负,轻松愉快,欢笑雀跃。又准备下一门课考试。这种考试方式的好处是可以彻底杜绝作弊。
考完后按照成绩,中队(连)开干部会议,对学员分别评为正排级、副排级两级,由学校盖章认可,我被评为正排,我哥陈铎被评为副排级。
在校期间我有两件事曾全校出名。
第一件是1951年10月“三反”、”五反”运动时,学校让三大队每班办一个板报栏,每个人都要写文章贴在板报栏内。我为给全班省事,在我班板报上画了10面鏡子,写了10个人的名字,报头为《照镜子》,报文是“三省吾身”。意为每天照镜,查看自己的优缺点。学校组织板报栏评比,多数人给我们班评为差,而文化教员给我们评为优,他说宋代欧阳修、宋祁《新唐书》上说: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照镜子栏目意境深刻,让人睱想无穷。被文化教员这么一解释,我们班板报栏被评为第一,闻名全校。
第二件是迎接国家考试复习时,我把我班分成4组,互问互答式的复习,其他班都是死读死背,时间一长,没有精神打瞌睡。指导员看到我们班的复习方法后,感到很好,在全连推广,汇报到校部后,被校部认可称赞,在全校进行推广。
陈钿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步兵学校毕业证、毕业证内页和成绩表
1953年10月,我们为期两年多的学习结束。毕业典礼非常隆重,学校张灯结彩,锣鼔喧天,全校学员全着新装,举行阅兵、分列式,宣布毕业学员,颁发毕业证书,苏联顾问团长讲话,学校领导讲话。最后,西北军区政委习仲勋讲话。
因朝鲜战争已经停战,学员分配再不去朝鲜,由西北军区干部部在区内各部队中分配。学校按军区分各部队名额落实到人,我和九中队机炮专业的郑书晋、十中队的薛秉森和十二中队的韩其仁分到西北军区独立骑兵第四团。
中队指导员杨誓忠找我谈话,宣布我们4人被分配到西北军区独立骑兵第四团任军官,由我负责带到部队。
1953年11月,陈钿、侯秉乾、陈铎天水解放军步兵第一学校毕业合影
大家知道我们分到骑兵后都很羡慕。有的说:咱们这期学员五百多人,分到骑兵的不到20个,你们太幸运了,行军打仗不背背包,不走路,骑上大马多威风。有的说:“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骑兵是快速部队,能迅雷不及掩耳呀!有的说:“天马行空,独来独往”,你们神奇、威风、自由呀。还有的说:我们以后遇到难打的仗、难办的事请你们来,你们一到仗就能打胜,难事就能办好,这就叫“马到成功呀!”说说笑笑直到熄灯号响,我激动得一夜没有合眼,除了高兴还有依依难舍的离校之情。
早晨吃过饭,离校的时刻到了,中队的领导帮我们打好行李,装上汽车送到火车站,火车开动的时候,我们把头伸到车窗外,高声喊着:“首长再见!母校再见!”
1953年11月14日,解放军第一步兵学校第三大队(三营)十一好中队(十一连)一区队(一排)学员毕业合影,二排右四为陈钿
送行的首长高高地招着手,目注着西去的火车,我们直到看不到他们,才将头从车窗外收回来。
骑四团驻地在哪里?骑兵部队是啥样子?军马威风吗?我们可能会分到团里的哪个单位?担任什么职务?当时,这些对于我们还都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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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钿(右)与同在天水解放军第一步校的哥哥陈铎毕业时留影
作者陈钿 河南荥阳人,1936年6月出生,1951年7月考入解放军第一步兵学校学习,1984年4月转业,任大武口发电厂党委书记,1995年6月退休。
原文编辑:曹益民 联系电话:13895011688
本文编辑:徐建明 联系电话:130079938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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