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中孔子与他的学生有一段关于比较两个人品行的对话,读来十分形象生动,师徒两人经过一番论述之后,孔夫子得出了好与坏的理论判断:过犹不及。在隶书作品中,《曹全碑》与《衡方碑》一个温柔过度、一个又伤于刚狠,是一对矛盾的两个方面。《曹全碑》是一篇过分阴柔、过分秀逸甚至有些“酸味”的隶书作品。笔画过分“完美”的予以美化,形体也过分“完美”的予以美化,长长而又飞动的横线和过度的装饰意味,都使得《曹全碑》“过犹不及”。在其秀逸过分的同时,给人们一种说不出的扭捏和酸楚。因此,我唯独不喜欢《曹全碑》。但是汉代隶书的博大精深和丰富多彩,并不以你个人的好恶而存在。我不喜欢《曹全碑》的媚若骄柔,但不等于《曹全碑》美的形式不存在,也不等于别人不喜欢这样的风格。
启功先生早在1972年题跋明拓本《曹全碑》时,就曾经这样写道:“吾尝谓出土古碑每有完好无损者,盖刻后未久即遭沉埋,重出所拓,常更精于宋拓古刻,《曹全碑》即其一也。又昔之论书者,但称此碑书体娟秀,一似不堪与群碑较其雄伟者。余曾放大观之,其体势开张,点画沉劲,远在《孔宙碑》之上,第以字迹稍小,刻法太精,且石无剥蚀,遂招此咎,夫岂汉代书手刻手始料所及哉!”其实老先生的这一评价,虽然给了这通汉代名碑应有的地位,但也并没有改变我对《曹全碑》的偏见。启功先生把《曹全碑》的“娟秀”归结到“字迹稍小”不雄壮、“刻法太精”显柔弱和“石无剥蚀”不苍茫等客观原因,这或许也不无道理。
东汉距今大约近两千年了,能够残存下什么文字痕迹很不容易,别说是丰碑巨刻的汉碑,就是当时的“穷乡儿女”无意之间留下的只言片字,今天的人们不也视为珍宝吗。因此,《曹全碑》无论多么扭捏和寒酸,“不堪与群碑较其雄伟”,人们必然还是要说出它的很多优点来并加以标榜的,这一点,我们是应该理解的。
我们会说《曹全碑》也是著名汉碑之一,它是隶书阴柔一派的代表。《曹全碑》全称《郃阳令曹全碑》,刻于东汉中平二年(185年)十月二十一日。明万历初年,在陕西郃阳旧城莘村掘得此碑,篆额佚失不存。出土时字画完好几无残损,且一字不缺。清康熙十一年(1672年)后,中有断裂,所涉及的字多有残破。尽管如此,《曹全碑》仍然是现有汉碑中,保存汉代隶书字数较多、字口较清晰的一通汉代碑刻。
《曹全碑》碑版字体匀整秀丽,纵横有度,体态扁平,行距疏朗,逸致翩翩。字迹娟秀,结体匀称,舒展超逸,笔画正行,长短兼备,与《乙瑛》、《礼器》同属秀逸类,但《乙瑛》、《礼器》等碑,在秀逸的同时,注意刚柔结合,柔中见刚,并用字形的方正来不断的调整这种柔性。而《曹全碑》则是一味的阴柔,尤其波画的故意飞动和拉长,和波画起笔的故意低头作势,给人们最终的感觉就是搔首弄姿和娇柔做作。但清人万经评则评云:“秀美飞动,不束缚骤,洵神品也”。人们誉它象“风流自赏的三河少年,文雅可爱的兰闺玉女”,它以风格秀逸多姿和结体匀整著称于世,是汉隶中比较特殊的一种,也是用圆笔的典型作品,有“回眸一笑百媚生”之态,极尽风流媚姿之能事。
碑文主叙曹全为弟分忧,弃官还乡,又遇禁纲,于家隐居,光和七年再任郎中拜酒泉禄福长等身世,碑文中除记述曹全之生平、功绩,以及世系外,并记载了汉末以张角为首发动的农民起义这一重大历史事件,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可作为订正历史之参考。
——节选自李宗玮《悟对书艺》
根据《张照心笔记》整理
附:李宗玮——山东师范大学中国书法艺术研究所所长、教授、硕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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