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破水,我紧急住进六人房间
2013年2月14日凌晨,我捧着圆鼓样的巨形大肚,在床上侧躺着,各种无法形容的不适让我无法安然入眠,这样的情形持续有一个月了。而我的宝宝已经超出预产期一周了,却还赖在温暖的肚腹中不肯和妈妈见面。
一阵异常的胸闷,我小心翼翼地起来,到厨房倒了杯水,望着外面晨曦微露的夜空,抚摸着腹部自语道:“宝宝,是不是想要出来见妈妈了?”忽然下面一热,有什么东西流出来。我意识到可能是羊水破了,忙小心地挪回床边,叫醒老公。婆婆也闻声起来,收拾了该带的紧急物品,老公出门叫车,向医院飞驰而去。一路上我一直惊喜地暗想,难道宝宝听到妈妈的呼唤了?
正值年假,妇产科里仍然人满为患。宝宝的出生可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我们直接去了一个六人间的病房,当时想着破水了大约离生产也就不远了。谁知事情没有想像得那么顺利,过了几日再想换,人少的病房已经没有了。也因此,在这里,我目睹了女人生产期间经历的种种,也管中窥豹般看见了人性。
B超,胎心监测,发现胎儿一切还好,医生规定我不能四处走动了。不过,到了医院,我竟然没有羊水流出的感觉了,不仅如此,按照常理,该来的开宫疼痛也是迟迟不来。
六人的病房里,除了我,已有三人入住。门口左手边的床上是一个有着圆圆大眼睛皮肤黑黑的准妈妈,看起来很轻松,挺着大肚不时地走进走出的。大眼睛准妈妈很爱说话,一聊之下得知,她离预产期还有一周,但因为是臀位,医生嘱托提前来医院观察,臀位一旦破水,后果很凶险。大眼睛准妈妈悄悄告诉我,那边靠窗的一对,女的昨天生下来一个死胎。我大大吃了一惊,之前也发觉那对夫妻有些不同,只有夫妻两人,女的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很少说话,男的进进出出端饭倒水的,看样子是生产过的,却不见孩子。大眼睛准妈妈告诉我,说那对夫妻之前排畸就查出胎儿有心脏病,医生说生出来也难以成活,建议打掉,女的坚持要生。
这就是当母亲的心吧,怀胎十月,那个可爱的婴儿已成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就是有一线希望也不忍心舍弃啊。
“啪”地一声,什么东西打翻在地,是窗边的那位妻子。“我说了不想吃粥,你没听见吗?”女人生气地尖声叫着,粥洒了一地。男人不作声,默默地走出去拿了扫帚回来,收拾一地的残羹碎片。“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或许心里的哀痛难以承受,或许想要逼出男人真实的态度。但男人自始没有吭声。
二、准妈妈们经受着开宫前的阵痛
斜对面病床上的一对夫妻,上午准妈妈还在跟我们说笑,说只有一点痛,到了下午便痛得叫出声来。年轻的准爸爸很是尽心,看来早前已做好了“功课”,给妻子按摩,拿热毛巾擦汗,不停地温言细语地安慰。
我仍然待在床上无奈地等待。中午,表叔表婶过来看我,说话间提起在远方不能过来的我的爸爸妈妈,表婶不禁抹起眼泪,弄得我也心下凄凉,鼻子一酸落下泪来。毕业后,我一直在离家很远的城市工作,似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面对各种事情。这次,是因为爸爸要照顾生病的妈妈不能前来。
下午,对面床上又来了一对待产夫妻,跟着一位老人,看样子是女人的妈妈。准妈妈也是疼痛地坐立不安,去了产房,过一会儿又按腰皱眉地回来,说宫口开得不够,再活动活动。这位准妈妈始终隐忍着没有大声地叫痛,只小声哎哟着。老人心疼地一会儿问女儿吃不吃东西,一会儿又跑去问医生。准爸爸却一脸茫然,只知准妈妈站起走动时扶着,其余时间便呆立一旁。
到了傍晚,斜对面病床上的准妈妈疼得脸都变了形,一会儿便哭了起来,低声跟准爸爸商量要剖腹产,准爸爸安慰她再坚持一会儿,医生说宫口开得差不多了。准妈妈小声地哭着,说她疼得受不了了。旁边貌似婆婆的老人也一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准妈妈又被搀扶着去了产房,半天回来,跟进来一大帮人,说胎儿卡住了,生不出来,要剖宫产。准妈妈哭着埋怨准爸爸:“刚才我说要剖,你还不让。”护士进来,准备停当,便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
我瞪大眼看着,感觉着内心的恐慌。
大约两个多小时,剖宫产的准妈妈平安回来,已升级为一个女婴的妈妈了。老公新奇地走过去看刚出生的婴儿,回来告诉我,说婴儿头发黑黑的,闭着眼睛,还挺好看呢。“不像别人说的,像皱巴巴的老人。”婆婆笑了,说现在妈妈营养好,孩子都长得大,哪像以前,刚出生的孩子就像小老鼠似的。
大约半夜时分,对面床上的准妈妈顺产升级为妈妈,婴儿大约小一些,好像5斤多的样子,准妈妈生产时顺利很多。但不知为什么,婴儿吃饱了也啼哭不止,婴儿的姥姥说可能肚子进了气。整个晚上,婴儿一哭,姥姥便抱起来哄,来回走动着,怕吵了女儿休息。
而我安然无恙地又过了一个晚上,我的宝宝可真沉着呀。
三、破水一日,我的宝宝仍然没有发动
第二天上午,我和老公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决定去医生那里查宫口。我知道终于逃不过这一劫,疼的我本能地往后退,护士却生气地说我:“你总往后退,我怎么查?”我只好咬牙忍着。结果,宫口一指都没开。
吃完午饭,窗边那对夫妻那里来了很多家属,似乎要办理出院手续了。我心里也为那个妻子松了口气。同样的怀胎十月,别人家的婴儿大哭小叫,自己身边却空空如也,这样的刺激要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承受?
突然间婆家的一个女人,听那妻子叫姨的,高声吵嚷起来,好像在说谁来没来探望的事,后来又说起结婚随礼的事情,谁多谁少。那边娘家的妈妈气得哭起来,几次要站起来和婆家争论,都被那妻子的妹妹拉住。坐在病床上的妻子气得发抖,指着婆家的人大叫着:“你们都给我出去!出去!”男人这时才开口劝说:“别吵了,别吵了。”但语气始终不够强硬。这边,几位新生婴儿的家属也过来说着:“你们别吵了,有小孩呢,把孩子给吓着。”这些人才连拉带扯地走了出去。
“这还过着月子呢,就这样吵起来,唉。”大眼睛准妈妈在我旁边叹了口气。
有时候,女人能抗过生子的痛,却抗不住亲人的凉薄。
下午,医生建议让我打催产针,说破水了这么长时间了,胎儿也容易感染。我和老公商量了下,决定剖宫产,觉得破水时间太长,如果再打催产针还要折腾一阵,怕孩子有什么意外。婆婆完全尊重我们的意见。于是,护士来,备皮,插导尿管,我抱着豁出去的心情进了手术室,心想,不管怎样,不管遭受什么样的痛苦,也得把我的宝宝生出来呀。
四、我选择了剖宫产,一人爬上冰冷的手术室
悲催的是,做手术的,竟然是一位男医生。那天是年假的最后一天,一直为我产检的女医生还没来上班。
手术室里冷得人直打颤,医生看我抖得厉害,安慰我别害怕。可我控制不住啊。我咬着牙光着身子爬上高高的手术台,就是一种“任人宰割”的感觉啊,这个时候,什么尊严,什么隐私,统统都不要了。
我使劲蜷缩着身子,配合医生往腰部的脊椎打麻药,是一种闷闷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并不疼。接下来,我的上半身被罩上了手术布,意识清醒地听医生护士们手中剪子和刀的碰撞声,却完全感觉不到下半身。
可能是我的宝宝还没有往下走,两边有护士压着我的肋骨使劲往下推,力气大得要把我的身体弹起来一样。就听医生说了一句“出来了”,哇的一声,我的宝宝来到人世的第一声啼哭那么响亮,医生说:“是男孩。”远远地在我眼前晃了一下,一个血糊糊面目模糊的小家伙,便去清洗,量重了。那个位置在我头部的斜上方,因此我还能看得到。
听到医生说出来了,我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还想任情绪泛滥时,突然记起产前看的某本书上说,产妇不宜哭泣,所以就自觉地止住了眼泪。听到说是男孩,我就在心里暗暗笑了下:老公这下可如愿了。老公一直希望是男孩,而我只要是宝宝平安就可以了。
五、我忍着手术后的巨痛,感受新生命带来的惊喜
2013年2月15日下午3时55分,我的宝宝出生了。
当我被推出手术室时,看见老公和一位好友在门口等着,老公一脸欣喜地望着我,平时就木讷的他不会说甜言蜜语,只说宝宝早就抱下去了,在保温室里。我想跟好友打声招呼,却觉得虚弱困乏得很,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醒来躺在病床上,我的宝宝在我旁边的小床上安睡。7斤7两的宝宝面色红润,乌黑的头发,闭着眼睛睡得正沉。这就是我的宝宝吗?我凝望着,虽然盼了那么久,无数次想像着宝宝到来的那一刻,可是,很奇怪,我并没有立刻在内心升起做母亲的喜悦,似乎还在和这个小人儿做着连接、确认。
病房里已经有四个小婴儿了,靠着窗边的那里又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妻,只有男人照顾着婴儿和妻子,却熟练、细致又耐心,看年纪不到三十岁的模样。如此快速地进入爸爸的状态,真是令人赞叹又羡慕。
反观升级为爸爸的我的老公虽然也勤勤恳恳,但给宝宝喂水、换尿布时仍是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甚至一直不敢抱宝宝。
夜晚,婴儿们开始比赛嗓音了,对面的婴儿已由女人的婆婆照顾,看着婴儿哭起来,只一个劲儿地问儿媳,儿媳没办法,只躺在床上困倦地说,让她哭去吧。一个哭起来,其他的有被惊醒的,有饿的,便也跟着啼哭不止。半夜,我右边的床位又来了一位刚刚顺产的年轻妈妈。陪产的家属们几乎挤满了屋子。
整上晚上,婴儿们的哭声此起彼伏,大人们几乎无法入睡。刀口的疼痛让我无法动弹,感觉身体都要变僵直了。但是这样的哭声,对初为人母的我们,却是最动听的歌声了。
老公在走廊弄到了一个床位,和婆婆轮流照看我和婴儿。婆婆虽然不像妈妈那样细心地照顾我的情绪,却也毫无怨言地忙碌着。熬了几个夜晚,明显憔悴了很多。
第二天,宝宝粉白的小脸逐渐变黄,起黄疸了。而我输着液,忍住了按压腹部的疼痛后,仍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不敢翻身。
第三天,护士给我拔了尿管,医生说要下床活动,想办法排尿。起身的那个疼呀,每一个动作都像腹部压在了刀尖上一样。好不容易走进了卫生间,我刚说了句头晕,便人事不醒,大约两三分钟后,发现老公和婆婆一边一个架着我正往病床上挪动。
第四天,能够下床走动了,却又开始便秘,那种怎样也拉不出来的感觉,呃,实在太难受了。
乳房开始硬得像石块,于是让护士给揉开,或许护士的手法不错,并没有像网上有些妈妈说的那么疼。开了奶,便有淡黄色的初乳流出来,试着给宝宝喂了,宝宝似睁非睁的小眼睛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妈妈,但那个时候,宝宝在吸吮奶水的时候,似乎那个连接找回来了,有个确切的感受在告诉我,这就是我的宝宝,是从我的身体里分离出来的一个小生命。
第一天和第二天进来的顺产的妈妈们都陆续出院了,每一个妈妈要出院时,我们都微笑着挥手告别,进来时我们和宝宝还是一个整体,出去时,就有一个独立的小生命面对这个世界了。从此,我们又多了一个身份,有了一个让我们牵挂一生的人,并共同经历一个小生命神奇的成长过程,这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啊。
第五天,我也要出院了,穿好衣服正坐在床上等待。一个刚刚入院的家属走进来,友好地打招呼:“哟,这还没生哪。”这,这让我情何以堪,旁边还在待产的大眼睛准妈妈大笑,我只好解嘲说:“是啊,还有一个在肚子里呢。”
走出医院的大门,外面洁白的雪地刺得我眼睛眯了一下,恍若隔世一般,脑子里跳出一句:今夕是何年?好像我已在医院里生产了一个世纪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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