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2020年4月27日,三年前,台湾作家林奕含在精神疾病的长久折磨下,于家中自缢身亡。
而在自杀前一周,她还就《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的出版接受了专访,用最平和的语调讲述着最灰暗的回忆,讲述着自己喜欢的作家费兹杰罗、托尔斯泰、张爱玲、钱钟书……
穿着粉色薄衫、扎着简单的马尾辫,在镜头前谈创作心路历程的林奕含,温婉、美丽、清瘦、干净,就是这样一个极具才气的、谦虚友善的女孩。
“我是一个非常迷信语言的人”
林奕含喜欢文学,她会用艺术化的方式把情绪表达出来,她能把张爱玲的书从头背到尾,她最喜欢的书是费兹杰罗的《夜未央》,她曾为创作这本书不间断地练习写作,她重复到“学识有很强大的魅力“。
但她却问了两遍——
艺术是否可以含有巧言令色的成分?
艺术从来都只是巧言令色而已吗?
她意识到,语言、艺术不只是表达自我的方式,也可以是掩饰本性的手段。在文字背后的不一定是言有所衷的真心,可能只是“食、色、性也”而已。
13岁的房思琪可能就是为李国华的巧言令色所迷惑,以为这个权威的、教文学的老师拥有着对性的解释权,从而自己推开了那个名为“写作课“的门。
殊不知文学只是这个男人的烟雾弹,只是他为满足自己欲望所找的托辞,他善用语言,也玷污了语言。
因此林奕含说:从李国华这个角色,到她的书写行为本身,都是非常巨大的诡辩、对艺术真善美的质疑。这是屈辱的书写,不雅的书写,“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书写。
“这个故事折磨、摧毁了我的一生”
13岁的少女与50岁的国文教师,因为脸蛋而成为惨剧受害者的少女与妄图在和平年代学胡兰成的教师。
后者会在功利的背景下适时流露出他的寂寞,适时地向女孩表达“你懂我,你可以解放我”,然后女孩就会误判自己在这个人心中的地位,再然后这个人就有机会在女孩面前练习向下一个女孩说的甜言蜜语。
而这一切在这个男人看来,是一种非常“环保“的方式。
胡兰成尚怀着对女孩的怜爱,而李国华对她们实施的是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禁锢,。在他的字典里,不论“温良恭俭让”,还是诗文辞藻,都是在表达欲望,而他也试图将这种悖德的理解方式灌输给女孩们,亵渎她们的思想。
他妄图学胡兰成的风流成性,却不知渣男与犯罪是有区别的。
因此林奕含说他是“胡兰成缩水再缩水的赝品”,是一个“罪犯”而不仅是“人渣”,他玷污的不仅是思琪的身体,还有她尚未成熟的精神世界。
文学、艺术,这些思琪如信仰般看待的东西,被强制的抹上了肮脏的颜色,留下了不可逆的伤痕。
“你真的知道什么叫做强暴吗”
林奕含提到,在很多文学作品里,作者都要安排一个女性的命运因遭遇强暴而转变,但她看到并不会觉得感同身受,而是一种不适。
为什么?因为那些作者写的太“浅“了,他们可能并不能真正的理解这种经历对一个人的影响,甚至不理解强暴这个行为。
她说,人对他者的痛苦是毫无想象力的。
在专访最后,面对“接下来还会出书吗“这个问题,林奕含想了想说可能还是会以她的经历或者她的精神问题为方向进行创作,她笑着说到:
现在看来,实在令人唏嘘不已。但结合她谈到写书时的极度痛苦和情绪崩溃,如果以后仍然要整日整日浸淫在这样的过程中创作,谁都会感到绝望吧。
再加之,纵使《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倍受关注,李国华也依然执业,甚至路边还能看到他的招牌。
“书写时仍十分确定这样的事此刻仍在发生”,这让她打心底里无法觉得自己可以得到幸福。
因此这个结局,似乎并不在意料之外。
最近的鲍毓明案,不得不引发我对房思琪的联想——同样的十几岁少女,同样的所谓精英。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在法律的灰色地带,原来“李国华“真的不是个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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