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与凋零，魏晋风度的诞生与消失

• 引言：

说起魏晋这个时代，似乎被贴上了"风流"的标签一般，这个时代一起，同样被贴上"风流"的标签的还有这个时代的文人墨客，风流而不下流，潇洒却又颓靡是对这个时代的文人们最好的形容。这种人人口中的魏晋风流，其实有另一种称谓，魏晋风度。这个称谓出自鲁迅先生那一场相当有名的演讲。

魏晋风度的代表人物，便是竹林七贤：阮籍、嵇康、山涛、刘伶、阮咸、向秀、王戎。这些人的身上，有着真正的魏晋名士风范，是当时的审美潮流，是典型的士族意识形态。他们崇尚自然，逍遥率真，在朝政上虽无所作为，但乐的清净自在。这清净虽未必就是他们所求，但能够做到如此潇洒倜傥，无欲无求，谁又能说不是一种心境呢？也正因他们，魏晋风度才能够如此璀璨。

竹林七贤画

• 魏晋风度的诞生

如果想知道魏晋风度是如何诞生的，那么首先必须要知道什么是魏晋风度，要知道魏晋风度，首先要对魏晋有一个明确的概念。魏晋是"魏晋南北朝"的简称，共分成三国、两晋、南北朝三个时期。这段时期起始于公元三世纪，曹丕称帝之前；结束于隋朝统一，一共370年。这不到四百年的时间，其实对中国的文明发展史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 一，魏晋的社会格局决定了魏晋风度的诞生

我们都知道，自商鞅变革之后，秦朝就变成了一个皇权高度集中的君主专制国家，但是在秦始皇一统中国之前，士是贵族当中层级最低的；并且在秦始皇继承王位之前，贵族政治是仍然存在的。而到了秦始皇的时候，他直接消灭了贵族政治，将秦朝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君主专制国家。此时的士族，仍然存在，只不过不再是贵族，成为了四民（士农工商）之一，但居首位。士族的逐渐崛起是在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大兴太学之后。

竹林七贤

秦朝灭亡之后，士族的地位慢慢开始提高，在与一些强有力的家族势力联合之后，形成了势力较为庞大的士族。这些大士族的子弟们每一代都只允许读书与为官，因此被称为"门阀士族"。这样一来，随着一代一代子弟进入朝廷权利中心，他们的地位和实力也在一代一代提升和扩张。这一点体现的最明显，也是最为人熟知的就是三国时期。汉代农民起义被消灭之后，皇族已经是名存实亡，汉天子依然成为了士族的傀儡，汉末的天子与周末的天子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而这些新兴的士族有很多非常著名的、典型的代表人物。

比如说曹操，官僚后代；比如刘备，汉代皇族之后；孙家，江东名门望族之后；司马父子、周瑜等等，这些人都是士族中的精英代表人物。而也正是从这个时期起直至魏晋时期，整个社会格局一直都是这样：无论政治也好，军事也好，文化也好，其中的精英必定是出自这些门阀士族。也就是说整个社会的格局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中。门阀士族的兴盛以及对社会的垄断，是魏晋风度诞生的最根本的原因。

游玩山水之间

虽然从表面看来，整个魏晋时期几乎都处在动乱之中，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五胡乱华以及八王之乱，中央政权一直没有太大的实权并且政权更迭极度频繁，这也是两晋和南北朝一直被人诟病的原因。但是魏晋时期的整个文明包括经济都有着蓬勃旺盛的生命力。而这种蓬勃的生命力，却正是这种由门阀士族分权统治的格局造成的。分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定程度的自由。再加上这些门阀士族在长时间的沉淀之中，已然演变成了一个具有良好教养的阶级，这样的阶级对于整个社会来讲都有一个非常好的带头作用。这样的情形像极了过去的"百家争鸣"时期，只不过当时是一种在文学与思想等方面竞争都极为激烈的一个时代，而这一次的繁盛程度远超当时。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个时期，就没有后世的盛唐文化。

• 经济与科技的高度发展成为了魏晋风度孕育的温床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魏晋时期的独特风度，如果没有经济的支撑，连温饱都是问题的话，即使是门阀士族，也要先解决肚皮问题。只有吃饱喝足了，才有心情有精力去追求别的。东汉末年，战火连天，这段时期对中国的人口和经济都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人口数量急剧减少，经济飞速下降。因而到了三国时期的时候，各个割据政权都开始想办法恢复人口和生产。但是在过去的年代里，每个朝代都经历过这样的生产恢复期，但是没有任何一个朝代的恢复速度可以和魏晋时期相比。之所以魏晋时期的经济恢复能有如此惊人的效率是离不开科技的发达的。

• 举几个简单的例子：

比如说发明出的新型的梭机，它可以将纺织的效率提高到原本的三十倍；翻车的诞生，使得农田的浇灌效率提高到了原本的五十倍；同时，农田的耕种也出现了深耕和区耕，这意味着田地的产量大大增长。科技的发达带来的是生产力的提升，生产力的提升意味着经济的增长。贾充曾对司马炎如此评价："今财赋之盛，虽文景亦不过如此也。"因此，尽管魏晋时期的人口数量有远远低于两晋时期，却能够创造出和两汉鼎盛时期同一水平的经济总量，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可怕。内部经济的繁荣同时也带动了外贸的发展，这个时期，中国的海陆两条丝绸之路已经成型了。大量的外来思想开始纷纷涌入，外来的文化与本地的文化进行了碰撞与融合。

讲学

这是一个文化自由的时期，也是一个文化杂乱的时期，更是一个思想高度活跃的时期。

• 魏晋风度的凋零

就算开的再美丽的花儿，时间到了也会凋零。如果把魏晋风度看做是花儿，只能说是一朵花期比较长的花儿，再璀璨，也会有凋零的时候。但是就像花儿因为花期到了才会凋零一样，魏晋风度的消失也是有它的原因的。

• 第一、魏晋时期的高度风流

魏晋时期的风流程度其实单单从女性的地位就可以看出，举几个例子。第一，美男子潘安回家的时候，被他的女粉丝们给包围了，这些女粉丝们纷纷向他投掷鲜花，潘安和他的羊车很快就被万花淹没。其实仅仅是这一件事情就可以说明了魏晋时期女性地位之高，因为这些潘安的女粉丝当中其中的一部分是已婚的女子。这说明在魏晋时期，女性在家庭当中是与男性平等的，她们能够拥有丈夫的尊重，因为她们能够像现代女子一般，与自己的丈夫谈论自己欣赏的男人。而未婚的姑娘，也敢于在大街上向自己欣赏的男子表白，追求自己的幸福。试问除了魏晋时期，有哪一个朝代的女子能被允许做出这些事情？

竹林七贤

再比如《晋书》记载："举措自若，既闻夫及诸子已为贼所害，方命婢肩舆抽刃出门，乱兵稍至，手杀数人，乃被虏。"虽然被俘，其气度胆识已足以让一般的名士汗颜，可谓"魏晋女性亦风流"。再比如将"私通"变为"偷香"的韩寿，和贾充的女儿私会被发现。贾充不仅没动怒，反而把女儿嫁给了他。如此高的包容度和开明，在整个封建时期不仅空前而且绝后。女性都如此开放，更不必说男性了，比如竹林七贤，比如隐逸诗、田园诗等等新生流派。在一篇又一篇脍炙人口的篇章中，描绘出的那种精致、自由、无拘无束的生活，对于后世被困于封建礼制的人们来说就仿佛天堂一般，令人无比神往。因此后人总是在着重描绘着魏晋风度的美好、自由与热烈，却忽略了这种风流背后的扭曲与隐患。

• 第二、魏晋风度的扭曲

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过度的开放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封闭，在这个时期有着无数杰出的思想家，文学家，可是你却很难找出一个愿意投身于社会前进发展的人。当八王之乱的硝烟遍布大地，当五胡的铁骑踏破城门，这些代表着魏晋风度的人们却几乎没有人愿意挺身而出，而是仍然活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之中。

这是由政治和经济的扭曲所导致的，前面讲过了，整个社会的格局掌握在少部分人的手里，这也就意味着社会财富的极度不均匀，这就是经济的扭曲。穷人连饭都吃不起，而富人却可以为了颜面一掷千金而毫不在乎。

竹林七贤

而政治的扭曲则分为两个阶段，一个阶段是在司马炎之前统治者走的都是高压残暴路线；而司马炎之后的统治者们是用钱财换权利和地位。前者让这些名士们绝望、走投无路；而后者，则让这些名士们幻灭，以自由奔放来发泄痛苦。

• 小结：

魏晋时期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时期，它的繁荣与昌盛是毋庸置疑的，可是繁华的背后却是极度的扭曲。政治与经济上的扭曲，使得这个思想高度发达的时代；这个原本应当成为后人敬仰、羡慕、向往的时代，变成了一个带有贬义的"风流"时代。这个时代从前期的高压残暴，直接转变到了后面的自由奔放，中间没有一个过渡期。这就使得自由与奔放脱离了轨道，变成了无序的状态。无序带来的必定是混乱，混乱过后，一地狼藉。曾经的繁荣，变成了泡影；曾经的璀璨变成了灰烬；曾经的信仰变成了绝望。

魏晋风流

起初，这些名士们并非没有过挣扎，可结果如何？嵇康被杀害，阮籍只能以猖狂、消极来保住性命。在他猖狂、酗酒、特立独行的外表之下，是无路可走的绝望。在看到了这些人的下场之后，这些名士们已经看透了这个王朝的腐朽，他们已经明白他们无可奈何，无法可想。尽管司马炎之后的名士们有着优渥的待遇，但是这无法改变它腐朽的本质，因此他们只能披上风流的外衣，用短暂的快乐换来这哪怕一刻的麻醉。这些名士们身上所展现出的魏晋风度，与其说是一种风度，倒不如说是一层保护皮，用整个朝代表面的繁华与注定的末日编织而成的一层皮。

文：我方团队成员 图：网络图片，侵权必删

参考文献：《晋书》，《被遗忘的盛世》，《中华的另一种可能：魏晋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