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临安城最大的蹴鞠社团——“齐云社”，为什么会走向解散？

我叫李孟，是绍兴年间临安城最大的蹴鞠社团——“齐云社”的一员。今天是绍熙四年七月初九，是齐云社解散的日子。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蹴鞠社团，曾有过“不入齐云社，到老不风流”的美誉，可是却没能一直走下去。我心里堵得慌，想和大家聊聊蹴鞠运动和齐云社的前世今生，找找这个巨无霸一样的社团，怎么会走上穷途末路的原因。

说起“蹴鞠”，也许你们不太明白，其实就是你们这个时代的“足球”。咱们炎黄子孙是足球运动的发明者，早在商周时期便已出现这项运动。《战国策》上就有记载：“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斗鸡、走狗、六博、蹋鞠者”，这里的“蹋鞠”指的就是踢足球。

从唐朝开始，足球运动开始成为社会上流行的体育运动，也是唐朝军队训练士兵体能的手段。相比于最初注重表演性质，这时的足球运动开始注重比赛的对抗性和观赏性，制定了详细的比赛规则，比赛用球也得到大大改良，成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喜爱的国民体育运动。

到了我朝，“蹴鞠”更是得到了迅猛发展，光咱们临安城，就有 “川弩射弓社”、“西湖诗社”、“水弩社”、“打球社”、“锦标社”、“角抵社”、“英略社”等数十家民间自发组建的蹴鞠社团。“川弩射弓社”和“水弩社”是由民间弓箭手组建的，“西湖诗社”是由当地文人学子组成的，“锦标社”是由射弩技艺高超者组成，“角抵社”是由从事角力相扑活动的人组成，而“英略社”则是由使棒者组成的。在这些社团中，最为著名的当属我们的“齐云社”。

我们齐云社是由蹴鞠艺人及爱好者自发组成的，主旨是保护蹴鞠艺人利益、促进蹴鞠爱好者的技艺交流。“齐云”这个名称，来自唐代大诗人王维的“蹴鞠屡过飞鸟头”一诗，说的是咱们中的球星，能将球踢得高入云霄，与天上的白云相齐。另外，“齐云”也有吉祥的含义，有祝愿社员会凭借球技平步青云之良好祝愿。

我朝重文抑武，官家注重提拔使用文士为官，文官们普遍对社会上的文化活动比较支持，在管理社会中更体现对百姓的人关怀。我朝殷富，自太祖皇帝起便注重发展经济，让百姓们安居乐业，所以包括踢球在内的文化体育娱乐得到空前发展，成为大众生活中的一部分。靖康之难前，旧都汴梁城中便有从多娱乐场所，光是大型的“勾栏瓦舍”便有十五座之多。其中的大瓦、北瓦和东瓦都被分割成数十个表演区，内有唱曲、舞蹈、蹴鞠、相扑、角抵等戏，尤以蹴鞠最为受欢迎，每逢社日，蹴鞠社间便会举办比赛，汴染万人空巷围观，端的是太平盛世之景象。

我朝自太宗皇帝起，官家对蹴鞠运动都十分着迷。特别是道君皇帝时，皇帝本人就是一个蹴鞠高手，他经常如今宫内侍卫进行蹴鞠比赛，胜者重赏，负者头脸上便被涂抹白粉，以示惩戒。

我大宋是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太平盛世，有万国来朝。诸国使者来朝贺时，蹴鞠是必不可少的宫廷表演项目，甚至会与番邦举办蹴鞠比赛。当然我大宋人杰地灵，比赛有胜无败，大大扬我国威，也引发了蹴鞠运动在社会上的热潮。

作为临安城最大的蹴鞠社团，我们齐云社组织机构健全，社内成员分工明确。都署和教正是最高管理者，社司负责社内责备，节级和知宾负责招待外事，会干、左军负责社团日常训练，蹴鞠选手依据场上不同位置和个人特点，分成正挟、副挟、解蹬、骁球、挟色、主会、出尖、守网等等，人人各司其职，让每个人都将自己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俺们大宋的蹴鞠运动有两种玩法，一种是单球门或者不用球门，以表现个人脚法技术为主，称为“白打”。表演中除了用脚踢球之外，身体的头、肩、臀都可以触球，此乃“飞弄”；若以后背或前腹接球，使球在身上不滚落地上，称为“滚弄”；此外还有转花枝、流星赶月、八仙过海、落花流水等各式玩法，特别能展现个人技巧。我朝前太尉高俅大人，便是个中高手，被后人戏称为“始祖球星”。

最常见也是最受欢迎的，还是正规的蹴鞠比赛。比赛时，在场地两商各设一球门，门高三丈二尽，门柱之间阔九尺五寸，中留一“风流眼”，比赛双方将球送入风流眼中便为得分。比赛时，双方各有十六人上场，有球头一人，跷球、正挟、头挟、左竿、右竿、散立、主会各二人，守网一人，以击鼓为号，开始比拼。踢入球门多者为胜，胜者有赏，败者受罚。

我们齐云社作为官家指定的“蹴鞠正宗”，在业内有着绝对的权威，担负着制定蹴鞠运动统一的技术标准、比赛要领、赛事规程和组织比赛等各项任务，制定成员必须遵守的技术准则与比赛章程。

以比赛的规矩为例，《齐云社规》规定：“以鼻为界分左右，是在左使左，在右使右。侧边依拐，在肩使肩，在膝使膝，是搭使搭，当肷即肷，并要步活眼亲，两手如提重物，方为圆社。 不许入步拐，不许退步打，不许入步肩，不许退步背，不许入步蹑，不许入步膝，要四厢不背，用远近着人，任风起不踢，酒后不可踢。”

这份社规给大家解释一下。“以鼻为界分左右”，说的是在蹴鞠动作中，要注意身体的左右两侧之对称性；不同的身体部位触球时，要有相应地使用跷、蹑、蹬、搭、拽、捺等技术，如果触球部位不遵守相应的要求，蹴鞠水平就会受影响，也会违反蹴鞠规则。这些规定都是我们齐云社在专业规则和既定习俗之上制定的，在业内具有绝对的权威性，各社团都必须严格执行。

我朝自“绍兴和议”之后，与金国息兵多年，社会安定，百姓们也有较多的空闲时间进行体育活动。我们齐云社每年都会组织一次全国性的比赛，这种比赛一般都是在山上举行，也叫“山岳正赛”。这种比赛一般都是安排在中秋前后进行，比赛之前要对神灵进行拜祭，之后再进行比赛。这种全国性的比赛，各参赛队都要交纳一定的费用，称为“香金”，作为对最后获胜者的奖励和比赛的开支。

齐云社下属有大小数十个蹴鞠球队，在社团的统一安排下，定期举行比赛，观众买票参看。也有些达官贵人的婚庆喜宴上，会邀请齐云社下属的球队去表演，所以社团中的队员收入都有保障。如果是技术过硬的队员，还能成为受到大众欢迎的明星，可谓名利双收。

齐云社是蹴鞠爱好者组织，参加的人愈多，势力愈大，给社团和字社员带来的利益就愈多。齐云社是一个全国性的组织，各地都有分社。一个人通过技术考核并加入后，就可以到各分社跑码头，分社免费接待。

齐云社规则很多，有十礼、十不赛、十不踢、十不许、十禁戒、十紧要等规定。社内等级森严，分工明确，所有场合严格按照地位等级对号入座。《社规》把合格球员的技术归纳为：以鼻为界分左右，是在左使左，在右使右。侧边依拐，在肩使肩，在膝使膝，是搭使搭，当肷即肷。并要步活眼亲，两手如提重物。连如何理鬓、如何解鞋脱靴、怎样使气，都有着明确的规定。

齐云社是第一个将球员的技术进行总结，独创了系统的训练方法的社团，甚至针对射门编撰了一首《下脚歌》，对出脚射门前怎样调整呼吸、怎样触球、如何发力等方面进行了总结，让文化水平不高的踢球者们易于掌握，所以齐云社的蹴鞠技术能够冠绝当时。

齐云社中，不但有民间的高水平蹴鞠艺人，连上层社会的蹴鞠爱好者也纷纷加入。临安城中有句俗话：“不入齐云社，到老不风流”以及“天下风流事，齐云第一奇”，很多人将加入齐云社当成向上的跳板，希望通过学习球艺能得到翻身的机会。因为上层集团喜爱蹴鞠这项运动，所以也出现过蹴鞠选手得到上层集团的赏识而完成人生逆袭的事例。

球员结社抱团一方面是便于交流，另一方面也能最大限度的保障球员的权益。蹴鞠球手如果没有组织的话，很难得到表演和比赛的机会，一旦受伤或者发生意外，也没有人代为维权。齐云社在这方面就能保障球员的许多合法权益，这也是许多优秀选手都纷纷加入的重要原因。

齐云社是在宋朝的礼乐制度下成立的，社规等级森严，严格按照地位等级对号入座。所有的十不赛、十不踢、十不许、十禁戒等社规，，都是封建社会各种封建制度的延续，都在捆绑和束缚球员的思想和行动。球员在用头、肩、背、胸、腿、脚等部位玩球时，球在不同位置必须按照规定的蹴鞠方法进行处理，不得违反规定，如果违反便会被逐出社团。 这些规定使得蹴鞠运动陷入了极为刻板的程式化，扼杀了蹴鞠的创新技术生成，减弱了蹴鞠的运动魅力，使其对观众的吸引力逐渐下降。

齐云社的成员间，球技的差距以及场上的位置是不一样的，而齐云社制定的规定是将场上比赛选手进行位置划分，“正挟”相当于前锋，“头挟”相当于中场队员，“左竿”、“右竿”相当于后卫，只有“正挟”才有射门的权力，“头挟”和“左竿”等人射门入网不但不给奖励，反而要扣分受罚。这种不合理的位置确定，使得球队人人都想当“正挟”，无人愿意当“头挟”和“左竿”。一个球队不可能只有前锋，而没有中场和后卫，这种内部的矛盾，也对蹴鞠运动的发展产生了不良后果。

我朝的礼乐制度规定了蹴鞠是一种表演项目，齐云社为了迎合朝廷，越来越视这项运动的技巧性，逐渐放弃了足球应有的竞技性，使蹴鞠运动走入了不健康发展的歧途。齐云社为了保护蹴鞠艺人的利益，对所有外来的、未经拜师礼仪的艺人都要进行收费考核，只有通过考核后，才能在本地表演。这其实就是禁止社团以外的人员从事蹴鞠动动，限制了蹴鞠运动的普及和发展。

有人对我说，如果没有经济利益，齐云社也许不会这么快衰亡。正是齐云社的急功近利，把经济利益放在首位，才使大家踢球的目的都是为了露脸出风头，获得更大利益，齐云社也脱离了原来的初衷，焉能不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