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宁书振
我1955年出生,1957—1966年在谦德庄保安街58号居住,1962—1967年在谦德庄小学上学 ,1972年参加工作。
谦德庄小学原名叫六区12小学,建立于1950年。我是1962年进入谦德庄小学的,在这里度过了5年的学习生活,留下了一段终身难忘的记忆。在那个年代,这所学校无论是规模还是师资力量都算是高水平的。当时在校学生约2000多人,类似今天的重点小学。
学校坐落在河西区汕头路,但校门并不在这条路上,进校门必须经过汕头路边上的一片旧货市场(俗称“破烂市”)。穿过旧货市场,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土道,向北走可到徽州道,向南走到尽头就是谦德庄小学的大门。
下图:中学和小学的位置
进入校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操场,这不是学校的唯一操场,在谦德庄中学成立之前,学校还有一个大操场,大操场内设有足球场及其他体育设施。操场西面是一排教室,大约有6间,中年级的同学在这排教室上课。后面还有一排平行的教室,中间是一条约6米宽的通道,我们刚入学时就在后面这排教室上课。操场的西南角有几间旧平房,是老师的办公室,这儿是我印象最深的地方。每到冬季上午4节课后,我作为小班干部经常要去办公室交全班同学的作业。一进办公室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因为那时小学都是平房,没有暖气,每个办公室都用火炉取暖。中午老师将带来的饭菜用铝饭盒放在炉上加热,由于是剩白菜,加热后都发黄了,但味道很香,每每让我的肚子立马咕咕叫起来……在我童年的记忆里,这诱人的味道如此绵长美妙,挥之不去。
下图:小学布局示意图
紧邻操场南面的是一座50年代盖的3层宿舍大楼——邮电大楼,楼与操场之间没有围墙相隔,学生踢球将楼房玻璃砸破的事时有发生。最值得一提的是操场的北面,原来是一溜旧教室,大约在1963年将旧教室拆除,盖了2间新教室。新教室不光是建筑新,光线明亮,设施也新。过去小学生用的课桌椅都是双人的,而新教室配备的桌椅与中学生用的课桌椅相同,是单人的。每个同学独立使用一套课桌椅,且比双人课桌椅高大。黑板也不一样,用当时鲜有的玻璃黑板代替了旧式的木质黑板。地是水磨石地面,光滑平整。崭新的建筑,崭新的桌椅,崭新的黑板,让全校的同学羡慕不已。该着我们班的同学有福气,四年级的时候,我们班终于盼到了在新教室上课的机会。
操场的西北角是学校领导办公的地方,有校长室和教导处。“教导处”是学生最害怕去的地方,无论多调皮的学生,犯了错误,只要老师说一声:“将他拽教导处去”,这个学生立刻就老实了。沿教导处向北是一个过道,过道西侧有一个被称作“楼院”的老式建筑,“楼院”是由青砖二层小楼围成的三合院,房屋是木结构,二楼教室的房前围有一圈木质走廊,室内是木地板,西面两拐角处是上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很窄且光线昏暗。为什么50年代新建的学校会有解放前的旧式建筑呢?那时候年龄太小对这个问题没想过,成年后通过听老人讲述和查阅资料才明白。原来谦德庄小学的前身是浙江义园,浙江籍在津人士去世后,不愿意在津埋葬,又不方便立即运回原籍,于是就将棺材暂时寄存在浙江义园,“楼院”就是过去浙江义园存棺材的库房。回想起来当年我们做大扫除时,曾经在旧房子的角落里发现过死人用的枕头,是那种木制带花纹的枕头,这就更说明了学校旧建筑以前的用途。
顺着过道继续向前走是个门口,进入门口就是学校的大操场了,大操场很大,能踢足球,有田径场地。我们曾经在这里开过运动会,上过体育课。但是好景不长,大约在1963年因谦德庄中学成立,占用了大操场,从此大操场与谦德庄小学脱离。在大操场门口的附近还有一座建筑,其结构类似一座厂房,中间是通道,两边是教室,但只有一层,光线很暗。我们的音乐教室就设在这里,音乐教室内有风琴,学生轮流到这里上音乐课。小学校里设有专门的音乐教室,由这一点就能反映出学校的规模。我后来转去的小学就没有音乐教室,上音乐课时,音乐老师背着手风琴去各教室上课。二者比较,学校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学生的成长离不开老师的教导。离开学校50年了,但许多老师的音容笑貌至今仍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刚入学时的班主任,是一个刚由学校毕业的李老师,可能还不到20岁,同学们背地里叫她“小李老师”,小李老师是同学们非常喜欢的老师。她态度和蔼,从不训斥学生,像个大姐姐。她关心同学,熟悉全班每个同学的家庭情况,定期家访,将同学的在校表现及时与家长沟通,用一片真情和温暖感召着全班同学健康成长。李老师家住学校附近的王家台胡同内,有时一帮同学在她家门口路过,就喊“李老师,李老师……”,其实同学们并不是有事要找李老师,只是出于调皮或起哄。但李老师每次都出来迎接,亲切的问同学们有什么事需要帮助。
其间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有一年,一位外地的军官到天津执行某项任务,带家属住在学校附近的旅馆里。因为军官要在天津工作一段时间,孩子的学习不能耽误,于是插到我们班暂时学习。由于外地的教学水平和教学进度与天津不太一样,孩子学习起来比较吃力。李老师就组织一些学习较好的同学,利用课外时间给这名同学补课。那段时间每天下课后,这些同学就到他所住的旅馆里,帮他复习功课,有时学习到晚上10点多鈡。在老师和同学们的帮助下,这位同学适应了天津的教学方式和进度,学习成绩很快就追上来了。临走时他的家长专们到学校致谢,连声说:“天津人太好了,我们要永远让孩子记住天津人的情意……”
后来班主任换成了孙老师,孙老师比较严厉,教学经验丰富,管理水平高,不怒而威,多调皮的学生,见了孙老师也会服服帖帖,班里秩序井井有条。孙老师一直带到我转学离校。50年了,今天我在这里仍想衷心说一声:“孙老师,谢谢您!”
学校里还有许多优秀的老师,教导处的孟主任是一位教学经验十分丰富的老教师,风趣幽默。在给我们代课时,课堂气氛总是十分活跃,师生互动,孟主任经常用通俗幽默的语言来表述课本的知识,逗得同学们哈哈大笑。孟主任有句名言叫:“拉屎不瞧,写字不描”,被同学们传为笑谈。
体育老师师俊杰(也可能是华)是个老教师,喜欢下象棋,是我们象棋兴趣小组的辅导员。师老师为了提高我们棋艺水平费尽了心血。在1964年暑假将我们介绍到市人民体育馆,参加象棋培训班。培训班由天津象棋名家王教练辅导,上课的教室墙上挂着一个大棋盘,王教练按棋谱给我们讲解各种残局。通过这次培训,使我棋艺水平有了质的飞跃,乃至于成年之后无论在哪个单位我都是高手。
音乐老师王流不但课教得好,还会指挥和多种乐器,在天津市音乐教师中很有名气。当时每年全市5.1或国庆节庆祝活动时,他都天津检阅台上的乐队队员之一。还有一位教语文的华老师,据说是大书法家华士奎的孙女。
60年代小学实行二部制,半天上课,另外半天在学习小组中写作业。经常与我在一个学习小组的同学有刘忠原,李春海。小组设在我家,学习小组办得很正规,布置了学习园地,定期将优秀的作业、学习的心得刊登在园地上。在学习小组完成作业后,有时还开展一些文艺活动,如练快板、对口词、三句半等,自编自演。有一回我写的一篇作文不错,得到了好评,据说要刊登在《天津晚报》上。当时晚报有一个专门刊登小学生优秀作文的“孩子习作”专栏,能登上这个栏目的作文大部分是全市的重点小学,如“鞍山道小学”这类学校的学生写的作文。于是我就盼啊盼,晚报一来,先看“孩子习作”上是否有我的作文,盼来盼去始终也没见作文登出来。后来我猜测我那篇作文在我们学校可能还算不错,所以老师推荐给了晚报,但到了报社和其他优秀作文比较也许水平还是差强人意,所以没登出来。
那时的小学业余活动丰富多彩,学校组织了各种课外活动小组,有手旗队、发报队、航模队、无线电小组等,还经常组织比赛和表演。有一年暑假我参加了组装“矿石收音机”的培训,辅导老师在黑板上画出了矿石收音机的电路图,给我们介绍各元件的作用和收音原理,例如电感线圈、可变电容、矿石等元件,讲得非常详细。这是我第一次接触电(无线电)的知识,看来我与电有缘,后来终身从事电气工作。
大约在1965年左右,天津市开展了“社会主义教育运动”,阶级斗争的弦越崩越紧。那年天津出了一个“蒋树璋事件”。有一个名叫蒋树璋的资本家,伙同家人将同院邻居(工人)给打了。于是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了声讨资本家殴打工人的运动。这场运动也波及到学校,我们学校也在操场上开了全校的声讨大会,师生纷纷发言,强烈谴责反动资本家殴打工人的滔天罪行,将事件的性质定义为是阶级斗争新动向,是阶级报复。实际上现在回想起来,那不过就是一场普通的邻里纠纷,但在当时的形势下却上升到阶级斗争的高度。
1966年春天由批判“三家村”开始了文革的前奏。我们小学生也积极参加运动,写批判稿,办批判专栏,对“三家村”的大毒草“燕山夜话”进行“口诛笔伐”批判,“燕山夜话”的作者通过“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手法攻击党,攻击社会主义。实际我当时真实的感受是“燕山夜话”就是一些民间寓言,感到很有意思,看不出其反动本质。当然这只是自己心里的想法不能说出来。
由那时起,学生们就不安心上课了。那年暑假放假之后就再也不开学了,叫“停课闹革命”。我在家闲得无聊,经常到学校打听何时上课,每次都是高兴而去,失望而归。学校大门紧闭,没有开学的消息。
1967年春天,终于盼来了“复课闹革命”的号召,各校陆续开学。可是这时我家已经准备搬家要离开谦德庄了。1967年4月在复课一个星期后,我转学离开了我终生难忘的谦德庄小学。
(编辑:张翔 swell1009@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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