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庹政:我是一怒之下决定写主旋律官场小说的…
作者庹政,畅销作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网络作家协会副主席,内江市青联委员,政协委员,出版多本畅销图书,代表作《猛虎市长》《大哥》等,被誉为“新官场小说第一人”。
关于《商藏》
橙瓜:庹老师您好,首先恭喜您在咪咕阅读独家发布了新书《商藏》,向大家介绍一下这部作品吧?
庹政:一个男人的商业传奇;一些关于商业的思考;一部西川改革开发的商业史诗。
橙瓜:《商藏》这部作品的时代背景定位在了改革开放时期,通过主人公叶山河白手起家,商海沉浮等一系列故事,展现了西川商界各色人事的浮世绘,抒写三十年来西川商界的风云激荡史。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时代背景、打造这样一个人物故事呢?灵感来源是什么?
庹政:几乎每一本书,都可以从中找到作者的影子。反过来说,写作者的本能和乐趣,就是把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表现在他所创造的文字世界里。
《商藏》的写作冲动来自我自己的创业经历和曾经的野望。因为现实残酷,同时由于网络的出现、自己对于创作根深蒂固的喜欢,所以最终逃离创业,选择创作。但那些年的人和事,像扎在心里的刺,无法释怀,而最终一颗颗把它拔出来血淋淋地呈现读者,也是了却心事,同时,探讨自己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
做为一个七零后,跟着国家一起经历诸多波折变迁,伴随着改革开放一起成长,国家发展的历史也是个人的成长史,最后反映在小说中,就是三十年西川商界的风云激荡史。
选择这样一个时代背景,几乎是一种必然。
橙瓜:叶山河、史晓可、徐朵朵这几位主要主人公人设,虽然一开始都是并不起眼的小人物,但他们都有自己鲜明的人物特点,经过“蜕变”,最终都在职场中收获了不凡的成绩,这几位人设都是根据您生活中身边的人物原型打造吗?
庹政:叶山河年轻时的创业史差不多就是我自己的经历,后来的故事是身边几位朋友集合的产物,自然,会有提升和拔高,这是为了创造一个经典人物,抒写一段商界传奇。
后面要展开叶山河最重要的项目麓山国际,是我亲自参与调研了这个西南第一大盘,与其中几个重要人物有直接的交集,而且回看这三十年发展,房地产业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存在,所以选择这个项目成为叶山河完成自我修炼的最后磨刀石。
史晓可是我年轻时的一个女朋友,是的,市长的女儿。真实的情感无疾而终,那时候,我太年轻,经常喝了酒打她家里电话,弄得她的父母哭笑不得。这段情感反映在书中,是我设想如果当时两个年轻人走下去,个性刚硬的两个强人会选择一种什么样的结局?
徐朵朵是理想中的情人,也可能是大多数成熟男人喜欢的类型:简单、美丽。
实际上,这个故事中除了叶山河这两个女人,还有他更多的商界合伙人和对手,他们才是我用力之处。
这些人中,有朋友,如段万年,许蓉,蒋中等,各有所长,各具特点,对于商业经营,他们也有各自的认知和理念。对手也有很多,现在出现的钟守信,以后接下来出现,更加奸诈凶恶的章义等,对于商业又有他们的道和路。
实际上,所谓“商战”,不过就是他们彼此商业理念冲突的具体体现,叶山河面对这些冲突时如何应对,也是体现叶山河个人品性和能力的时候,也是小说精彩之处。
橙瓜:叶山河的在商场上的成功和他的性格是分不开的,你觉得叶山河身上的哪些特质是成就他走向成功的重要因素?
庹政:善良,坚守底线,当然,还有显而易见的聪明能干。
好的道德就是好的生意。叶山河以此做为原则选择商业伙伴,有时候,为了坚持这一点,他不得不放弃某些有利可图的项目,但同时,他会在更多的时候,因为这种坚持获利了更大的回报,或者避免了某种损失。
同时,他选择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选择他,他用好道德来衡量别人的时候,别人也会用好道德确认他值得合作,包括在后来麓山国际项目中,董事长在最关键的时候,经过权衡,选择了叶山河而不是选择他的亲信,因为董事长觉得叶山河值得信任。
橙瓜:听说您写《商藏》是想写一部“男人的商业圣经”,能给我们诠释一下吗?
庹政:其实,是想把人生看得深刻。
所以,它其实是一部男人的人生圣经。也可以说,就是一部男人的圣经,跟《教父》一样。只是因为这三十年,是商业发展繁荣的三十年,所以从商业这个角度切入。一个男人应该如何对抗人生,才能够体面、有尊严的生活,就是我想在《商藏》中告诉那些天生不凡的男人们的思考。
橙瓜:叶山河的成长与成就正处于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节点上,他的事业命运是和国家的发展紧紧相连的,放到现在来看可能依然会引起很多企业家的共鸣,您觉得他的成功经验放到现在还可以复制吗?
庹政: 叶山河的成功经验当然不可能复制。现在商业环境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谁也不能再踏进同一条河,但是,强者恒强,对于有准备的人来说,机会永远是存在的。以前那种成功的机会是没有了,但是新的风口会出现了。比如前年上前年的影视风口,那在叶山河那个时代,是不可能存在的。这说明,成功的经验不应该形成路径依赖,但成功的素质和才能可以培养,敏锐的嗅觉和运筹的能力可以培养。所以唐骏写了一本书《我的成功可以复制》。
所以,这部书,从某种角度说,也是写创业者,如何在每一个时期抓住那些稍纵即失,不可复制的商机。
橙瓜:您曾经也做过商人,《商藏》中也有您之前所感所悟的缩影吗?
庹政:当然,非常多。实际上,叶山河的很多商业理念也是我的思考和坚持。
比如不作恶,比如藏。
橙瓜:在《商藏》这部作品中,涉及到很多商界的专业知识,您在创作之前有做哪些功课吗?
庹政:我在房产公司打过工,一开始就在最锻炼人的销售科(哈哈哈,我们那时不叫售房部),后来到宾馆工作两年半,其中一年自己经营承包。我们宾馆是所在城市数第三的好宾馆,承包那年我二十五岁,手下有几十个年轻漂亮的服务生,我喜欢板起脸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离开宾馆后,自己做老板,先后做过广告公司,汽车美容,餐饮,娱乐,纯净水,书吧等,有一部分回述叶山河与晓可的初恋,写的就是我自己的创业经历,所以这一段毫无违和感。
叶山河到省城重新创业,崛起,这是一个更大更高的平台,不像以前的游击队式的小生意,从这里开始,书中开始出现很多系统的商业知识,专业术语和理论,商业案例和商业思想,这对于写作者是一个挑战和考验,我做了大量的准备。
正像我写作《三星堆密码》前看了上百本研究三星堆的书,去过广汉三星堆无数次,跟无数的三星堆相关研究人员交流,最后自诩算半个三星堆专家了,写作这部《商藏》也一样。几乎所有能够找到的商业小说都翻阅了,呵呵,容我在这里坦然地说一句:它们真的很差很一般呢。然后是一些相关专业的书。不是需要时才去百度,而是有选择性地看一些,做了很多文档,摘抄了很多觉得以后写作需要的东西。同时,跟身边无数商界精英喝酒喝茶,近距离感同身受,揣情摩意,记录他们的细节和金句。
最重要的,写作者有一个优势,就是藏拙。不懂或者够不到的地方他不写,他只写他最有把握最擅长的地方,所以展现在这部书中,将是毫无破绽而且精彩纷呈,极具启迪的商业故事。
橙瓜:这部作品有进入IP制作的计划吗?作品在IP改编的制作过程中,您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庹政:有,一切听从咪咕的安排。我自己也参加过央视重点项目的剧本写作,《国家行动》,也算是IP改编。文学作品改编影视作品最重要的,我个人认为是氛围。
当然,这个说法有点虚。接地气点,我认为是主要人物个性的提炼和强调、素材的取舍、推进节奏等。这是一个系统工程,遵循木桶理论。我现在在一所大学里面,给学生开的课就是“影视文学创作”,其中就有改编的课程。
橙瓜:选择和咪咕阅读合作的原因是什么呢?您看中咪咕的哪些优势?
庹政:咪咕具有巨大的行业优势,不必赘述。我想咪咕最吸引我的是,它对作者的关心和扶持。站着都把钱赚了。这是我这么多年,浪迹江湖最盼望的合作方式,也是《商藏》主人公叶山河最希望的商业模式。
橙瓜:您觉得在与咪咕的合作中,咪咕对您以及您的作品给予了哪些帮助和支持呢?
庹政:领导高度重视,编辑及时跟进,整个团队显示了极高的专业素质、专业效率、专业精神。
从报选题开始,每一步前进都离不开咪咕的引导和推动,他们给了我很多有益的建议,可以说这部作品的完善和最后成形跟他们的努力和付出密不可分的。具体说,主题,大纲,人物小传都得到了他们的具体、详细的意见,再三讨论,力求做到完美,甚至错别字、前后不连贯的人名地名这些小节他们都很用心,让我很佩服。
橙瓜:有在咪咕开新书的打算吗?能不能提前跟我们透露个独家?哈哈...
庹政:希望下一部《洛书》继续在咪咕发!
关于转变
橙瓜:据了解,您在步入文学领域之前也是一个商人,并且当时您的经商活动已经涉及了酒店、广告、汽车美容、餐饮等多个行业,很有名气。在事业正当如日中天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原因让您放弃在那个领域已经成就的成绩而转战文学领域从零开始呢?
庹政:我所在的城市有一座地标性的建筑,开发商是勇哥。有一天,我跟勇哥喝酒,我说,如果当年我继续在商场打滚,要很好的运气才能够走到你这一步,但是,做到你这一步又有什么呢?你的影响力仅仅在这座城市,即使在这座城市,即使在房产行业,做得比你好,钱比你多的人随便一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当然,你的钱是比我多,多得多,但是,未必有我自由。手机通讯录你无法拒绝的人超过五十人,意味着我们在这里喝酒,这些人中某个人突然给你打电话,你就不得不乖乖地过去作陪。这个故事可以略略说明一点点当时我为什么要离开商场投身写作。
九九年,我因为经营书吧取得了良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被团省委和省劳动厅评为“四川省第二届下岗职工优秀青年兴业带头人”,也正是在这一年,开始在网络上找到了很多志趣相投的文友,坚定了信心,最后断然抛弃手里一切生意,投身写作。原因我回答过很多次:一,我喜欢写作。二:我觉得我有一点写作的才能。三:我坚信写作能够给我带来更大的名和利。
橙瓜:您是写武侠小说起步的,后来是什么样的契机又让您华丽转身开始写官场类小说的呢?
庹政:我们出道的时候,纯粹出于兴趣而写作武侠。我们掀了一波“新武侠”,出了几个红人如小椴,江南等。我个人觉得当时我在武侠圈子里可能红不了,就断然离开武侠。因为一开始投身写作时,就决定要写人生三部书:《大哥》《百合心》《苍明》。所以趁此机会去写《大哥》。这是一部黑道小说,后来成为超级畅销书。写完《大哥》后,因为题材原因一时无法出版,一怒之下决定写主旋律,写官场小说。当然,谁会知道后来官场小说也不让出了呢!
当时呢,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到底是写官场小说还是写军事小说?我们都知道,任何类型小说都需要恶补相当多的专业知识,尤其是现在互动相当迅速的网络写作,读者会抓住你的破绽毫不犹豫毫不客气地把你骂个猪血喷头,所以选择什么类型小说的写作,好比娶一个什么样的媳妇一样麻烦。最终选择了官场小说。因为,我觉得权力崇拜深入这块土地几千年的历史,一定有更大的市场。没有选择军事题材的原因可能有一个是不想太意淫。你看看现在的军事小说、军事影视,就会明白我当年的选择了。
橙瓜:您之前写武侠,被誉为新武侠川派武侠的代表人物之一,后来写官场,被誉为“中国新官场小说第一人”,转换题材是为了突破自己吗?
庹政:被动的成分更多。商业写作者很多时候并不是出于兴趣而是出于把握。
倘若一条路能够走到黑,谁愿意去到处摸着石头过河呢?倘若一个媳妇和谐乖巧,谁愿意满世界骑驴找驴瞎折腾呢?你看林海听涛,把足球小说写得好就够了。
当然,自己挑战自己有时候还是有一些乐趣的。当年我写武侠的时候就号称自己是千面王,沾沾自喜的认为自己古龙风格能够写,金庸风格能写,还大言不惭地直接挑衅江南,哈哈哈,现在想来真是“骇且笑”。不过,也从这可以看见我这人适应能力强,写作风格和能力不拘一格。
我其实还有一个武侠情结,就是缓过手来,回去写做了十多年资料的《洛书》。这也是一部类似《冰与火之歌》的东方玄幻。希望到时能够跟哪个平台合作,完成我的这个心愿。
橙瓜:从武侠小说到官场文学,您在创作的过程中觉得这两个故事类型有互通之处吗?
庹政:应该说官场小说,黑道小说和现在正在写的商业小说有更多的相通之处。
他们都是现实题材,都是写人,都有点“升级流”,都要掌握故事推进的节奏等等。尤其是人物塑造,具有很多的共性,比如超能力、有底线有坚守、有理想等。
武侠小说区别大一些,但也有很多相通之处,比如人物塑造。但是写法的区别就很大,文字风格也很大。因为武侠的场面更加激烈尖锐,感性多于理性,解决矛盾冲突的方式不同。
橙瓜:您曾说过,现在的官场小说所描写的社会精英群体,已经有了某种深刻的变化,现在的政府官员展现的是一种崭新的官员形象,为什么会这样阐述呢?
庹政:改革开放以来,607080开始登上舞台,相比他们的前辈,他们成长环境、学识、素养、经历的不同,所以他们看问题的角度,解决问题的方法,境界格局都大不相同,这是必然,所以我把他们定义为“四有新人”,详细的阐述可以搜索我写的《官场小说批判》。其实商业也是一样的。
橙瓜:您曾写过那么多的官场小说,写作素材都来自于哪呢?每次前期都是如何寻找灵感的呢?
庹政:写作《猛虎市长》时,专门跟一位县长朋友坐在江边摆了两个小时,首先是探讨立意,要写一个什么样的官员形象,才来围绕他组织素材。基本上,我的创作历程都是这样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利其器就包括素材的搜集。
而素材来源,有很多。一:百度。二:道听途说。三:定向询问。四:想像。
橙瓜:现在您还有什么一直想写,但没有尝试触碰过的题材吗?
庹政:科幻吧。但也曾经尝试过了。当年想从武侠离开的时候,写了一篇处女作《从地球到月球》,贴到当时水平最高的清韵书院的“天马行空”版块,被科幻世界的编辑感叹“清韵真是藏龙卧虎啊”,结果兴致勃勃地做准备时看见了刘慈欣,一下就断了写科幻的念头。因为觉得永远写不过他。他的想象力太恐怖了。他那时还没有写《三体》呢!
结果上前年接了一个《三星堆密码》,一分钟内签了合约,所以想写好,结果三年多过去了,居然第一部都没有写出来。主要的原因就是我想把它往科幻倾斜,没有找到最完美的切入。但相信这部书一定会以某种很好的形式呈现出来。
橙瓜:圈中也有一些写官场小说的作家,比如说何常在、小桥老树,他们的官场类作品也有很多,您认为您和他们的作品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庹政:何常在以前的作品过于夸张,是纯粹网文的套路,类似的还是瑞根,梦入洪荒等。
小桥老树的作品非常接地气,栩栩如生,我很喜欢。当年我写第一部官场小说《男人战争》快结尾时,突然发现他的《官路风流》(后改为《侯卫东官场笔记》出版),用了三天的时候看完,急忙跟张小花(我们是鲁迅文学院网络作家培训班第一期同学)说,你要介绍小桥跟我认识。结果起点年会时,小花要求跟小桥一起住,跟小桥第一次聊天,就是小桥用小花的QQ跟我聊。后来成了好友,我经常去重庆,或者直接去永川,找他喝酒谈文。我们的写作风格比较类似,对于很多问题的认知也比较接近。
如果说我的官场小说跟我们这一波写手略有不同的地方,就是我一直在写作中坚持、有时特别强调的理想主义。我总是希望我的主人公有坚定的信仰,为了某种理想而奋斗,在他们的身上,一直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辉,至死靡它。
橙瓜:写官场类小说与其他小说非常不同的地方在于,官场类小说涉及到的敏感类问题非常的多,那您在创作中是坚持怎样的原则和态度呢?
庹政:细节力求真实,主题升华。
关于生活中的庹政:
橙瓜:当生活事业走到低谷或者“瓶颈期”的时候,您的动力来源是什么呢?
庹政:除了写作,我还能够做什么?
可以被打倒,但不可以被打败。
橙瓜:生活中除了写小说,还有什么爱好呢?比如种花养草,调侃八卦之类的?
庹政:围棋。写手中,自诩是围棋一流。所以小说中有时会忍不住卖弄一下围棋。
橙瓜:您在写作的时候有什么癖好吗?或者说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吗?
庹政:喜欢去咖啡馆和茶楼写作。这个习惯是自己经营书吧的时候养成的。
身边很吵,但内心安定。在家时,有时裸体。赶稿时,会把自己关进宾馆。
任何时候写作,都必须要有茶。
橙瓜:生活中,你会去看其他作家的小说吗?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作家、特别喜欢的书?为什么?
庹政:外国作家中非常喜欢罗曼罗兰的这本《约翰克利斯朵夫》。
中国作家中受影响的有:金庸、古龙、琼瑶、钱钟书。
现在特别佩服的作家只有一个:刘慈欣。
网络写手中有很多喜欢的,比如贼道三痴。因为我也是考据派。
现在在追的书只有一本:青玉狮子的《乱清》
哦,还有一个网络写手很喜欢:猫腻。
他文笔不错,应该沉下心来精品创作,写得慢一点。
橙瓜:最后,祝福您的作品《商藏》大火,在访谈的结尾,您有什么想和大家说的吗?
庹政:四十岁以后,不说谎言。四十岁以后,更注重实际,所以自诩现在的境界是看山是山,有一说一。所以从这个角度回看,禅门第一公案中,慧能和神秀没有谁高谁低的区别,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
(采访单位:橙瓜 访谈|撰稿:于丽鑫)
除了写作,我还能干什么——专访庹政
梦禾编剧圈/ 采访
“文学是一切艺术的母体。”
对于影视来说也不例外。从文字到镜头,从文学到影视,一直以来已经成为众多编剧的主要成长之路。朱苏进、刘震云、严歌苓、王海翎等金牌编剧都出身作家,扎实的文学功底是成就金牌编剧的基础。正如诸多影视制作人坦言,影视作品拼到最后,比的还是文学功底。今天,我们邀请到著名作家、编剧庹政老师来聊聊,他是如何从文学到影视进行“跨界”的........
庹政,被誉为"新官场小说第一人"。
四川省内江市人。四川大学。西南师范大学。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知名编剧。内江市第三届、第五届青年联合会会员。春风文艺出版社、盛大文学签约写手。
一个男人。川籍。转战房产、广告、餐饮、娱乐、宾馆、书吧等十数行业.浮沉不定,现专职写作。 落落江湖,虽千伤而不改,按剑当世,百挫而弥坚,好色则孓然自矜,恶酒每坠其中嗜好光头拖鞋旧棉衣,清茶纸书回锅肉。恐惧城市和人群,沉静面对现实,永远忠于理想。 《大哥》与计划中的《苍明》、《百合心》是人生要写的三本书。
代表作品
文学作品:《大哥1-3》:黑道第一正书,《百合心》、《青铜市长》、《猛虎市长》、《黑下灯》、《男人战争》、《风殇天南》、《塞上长风》、《秋寒江南》、《寒关月》、《菊杀》、《刺卢》等
影视作品:《国家行动》
梦禾编剧圈:您是作家出身,写严肃文学的著名作家,我们从您的作品中也能体会到很多对社会包括人性深层次的思考和探索,但是我们注意到,您的小说题材种类很广泛,横跨武侠、黑道和官场,请问您是怎么看待故事题材的选择和把握的呢?
庹政:《教父》中老头子说:每个人只有一种命运。我在黑道小说《大哥》中也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所以,每个人的创作各不相同,相同的,是其中一些所谓的规律。
做为我个人的创作来说,跨越武侠,黑道和官场,还写过《围城》风格的《百合心》(非常稀罕而且难得),现在又在创作科幻类的传奇探险小说《三星堆密码》,从命运的角度来说,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商业写手的别无选择。
我想奉劝其他写手的是,认真做好一个题材就行,扎根,扎下去,深刻,就足以纵横天下。比如我身边的朋友蔡骏(悬疑)、小桥老树(官场)、何马(探险),一种类型小说的写作做到极致就很好了。钱钟书说:狐狸多才多艺,刺猬只会一门。就是这个意思。
因为每一种类型,都需要你懂得相当多的专业知识,桥段和套路,而且不同的类型又不同,人的精力和时间有限,你想尽快地写出好作品,必须专业且专业。如橄榄球员专注于一球。
至于题材的选择和把握,我的经验是:
一,选择你认为有商业前途的。我当时从武侠圈断然转身,选择官场小说,就是考虑到这块土地,几千年的文化是权本位,权力膜拜已经深入到每个人的骨髓,所有极大的市场。
二,选择你认为熟悉的,有一定生活基础,可以继续深入,有兴趣的题材。
如果你不喜欢打打杀杀,就没有必要强求军事题材和武侠题材。如果你没有深入社会,没有一定的职场经验,这类小说和剧本,对你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如果你不经常参加各种饭局,没有一定的官员朋友,也很难道听途说一些官场逸事,而这些逸事,对于官场小说的写作,是很重要的。
梦禾编剧圈:您从创作小说的作家跨界到创作剧本的编剧,请问这两种创作有什么共性和区别吗?
庹政:共性都是写人物写故事组织素材安排情节研究对话,都是写。
区别在于各自的表现方式和侧重不同,导致写手必须注重在不同的地方用力。
实际上,这个问题,前辈已经说了无数次,我也说不出什么什么新意,个人一些感受如下:
一:写小说你是世界之王,写剧本你是十主一仆。
二:写小说你可以天马行空,宇宙任邀游,写剧本你得戴着镣铐跳舞,螺丝壳里做道场。
三:写小说你可以把自己看成艺术家,写剧本你必须认识到你只是一个匠人。
四:写小说更从容,任你慢慢把一手牌按照自己的想法打出去,甚至可以挟带很多私货;写剧本更紧张,必须掌握节奏,就象弯道的车手,一个多余的动作也不要做。前面出现一把枪,后面必须扣响。
梦禾编剧圈:作为作家,在剧本创作时,会不会碰到创作思维转换有时候会混淆的问题?因为小说和剧本语言体系不一样,您怎么去调整去捋顺这些东西?有没有什么建议给大家?
庹政:这个混淆的问题,是一个问题。实际上,在写小说时,也存在类似的问题。
比如我在写官场时,就会在某一段时间只看相关的书籍和资料,一般不接触其它类别的小说。有些小说气场强大,会干扰到你正在写作的。
所以在写小说时,我的经验就是自我调整到小说模式,剧本就是剧本模式。
首先的建议是做一个项目的时候,专注于一个项目。就象我在写小说的时候,一般是反对同时开两本书的。
梦禾编剧圈:我们也接触过很多文学作家,他们一般是不愿创作剧本的,因为剧本是画面式,小说是勾勒意境,他们很担心伤害小说语言,对于这个问题,您怎么看,有没有这方面的担心?
庹政:其实这个问题也是可以回答上面一个问题。
做剧本的时候,编剧脑海中必须要有一个个清晰的场景,以及每个人物在这个场景中的清晰活动,行动和台词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长期做编剧,应该会对小说写作有一定的影响,这符合用进废退的道理,但是,换一个角度,把这也看成一种锻炼和经历,回过头,再捡起小说,也许会有另外一种境界了。
还有一点,小说语言的风格,很多时候,一个写手很早就形成了,在很多时候,变化不会太大,所以,这个担心其实是没有必要的。当你回到小说中时,可以用一段时间重新进入那个语境,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顺便说一下,我其实算一个奇葩,小说类型和语言都多变,以前写武侠是一种风格,写《大哥》故意用了一些西化的语言,到了《百合心》又削足适履地模仿《围城》,现在写《三星堆密码》,又必须换一种适合这类小说读者习惯的方式和节奏。
梦禾编剧圈:您从编剧和作家双重角度,如何看待文学尤其是经典文学被改编成影视的问题呢?“一流小说只能改编成三流影视,三流小说却可以改编成一流影视”,您怎么看待这个观点?
庹政:一般来说,编剧原创剧本被接受的概率比较小,尤其你还不是大牌的时候。最初的工作都差不多是命题作文,影视公司有了具体或者意向性的项目,再寻找他们认为合适的编剧,这种命题作文中,尤其是最近这几年,有很多就是小说改编。
这种时候,就是考虑一个编剧能力的时候了。尤其是以前写过小说的,首先,你就得忘记这一点,你现在只是一个编剧,只是对一个完全不属于你的粗坯的加工。
但同时,也正是为你是编剧,你不能被这个坯左右,你得综合制片方给你的要求,进行第二次创作,进行主题的提炼和强调,人物的雕刻和凝固,素材的选择与补充,以及大量的删除取舍,重新拉线,重新构架人物关系等等工作,在这个中间,我比较注重的是:氛围。
氛围是一个比较虚玄的说法,或者是一个人的特别感受。
至于说一流小说只能改编成三流影视,三流小说却可以改编成一流影视,这是个很正常的现象,因为一流的小说影响力大,很多人物已经深入人心,再怎么拍,都不会讨好所有的人,评论就会出现一些差异,同时,对于编剧本身来说,压力也大,为了求全,难免有时就会放弃一些本来可以很好的,合理的改编而忠于原著,等等。而三流的小说,因为影响小,观众心理期待低,同时编剧可以大胆发挥,所以容易出彩。
我身边的朋友,最近参加了很多热门的改编,比如《择天记》,我们经常在微信群里分享他们的经验,感觉这的确是一个吃力不太讨好的事,这其中的故事,一时半刻说不完的,还是留待讲座中再分享吧。
梦禾编剧圈:编剧在创作过程中是很苦的,有时还需要综合很多人的建议,比如制片人在考虑题材、故事等是从商业角度出发的,导演亦有自己的艺术表达方式,可能您的想法会与他们相左,这时候您是怎么处理的?
庹政:这个问题……唉,一提起倒可能引来无数编剧的苦水。
我在以前的一些剧本写作中,自然也会遇上这样的情况,我的经验是,首先是认真思考制片人和导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然后分析这种想法到底有没有道理,可不可以接受,如果跟自己的想法效果差不多,那就接受他们的吧;如果自己判断他们的想法不如自己的,那就委婉地表述自己意见,不行再坚持阐述一下,不行,先答应下来,在剧本写作时“做做手脚”,综合他们的意见和自己的考虑,最好能够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实在不行,也要使用他们想法的时候,把自己考虑中一些自认精彩的加进去。
我在剧组中自诩“从善如流”,就是不断提醒自己要接受每个人的意见,换位思考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考虑,善于发现他们想法中的优点和可取之处,至少你得承认,他们给你提意见,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为了把剧本做得更好。因为我会这样想,会接受他们意见,所以我的“从善如流”成为他们劝酒辞。
当然,做为一编剧,内心还要有自己的坚持,这种坚持可以比喻为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秘如地藏。我有一个集句对可以很好地形容:十万狂花如梦寐,一片冰心在玉壶。任凭外部世界如何癫狂迷乱,只要守住自己内心清醒冷静。这不仅是一种创作态度,也是一种人生态度。
梦禾编剧圈:目前中国存在剧本荒和烂剧成堆的现象,但同时很多编剧拎着剧本投稿无门,您认为这种现象原因根源在哪?
庹政:过渡时期正常的乱象。
缺少的不是剧本,而是好剧本。这种买方市场不仅是影视行业,也是现在各行各业,所以不必惊诧。如果真要说一点根源,我觉得可以从文化,从人性,从大环境小气候,从目前这种急功近利的资本性这些方面来一一分析。
它不是哪一方面而是种个因素造成,不是一朝一夕而是长期积累下来的。
乐观地看,将来会好。
梦禾编剧圈:当下人们不爱读书、书店难经营、纸质书淡化,读书量中国处于中下等,作为作家,您怎么看?
庹政:这个原因也是上面一个问题相差无几。
社会转型时期,生存压力大。而且电子书的出现,各种接受信息渠道的拓展,让纸书渐渐失去它的传统意义,将来,它可能是一种奢侈品。
但是,纸书,或者说小说和剧本,它将是很多形式的源代码,这个行业,我依然热爱且看好。
梦禾编剧圈:您说对城市和人群恐惧,这有什么文学意义吗?
庹政:说到底,写作还是一个人的事,是孤独者的倾诉。
在人群中,你会受到影响和迷失,只有独处,才能从容思考,才有更多的时间。
所以,写手一般都宅。
而恐惧,其实是一种敬畏。尤其是在所谓的“科技”傲慢的今天,我们对于自然,对于生命,对于历史,更应该保存一种深沉的敬畏,这样才有助于我们寻找到文字背后的真髓。
我目前渐渐有些转向神学。一种更大的神。
梦禾编剧圈:最后冒昧问您一句,您在自我介绍中特别提到喜欢穿旧棉衣,到时候您会穿旧棉衣来给学员上课吗?
庹政:如果温度许可,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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