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自己,本以为现在是已经并且并非一个切迫而不能已于言的人了,但或者也还未能忘怀于当日自己的寂寞的悲哀罢,所以有时候仍不免呐喊几声,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使他不单于前驱。”
这是鲁迅先生在《呐喊》自序中的一段话。由此,我们不难看出,《呐喊》集不仅是对腐朽旧中国敲响的警钟,也是为这些精神战士的呐喊助威。
《呐喊》集名字由此而来。
《呐喊》是中国现代小说的开端与成熟的标志,开创了现代现实主义文学的先河。
《呐喊》收录鲁迅在1918年至1922年所做的14篇短篇小说。鲁迅先生通过写实主义,象征主义,浪漫主义等多种手法,描绘了从辛亥革命到无私运动时期的社会生活,生动地塑造了狂人,孔乙己,阿q等一批不朽的艺术形象,剖析了深层次的社会矛盾,鞭挞了那个“人吃人”的旧中国,表现出对民族存亡的忧患意识和对社会变革的强烈希望。
我国著名鲁迅研究学者钱理群先生曾说到:“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一些大师级的思想家,文学家,他们的思想与文学具有一种原创性。后人可以不断地向其反归、回省,不断地得到新的启示,激发出新的思考与创造。鲁迅正是这样的一位具有原创性的现代思想家和文学家。”
由此可见,鲁迅先生的作品,尤其是这部《呐喊》集,堪称近现代文学的经典,常读常新。在新的历史时期,鲁迅作品仍然能够给予我们新的启示,值得终生阅读。
《呐喊》中有很多学生时代学习过的作品。不过,那时只是跟随老师的讲解,理解作品本身的思想。如今,阅历渐长,再读《呐喊》,竟也读出些许不同感受。
1.每个人都需要一份拓荒者的勇气和自省
在《狂人日记》中,狂人,他实际上是一种象征性的,文化性的性格符号。他看起来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实际上他是在封建礼教制度下的一个精神觉醒者。
《狂人日记》中鲁迅先生这样写到:“四千年来时时吃人的地方,今天才明白,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我未必无意之中,不吃了我妹子的几片肉,现在也轮到我自己……”
而这种独醒,在那样的社会环境和时代里,是一个拓荒者的勇气,是精神战士的自省。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鲁迅现在是将自我融入其中,对自我的剖析和反省。
而狂人的觉醒,却被周围人视作精神患者。这种独醒的孤独和面对孤独的勇气,是我们在任何时代都需要的。
著名的天文学家哥白尼是第一个提出“日心说”的人。当时的欧洲是“政教合一”,罗马教廷控制着许多国家。《圣经》被视为至高无上的真理,凡是违背《圣经》的学说,都被看作是异端邪说。而《圣经》一直是主张“地心说”。当时,支持“日心说”假说的人都受到了严酷迫害。普通人因为怕惹祸,也不会相信这一假说。而哥白尼始终坚持,在临死前,出版了《天体运行论》。而支持这一假说的意大利哲学家乔尔丹诺·布鲁诺为支持这一学说,而被处以火刑。
布鲁诺、哥白尼、狂人、鲁迅,他们是时代的觉醒者,都如点点星光,划破暗夜。
在如今这个言论自由的自媒体时代,各种信息观点漫天飞。我们不自觉被裹挟着,常常成为失去自我判断意识的人。我们被各种商家的营销观念所影响,掉入消费主义旋涡中而不自知。很多人,为了追求别人眼中的精致生活,不惜各种网贷,提前消费,债台高筑。
深究原因,可能是我们没有自省的能力,缺乏逆潮流而行的勇气。这勇气,需要我们独立思考的能力,需要不畏孤独,坚持自我的信仰。
2.今天的我们,又何尝不是曾经那些麻木的“看客”
在《呐喊》中,有一个视角是鲁迅先生自始至终的贯穿的,那就是“看客”。
鲁迅先生笔下的“看客”,是《药》中那些围观的人,是《孔乙己》中酒馆的老板和看热闹的顾客,是《阿Q正传》中围观即将杀头的阿Q仍然喝彩的人们,是《明天》中围观的宝儿去世的人们,是《风波》中看着七斤和七嫂吵架的村民……
在小说里,“看客”们麻木而愚昧,失去了生而为人最基本的悲悯与共情能力。他们看着一个生命消失就像围观杂耍一样。谈论一个为革命事业献身的青年,就像说一个笑话,轰然一笑,就像这个生命从来没有来过。
现在社会,这种“看客”其实比那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在现在有了新的名字,叫作“键盘侠”。曾经的集体围观变成了一场场网络狂欢。
无论是娱乐明星,还是热点新闻事件当事人,他们都是屏幕后这些“看客”的对象。“看客”们躲在屏幕后面,肆意评论,肆意谩骂。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成为凌迟当事人的匕首。陈凯歌导演的电影《搜索》实际上展示的就是网络暴力事件对一个人的杀伤力。明星乔任梁不堪网络暴力的压力,患上抑郁症,最终自杀。前一阵自杀的韩国明星崔雪莉也是被网络暴力而放弃生命。
生命的尊严,在现代“看客”的眼里,也同样被无视,被随意凌辱和践踏。
如果旧中国的“看客”是愚昧而麻木,现在的“看客”便是残酷而暴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现代的“看客”已经成为手持屠刀的“刽子手”。
3.面对未来,一个人总是要满怀希望的
上面说过,鲁迅先生作《呐喊》,其实也是为时代觉醒者,是为那些独立于黑暗中的战士的呐喊助威。所以,他在小说中总是要留下一些值得寄托的希望的。
“没有吃过人的孩子,或者还有?救救孩子……”《狂人日记》的结尾,鲁迅先生将希望寄托于未来的孩子。
“分明有一圈红白的花,围着那尖园的坟顶”,《药》的最后,鲁迅先生以此来隐喻他向革命寄托的希望。
“现在我所谓的希望,不也是我自己手制的偶像么?只是他的愿望切近,我的愿望茫远罢了……我想: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故乡》的结尾,鲁迅的这句话,成了金句,为我们所熟知。因为怀有希望,所以终将带来希望。在这里,他将满腔希望寄托于这无所谓有无的“希望”本身里。
其实,很多时候,给我们带来变化和希望的,正是希望本身。因为心中始终怀抱希望,我们不断为了这份希望而努力奔跑,最终才实现了希望。
对我们普通人而言,最怕的,就是心中失去了这份希望。
现在,在年轻人中流行一种“丧”文化。他们颓废、悲观、绝望,不再相信坚持、努力就会有未来。面对自身的未来,面对生活的困境,我们已经少了那份勇往直前的无畏精神。
相比如铁屋子一样的旧中国,我们现在所面对的不过是自身,或者自己所处阶层的困顿。相比较起鲁迅先生口中的“做着好梦的青年”,我们似乎连做梦的勇气都没有。
曾经的鲁迅先生,曾经的进步青年,他们正是凭着满腔热血和一往无前的勇气,拉开了“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序幕,推动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发展。
4.莫笑阿Q,反问自我,谁又不是阿Q呢?
在鲁迅先生的笔下,最丰富,最生动的,就是阿Q。在小说的世界里,他可能不如孔乙己,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但是,他是《呐喊》所有小说里,面目最清晰,最具体,最矛盾,生平最详细的人物。
他主观、狭隘、保守,盲目,满足现状,有着旧中国农民固有的奴性思想。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精神胜利法”。而精神胜利法,是面对强权的无奈,也是承认凌辱时的自我安慰。
鲁迅先生用近乎喜剧的手法,表现了阿Q悲剧的命运。在鲁迅先生如此写作手法里,我们常常会不自觉地嘲笑阿Q,认为他的精神胜利法是自欺欺人。
反观自己,我们又何尝不是一个个阿Q?自欺地生活,满足现状呢?仔细想想,把p了两个小时的照片发到朋友圈,获得一众点赞时,是不是也以为自己就如照片上一样自信漂亮呢?当我们买回来好多书,整齐排列在书架上,却整天追剧刷手机时,是不是也是一种精神胜利法呢?
我们可能也是用自己营造的假象掩盖着生活真相,时间久了,连自己都相信了。相信了假象,也去失去了自省改变的机会。这又比阿Q高明了多少?
经典之所以为经典,因为它能够穿越历史时空,在不同的时代,给予我们不同的启示。在人生的不同阶段,给我们带来新的思考。
读鲁迅先生的《呐喊》,是一次自我内省,也是给自己勇气能量的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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