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枯荣
约4200字
对于"暴力"，不同的人抱持着不同的态度：
- 1. 热衷于各类血腥、可怕的影视、文学作品等等。
- 2. 双方自愿的虐待。
- 3. 社会案件里疯狂的主人公。
几乎没有人能够完全避免自己的"暴力"，不管是实质意义上还是幻想层面的。暴力就像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天性遗留，从战争到压迫；从控制到斗殴。
那么，暴力的根源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要暴力？不同人群对于暴力又有什么不同的体验？
我们将从三个方面来探讨以上的问题：
- 攻击性的暴力驱使
- 创伤的痛苦闪回
- 依恋模式的延续
01、
攻击性的暴力驱使
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解释，暴力来自于攻击性的驱使，为了满足我们的攻击性，我们去侮辱他人；去伤害他人；去控制与我们亲密的人。
攻击性另一种较为常见的形式表现为：在某一领域获得成功；赚很多的钱；去学习拳击；在影视书籍中释放自己的攻击性。
性驱动力（力比多）与攻击驱动力（攻击性）就像是盘旋在人类本能之上的两条长鞭，驱使我们在欲望的路上不断奔跑；也推动着文明的进步。
它们没有好坏，没有善恶，只是一种本能的渴望。
为什么有的人热衷一些血腥可怕的东西？
在生活中，感到愤怒的时候，我们需要把愤怒的情绪表达出来。去奔跑，去怒吼，甚至是在家里疯狂地摔东西，这些都是在表达我们的攻击性。
我们需要释放攻击性，所以在可怕的画面、文字中得到宣泄。所以喜欢暴力电影，甚至是将暴力付诸于现实。
在幻想暴力中，我们的攻击驱动力得到满足。
那些极端的情况又是为什么？
在这里我们举个常见的例子：
小王从小就是校园暴力的对象，他的父母告诉他："你是一个乖孩子，要善良地去与他人相处，凡事退让一步。"
于是他让一次，次次让，让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欺凌，让他无力反抗。
直到有一天，他崩溃，爆发了。拿起文具盒里的铅笔向那些欺负他的人捅过去。
为什么说，善良的人生起气来更恐怖？
因为他长期压抑着自己的攻击性，始终无法让情绪得到发泄。压抑到极致的本我，最终彻底释放，让他的破坏本能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面对凌辱，我们需要去反抗，需要让心里的野兽甩一下利爪让他人退后。
我们可以说不，可以去拒绝。
攻击性从何而来？
婴儿刚出生的那一刻，处于死亡与生存两种极端的本能之中。
他没有足够高的心智与能力让自己适应环境。
饥饿，就是死亡感。食物，就是爱。
攻击是呼唤，呼唤食物的到来，好让他感受到爱，感受到"活着"。
从一开始，攻击就被赋予了正面的意义。
他只能感受到环境（母亲），他和环境是一体的。
性驱动力的释放，让他朝向和他人的融合；攻击驱动力让他从与母亲共生的世界中走出来，意识到自己是独立的。
在婴儿个体化的过程中，死亡本能激发了他的攻击性。
攻击性是一种由死亡本能激发的驱力，从我们出生下来的那一刻起，生命就不可避免地带着这种暴力的色彩。
在漫长的人生历程中，我们不断开拓着自己的世界，不断与无数人建立联系。
说到这里，我们将暴力最基本的根源大致理清。释放攻击性的暴力幻想使我们得到满足，使我们不那么压抑。
但在满足自己攻击性的同时，我们无法忽视有的人正在被暴力所困扰。
于我们而言，暴力是释放；对他们来说，暴力是时时刻刻重现的创伤。
02、
创伤的痛苦闪回
什么是创伤？
有一个名词叫PTSD，即创伤后应激障碍。常见于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士兵，他们难以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身体与内心一直处在那场战事中。
但并不是说，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会患上PTSD，性侵、车祸、突如其来的灾难，这些都有可能造成创伤。
我的老师曾经接待过一位来访者，一个正在上大学的男生。
某次出海坐船游玩，突然翻船使他掉进海里，他奋力地划动双臂，在海水中不断挣扎。
虽然最终获救，但是他难以从那种无助、窒息的绝望感走出来。
他夜不能寐，甚至是触碰到水，都会重临那种绝望。
这个遇难的经历彻底打破他以往平静的生活，面对紧急迫切的事情就会变得紧张、不知所措。
但实际上，生活中最常见的创伤人群是儿童。
幼小的心灵使他们更容易遭到挫折，更容易经历创伤。
在《身体从未忘记中》中，作者描述了他在马萨诸塞精神卫生中心看到的儿童创伤现象：
他们会跑向你，抱住你，然后跑掉、被吓呆，然后继续。其中有些会强迫性手淫；对物品、宠物、甚至是自己排便。他们都渴望被爱护，但又充满了愤怒和对抗。
随着他深入的研究，他发现：
没有遭受过虐待，即没有创伤的孩子，在面对那些令人不安的事物时，会去想象该如何逃脱。这些孩子始终对世界抱着乐观积极的心态。而经历创伤的孩子，哪怕是一张纯洁美好的图画，都会引起他们强烈的危机感、攻击性、性冲动。
为什么说，生活中最常见的创伤人群是儿童？据研究数据表明，约有44.4%的成年人对孩子有过家暴行为。（注：宝宝树母婴与家庭研究所）
创伤的另一种形式
另一间接的创伤形式则是孩子亲眼目睹父母间的暴力。
小时候看到的家庭暴力将影响他进入一段亲密关系。这种创伤在临床上没有达到PTSD的标准，但同样对一个人带来长久深刻的影响。
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可却是两个亲密的人之间发生的。导致他难以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对人际关系感到恐惧。
为什么现在我们一直强调原生家庭？因为成年后的我们在感知原生家庭带来的创伤，在重临那个痛苦，不断地回忆起那段过往，也慢慢地以一个长大了的姿态，去抚慰那个受伤的孩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离开那个温暖、充满营养的空间诞生到世上就是一种创伤。我们的一生都是在不断地修复创伤，一直期许着能够重回温暖的怀抱。
创伤让人们不断回忆起暴力，不断幻想着某个暴力情景。与攻击性的释放不同，创伤带来的暴力幻想让我们坐立难安，麻木又惊慌，始终无法控制大脑让闪回停止下来。
而原生家庭的痛苦，让我们用尽全力去逃避。
创伤与家庭构造对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依恋模式至关重要。
03、
依恋模式的延续
1940年末，约翰鲍比尔不断而迫切地告诉人们：
儿童的问题行为是对恶劣环境的反应——忽视、虐待、分离——而不是婴儿时期的性幻想产物。
在他往后的几十年时间里，他坚持不懈地研究着依恋理念。
到了21世纪的今天，他的依恋理念对精神分析动力学起到重大作用，我们开始将这一理念运用到成年人身上。
前文讲到，在婴儿刚出生的那一刻，他与妈妈处于一种共生的状态，他的世界与妈妈是一体的。
也是从婴儿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母亲成为他的第一站。直到个体化的完成，他开始意识到客体与自体，开始分离，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独立"。
在这个时候，婴儿与妈妈之间产生了依恋。
他希望妈妈能够长时间关注他，当妈妈看见他的时候，他能够放心地对新世界进行探索；当妈妈将注意力投注到其他事情时，他会陷入一种巨大的恐慌之中。
妈妈没有看到我，我也感受不到她了。
但如果妈妈现在能够马上回头看看我，不，只要她能够重新看到我，我就能得到治愈。
当妈妈与孩子建立一个安全的依恋，这种安全的依恋让孩子在以后的人生中更加积极，更加正面地去应对问题、挫折。
只是简单的"看见"就能给一个人带来如此巨大的力量。
在这个看见与不被看见的过程中，母亲不同的反应催生出不同的依恋。
回避依恋与焦虑依恋
当一个母亲对孩子冷漠不予理会，孩子也会表现得似乎无所谓一样。但是研究表明，当孩子在父母面前装作无所谓的时候，他们强烈的心率表明他们并非不在乎。，只是将依恋的需求压抑或是回避。
面对母亲的冷漠，孩子还会表现得十分急躁不安，通过尖叫、哭泣的方式来获得母亲的注意力。这些焦虑的孩子在他们长大后成为焦虑的成年人；回避的孩子成为回避的成年人。
他们是两个极端，一个冷若冰霜得仿若没有情绪；一个不断地困在强烈情绪里无法走出来。
回避的儿童在学校的时候有极大的可能欺负他人；而焦虑的儿童往往是受害者。
回避依恋的孩子在家里从未感受到让他兴奋、积极的情感。
他也想要，但是冷漠的母亲从未给过他。
温尼科特说：
如果母亲不能满足婴儿的冲动和需要，他就会去学习如何成为母亲心中的婴儿，从而导致婴儿认为内在产生的需求是错误的。
他不断地压抑，就像是没有任何感情一样，而压抑恰恰导致了攻击驱力的爆发。
既然关系总是这么冷冰冰，那我就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去征服，去凌辱，去证明自己的强大。
混乱依恋
尤为艰难的是那些在依恋模式里遭到虐待却无法远离的孩子，他们一方面极度害怕着父母，另一方面却又不能离开他们提供的生存基本。
他们无动于衷、沉默寡言、甚至是时常双目无神地发呆。
他们并非不反抗，而是反抗会带来更大的暴力。
我们将情景拉到现实生活中，会发现那些被父母严苛管教、时常被父母体罚虐待的孩子，往往十分叛逆。
他们几乎无时无刻处在矛盾的痛苦之中，一方面对父母愤怒，另一方面却始终离不开他们的养育。
不同于回避依恋的孩子去欺负他人，混乱依恋往往是伤害自己的毁灭形式。
他们几近感受不到正面积极的生存本能，强烈的死亡本能让他们不断伤害自己。
只有持续的疼痛，才能让他们感受到生命的气息，没有疼痛，生命是一片虚无。
04、
暴力对我们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① 暴力是死亡本能激活了攻击性，我们为了满足本能去伤害他人、控制他人、释放暴力。
② 暴力会给我们带来创伤，那些大大小小的创伤需要我们用很长的时间去修复、治愈。
③ 最初的母婴关系也包含着暴力，当一个母亲对孩子太过冷漠，孩子会创造暴力；当一个母亲伤害孩子，孩子会以伤害自己的方式去释放暴力。
最后总结：
我们大致理清了暴力的根源，暴力的影响，暴力的动机。
其中需要注意的是创伤与依恋，如果说一个人的依恋模式将伴随他终生，那么创伤就是一个人整合自我的必经之路。
在了解到本能的前提上，我们需要知道，母亲，是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站。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孩子的痛苦很大程度上就是由母亲引起。
问题的本质在于，没有一个母亲能够让孩子全然满意。
在小家伙们看着窗外的飘雪，兴奋不已地表示自己要穿上裙子，上演《冰雪奇缘》的时候，不管是什么样的母亲都不会满足她此时的渴求。
妈妈没办法让天气变冷，失望是注定的。
渴求≠满足，也是孩子对妈妈的失望，才开启了他人生中十分重要的第一步探索，他去找爸爸，去追求更大更广的世界。
现实的挫折对孩子来说是有意义的，它帮助孩子区分现实和内在，区分他人和自己，增加了自己的主体性。
母亲，只需要做到一个足够好的母亲，60分的母亲就够了。她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孩子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最关键的是，在做到一个"60分妈妈"的同时，你能够与孩子建立一段安全的依恋，让他远离家庭暴力的创伤。
攻击性总是带着爱与控制，而暴力的意义，其实就是：在死亡本能的呼唤中，寻求那些被压抑的情感。
以上。
参考文献、概念引用：
《身体从未忘记》——巴塞尔·范德考克
母婴关系理论、“足够好的妈妈”——唐纳德·温尼科特
依恋理论——约翰·鲍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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