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大爆炸 | 财新十年调查报道集 09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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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天津港崛起了一家私营企业。成立不过两年，它就迅速与央企“中化系”的两家危化品物流仓储公司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是天津港唯一一家拥有七种危险品仓储资格的民企。

然而，即使是老码头工人，对这家企业也知之甚少。

直到2015年8月12日深夜11时34分腾起的两朵末日般的蘑菇云，以及瞬间被夺去的上百条生命，人们才意识到，这家公司崛起的背后，是多么刺眼的漏洞和多么致命的代价。

一切从一处危化品堆场起火开始。

爆炸发生的40分钟前，位于天津滨海新区的瑞海公司危化品仓库起火。20分钟内，天津港消防支队三个大队和天津港消防总队的武警消防官兵陆续赶来。面对熊熊火势，消防队员们选择了常用的水枪。

在消防队员进行扑救的这40钟，现场没有一个人知道起火的堆垛和集装箱里装着多么危险的货物。尽管他们接受过危化品消防的专业培训、训练和演习，但都因为信息缺失没有起任何作用。

2015年8月13日，天津港危险品仓库发生爆炸，大火熊熊燃烧。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消失的安全说明书

如果按照正常的链条，消防队是不会不知道着火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的。

根据国际危规规定，化学品在运输过程中需要提供一个叫做化学品安全技术的说明书。这份说明书提供了货物的燃爆性能、泄漏处置以及事故急救等等十六项内容。只要消防队拿到这个证书，就应该会知道如何进行扑救跟处置。

显然，这种情况在当时没有发生。

一位危化品物流资深人士透露，如此重要的安全说明书在国内等同于废纸。为了节省成本，有80%左右的货主存在套用和冒用的情况，这就导致货主或贸易商，谁都不知道运的到底是什么货。更严重的是，这会让消防队采取错误的处置方式。

8月18号，爆炸发生后的第六天，天津下起了下雨。降雨过后，爆炸核心区形成了近一万平方米的水坑，谁也不知道水里面有什么。来源：财新网

漩涡中的瑞海公司

在爆炸发生的一周后，瑞海公司这个名字充斥在各大媒体上，关于这家企业“神秘背景”的传言接连不断。

工商资料显示，瑞海公司成立于2012年1月，注册资本1亿元，法定代表人叫做只峰。不过，经过记者的深入挖掘，只峰只不过是瑞海公司的一张脸面而已。真正的幕后，另有其人。

大股东之一叫做于学伟。他曾经先后担任过中化天津公司的副总经理，中化滨海总经理和天津港危化品物流公司的董事。可以说，他的手里掌握着丰富的客户资源，并且谙熟各个环节的利益。

大股东之二叫做董社轩。原名叫做董蒙蒙，是一个官二代。他的父亲是已经去世的天津港公安局原局长董培军。用于学伟的话来说，“董社轩他爸是公安局长，他在港口混得开。”

2015年09月05日，天津，滨海新区爆炸事故核心区现场清理有序推进，瑞海公司办公楼主体拆除。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就这样，各自拿着不同领域资源的二人走到了一起，注册成立了瑞海公司。之后仅仅一年多的时间里，瑞海就陆续拿到了本不该拿到的安全评估、环境评估和危险品经营许可证。危化品监管的一道道安全链条在瑞海公司的政商关系网面前，基本毫无作用。

瑞海到底归谁管？

事故发生之后，财新记者最先采访了天津市保税区的安监局。但是得到的回复是，因为瑞海公司的地址在港区内，所以监管责任在于天津港。于是，舆论的矛头又都指向了天津港。

然而，天津港集团认为瑞海公司和自己都是坐落在同一区域没有隶属关系的两家企业。那么，企业如何能监管企业呢？

有关天津港的一切迷惑和误解或许来源于过去几十年里改制遗留下来的问题。从1950年开始，天津港就是一家政企合一的国有企业。直到2003年，天津港有限公司成立，负责日常的运营和管理，而行政监管职能则转交给了另一家行事低调的部门——天津市交通委。

至今，天津市交通委没有露面向公众说明情况。

8月17日上午，天津市交通运输委员会组织召开交通运输行业安全生产紧急会议。来源：天津市运输委员会官网

“编制外”的消防员们

在事故现场，有不少消防员家属曾经向财新记者表示，“我的孩子也去救火了，牺牲了，怎么没出现在伤亡名单上呢？”

经过记者的调查，这批消防员隶属于天津港公安局消防支队。他们是第一批到达现场救火的人，也是伤亡最严重的队伍。不过最开始，他们的信息没有被当地官方提及。

实际上，由于化工区发展迅速，而武警消防队人员紧缺，历来都存在着另一个消防系统——企业消防队。虽然业务能力逊于正规军，但据多位物流公司和航运公司人员表示，一般码头上出现火警，首先是交给港口公安局消防支队来进行处理。

2015年9月9号，所有在爆炸中牺牲的企业专职消防队员们，被追认为烈士，并且享受跟所谓的体制内的消防官兵几乎同样的抚恤待遇。

2015年8月18日上午，在天津滨海新区开发区消防支队，社会各界人士、消防官兵和遇难者家属举行哀悼仪式，悼念在天津滨海新区爆炸事件中不幸牺牲的消防官兵。 来源：中新社/刘关关

……

这里有2009年到2019年最值得被记录的十五个调查报道故事。而这些，同时也是财新成立十年以来，最具影响力的深度调查。

戳穿资本市场中的安邦魔术，起底反腐大案周永康的红与黑，探寻消失的神秘富商叶简明的商业手段……

步履未停，唯有真相，值得回响。

创作团队

本集节目内容整理自财新团队在2015年8月发表的封面报道《天津爆炸人祸始末》，记者包志明、黄凯茜、赵复多、王和岩、王歆慈、周淇隽、汪苏、崔筝、邱嘉秋。编辑高昱。

讲述人：张鸿

编导：樊佳勋

制作&声音设计：樊佳勋

视觉设计：关聪、梁嘉成、石乐凯、

孙轶平（实习）

运营：沈青初、周小童、庄妍

主编：侯月烛

总监、总策划：杨律

总编辑：张鸿

本集音乐

1. Pull through

2. Uncertainty

3. Enough time

4. Deep question

5. Searching questions

6. Opinion city

*本期部分素材来自于《面对面》、BBC

如果你想听到更多

报道背后缜密的调查路径与生动细节，一篇深度调查报道是如何炼成的？

中国最优秀的调查记者团队亲述。财新周刊主笔记者王和岩、季天琴，主编凌华薇、常务副主编高昱等“献声”讲述。

对复杂的调查报道的全面复盘。横跨金融、反腐、社会……多领域的重磅话题：

• 周永康的红与黑

• 天津大爆炸人祸始末

• 穿透安邦魔术

• 吃人的传销

• 宝能万科之争
  

• 起底神秘富商叶简明

• 百度灰生态

• 胡怀邦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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