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祈雕像矗立于四川音乐学院。从四川音乐学院走出的李宇春、谭维维、何洁、王铮亮、魏晨等大众明星,从没有媒体报道过他们在公开场合提到过音乐前辈王光祈。王光祈的时代,过去了已经100年。大众娱乐媒体,鲜有知道王光祈是谁。王光祈曾创作过一首《燕子》,词曲平易生动有趣:“燕子尾巴,好像叉叉,一年要搬两回家……”宛若上古《诗经》。
温江公元里的王光祈雕像注视着广场舞
王光祈:少年中国心塞,反求礼乐澎湃
文_张3勇勇
王光祈是谁?
1980年春天,时任四川音乐学院院长的常苏民从北京开会返回成都,对同事们提到,在北京遇到前来中国访问的日本东京大学岸边成雄教授,他十分关心中国对王光祈的研究情况。岸边成雄是东亚最早研究王光祈的学者,然而,常苏民发现,同事们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王光祈是何许人也。当年,四川音乐学院的韩立文、毕兴两位教授开始主导王光祈研究。作家沙汀帮助积极寻找王光祈的墓,在作家李劼人故居附近找到了。但王光祈的墓已经被推平,只有墓碑隐匿在荒草丛中。1983年,王光祈墓碑迁到了四川音乐学院院内,并修建了纪念碑亭。然而直至2012年,四川音乐学院才成立了王光祈学术研究中心。“革命先驱,少年中国;蜚声寰宇,音乐名家。”后人为王光祈所做的墓志铭,多了一层后人的包装,对王光祈其人而言,显得词不达意;对难免要心生“王光祈是谁”疑问的四川音乐学院学生或来访者,起到了打消疑问者兴趣的作用。这样的介绍和纪念,在《超级女声》《中国好声音》乃至《中国有嘻哈》霸占人们视听的今天,实在是太无趣和迂腐了。然而,100年前的王光祈是非常给力的——
近来国民党人颇觉得中国人民程度不够,非由该党夺得政权之后,出来“训政”不可。其实现在所谓“一党专政”(或以党造国),与从前袁世凯所谓“开明专制”、进步党所谓“贤人政治”,在我的眼中看来,都只是一丘之貉!因为要实行这种“训政”手段,有两个前提:第一个,便是须待到夺得政权之后;第二个便是该党之内,须尽是贤人(至少亦要有大部分)。我现在且问该党何时始能夺得政权?换言之,我们这种不识不知的人民,须忍受刀兵水火之苦,至于何时然后始得该党所谓“训政”之益?又该党党人是否已具“教训他人”之资格?若是这两个问题,不得圆满确切的答案,则一切都是欺人之语,殊无讨论价值。
这是新文化运动时期,国民党尚未得势,王光祈便如此加以炮轰,后来的发展也印证了王光祈的愤怒或担忧。王光祈著作甚丰,大多是写给报刊的时文,其中冷不丁亮瞎今人眼睛的言辞不少。比如,今天人们一说到中国近现代史,总不免落入“内忧外患,积贫积弱”的一通苦大仇深的说教,我们来看看当时的王光祈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中国之弱,是由于外则强权压迫,内则军阀暴虐,我们终日都在他人压力之下,所以国事毫无进步。我们则以为他人诚然不好,但是我们自己亦未必高明,我们的性格上充满了因循、苟且、慵懦、麻木、冷酷、贪吝、无聊种种成分,所以外力才敢压迫,军阀才敢专横。总之,这不是他人残虐的问题,乃是自己无力的问题,因此之故,不宜多骂人,只宜责自己。
话说回来,王光祈不是“音乐名家”吗?他的主业大概不是就时局发言,搞社会运动吧?1920年4月3日,28岁的王光祈远赴德国学政治经济。在搭乘的Pretano号法国船上,写下了这首词: 寻史 少年中国学会:穷学生工读互助毛泽东洗衣赚钱山之涯,水之湄与我少年中国短别离短别离,长相忆愿我青春之中华永无老大之一日惟我少年,努力努力!
据说这不仅仅是一首诗词,还被王光祈参与创立的少年中国学会会员们传唱一时。王光祈到了德国之后,本来准备学习政治经济的,在德国呆了7年以后,35岁的王光祈才开始不忘初衷,改学了音乐。王光祈在德国,一呆就是16年,直到1936年病逝于波恩。
辛亥,一个未名的成都青年
王光祈比毛泽东长一岁,1892年出生于四川温江(今成都市温江区)。王光祈从小对吹箫鸣笛兴趣浓厚,并且天资聪颖,9岁就读完了《三字经》和《百家姓》。10岁时,王光祈被母亲送到社学巷私塾学习,先生叫黄玉珊,是温江远近闻名的一名儒生。这处私塾今天还在,是成都市历史保护建筑,位于温江区柳城东街社区社学巷6号,是一棵高大香樟树遮盖下的木结构小青瓦的百年老院子。1908年辛亥前夕,16岁的王光祈走出黄玉珊先生私塾,在曾经受业于爷爷王再咸的时任四川总督赵尔巽的帮助下,考入四川高等学堂分设的中学,认识了同班同学李劼人,两人因诗而惺惺相惜,经常结伴到少城公元(今成都市人民公园)游玩,结下了终身的友谊。辛亥前后,王光祈中学毕业,回到温江老家娶妻生子,因为天变道变前路渺茫,加之王光祈存银的当铺在辛亥年末的兵变中被洗劫,全家衣食交困,身心皆陷入困境。祸不单行的是,1912年到1913年底,先是王光祈的儿子因病夭折,紧接着母亲罗氏与世长辞,时隔不久,王光祈的女儿也因天花夭折。天下大变加之家破人亡,王光祈告别发妻,东出夔门,前往北京寻找前程,途经泸县(今泸州市)与当时在此工作的李劼人短暂相聚,并赋诗明志: 千载忧难已深宵剑自鸣直行终有路何必计枯荣 王光祈再也没有回过四川。到北京后,投靠了从四川总督调任清史馆馆长的赵尔巽,在清史馆谋得书记员一职。1915年秋天,王光祈考入北京中国大学专门部学习法律,并担任李劼人所在的《四川群报》《川报》驻京记者,从此为报刊写通讯、时评,即便后来到了德国,也基本靠此谋生。
厉害了少年中国学会
1919年5月4日,王光祈眼看着3000学生,在北大学生张国焘等激进分子的带领下,放火烧了北洋政府亲日派高官曹汝霖的住宅赵家楼,还把曹汝霖家中的客人打成脑震荡。北洋政府迫于压力撤除了曹汝霖的职位,但高喊着“外争国权,内惩国贼”“还我青岛”的学生运动,并没有改写什么历史。王光祈作为驻京记者,不断把北京的时局写成报道,用电文发回成都,他的最佳拍档李劼人在报道前添加按语,号召四川青年声援北京。实际上二十多岁的王光祈和李劼人,血气方刚当然站在学生的一边。这些报道对四川的震动不小,李劼人的妻子杨叔捃曾撰文写道,“王光祈的报道在当时的成都投下了一个大的爆炸弹”。五四学生运动是1919年最耀眼的历史标签,但王光祈们毕竟比学生要看得深看得远。在五四的浪花之下,是共和未和历史大背景下的新文化运动的巨大潜流。这股潜流存在于哪里?存在于日后暴得大名的这些青年们的人心:蔡元培、李大钊、陈独秀、毛泽东、胡适、周作人、王光祈……这些在新学旧学、中学西学裹挟下成长起来的青年,厌倦了那个无序的时代,厌倦了面目不清的北洋政府,厌倦了矛盾重重的现实政治,也厌倦了父兄辈的谆谆说教。他们要为混乱的中国,寻一条新的出路。
少年中国学会主要成员合影
在结社自由的环境下,全国各种社团组织纷纷涌现。少年中国学会,由此应运而生。它的第一个倡议者,就是在北京漂了几年尚不得志的王光祈。早在1918年6月15日,王光祈就牵头组织了少年中国学会的筹备会。学会还没有正式成立,王光祈就邀请在成都的李劼人加入,并于1919年6月15日,率先在成都成立由李劼人担任书记的分会。 1919年7月1日,王光祈、曾琦、李大钊、周太玄、雷宝菁、陈愚生、张尚龄7人发起的少年中国学会总会在北京正式成立,王光祈被选为学会执行部主任。学会的名称,和此前梁启超著名的《少年中国说》一般,都来源于欧洲民族革命进程中的“少年意大利”“少年德意志”的光辉成长历程,而且已经被历史证明了其成功。王光祈对少年中国学会抱有远大希望,对其制订的最高目标,是在唤醒“中华民族之复兴”。王光祈日后曾如此解释发起学会的缘由: 学会何为而发生乎?有数十青年同志,既慨民族之衰亡,又受时代之影响,知非有一班终身从事社会改革之青年,不足以救吾族,于是不度德、不量力,结为斯会,以‘社会活动’为旗帜,奔走呼号,为天下倡。 另一位会员李璜的描述,要更为具体一些: 民国成立之后,军阀主政而卖国也如故,士大夫之肥家养己与醉生梦死也更有甚于昔日。故从五四之前一年又从政治改革转向到了思想改造。 这就直接呼应了新文化运动“改造国民性”的主张——少年中国学会的成员们大多认同“国民程度与国家程度呈正比例关系”的社会理念。所以,学会定下的宗旨是:“本科学的精神,为社会的活动,以创造少年中国。”基于这样的理念,又鉴于旧政治及战争血的教训,王光祈等学会发起者们,希望学会的会员们远离现实政治,专心从事社会活动,尤其致力于思想文化的社会传播,以此为理想中的“少年中国”打下根基。于是有了这样的学会规定: 凡加入“少中”会友一律不得参加彼时的污浊的政治社会中,不请谒当道,不依附官僚,不利用已成势力,不寄望过去人物;学有所长时,大家相期努力于社会事业,一步一步来创造“少年中国”。 用今天的话来说,学会要求会员不上街、不跪舔、不抱大腿、不炒冷饭……等等,简单说来,就是不要搞政治。这样的看起来不走出门搞运动的学会,该怎么开展呢?1919年12月4日,王光祈在北京《晨报》发表《城市中的新生活》,提出这般“乌托邦”的设想:脱离旧家庭的青年们组织起来,半工半读,过财产公有的集体新生活,以此试验新社会的成员组织形式。这样一个综合了无政府主义、空想社会主义、克鲁泡特金的互助论、日本的新村运动等当时几乎所有流行思潮的倡议,迅速得到响应。蔡元培、李大钊、陈独秀、胡适、周作人等一大批社会知名人士纷纷支持,募款捐钱,于是北京“工读互助团”率先成立,以办食堂、洗衣局,制作四川腊肉、香肠等为“勤工”内容,并且不辍读书学习。这样的“工读互助团”随后被全国各地青年学子们纷纷跟随效仿。
工读互助团
工读互助团
从1918年6月15日第一次少年中国学会筹备会议,到1919年7月1日正式成立,王光祈被誉为这个学会的灵魂。七个发起人中,除了李大钊都是四川人,更有王光祈昔日在成都高等学堂的同窗好友雷宝菁、张尚龄、曾琦,都是从日本罢学归来的“留日学生救国团”成员。而王光祈在报界结交的大咖李大钊,因为在思想界、新闻界的威望,被推举为编译部主任。这一年中,他们时常在陈愚生家里聚会开展工作。李大钊负责主编月刊《少年中国》《少年世界》,王光祈主管财务,并投入全部精力到学会工作中,成为“少中”的灵魂。周太玄后来在《王光祈先生与少年中国学会》一文中这样回忆:“从此以后的光祈,便真入一新境界,得着一新生活,他的全部光阴精力都用于会务,会中的大小事件都由他一人悉心擘划”,“简直可以说他的整个人生都寄托在这个学会。我常说光祈没有这个会,便无生趣,这个学会若没有光祈,便没有灵魂”。在当时涌现的大量青年社团中,少年中国学会是会员最多、分布最广、历史最长、影响最大的一个。北大校长蔡元培说:“现在各种集会中,我觉得最有希望的是少年中国学会。因为他的言论,他的行动,都质实的很,没有一点浮动与夸张的态度。”具体到“工读互助团”,王光祈的具体设想是:在距城市不太远的乡下,租个小菜园,不大不小,够十余人种即可;再在其中建十余间房子,用中式建筑,分上下两层楼,“楼上作我们的书房、阅报室、办公室、会客室、藏书室、游戏室等等,楼下作我们的卧室饭厅等等。”园子西南角上建筑一个厨房,东北角上建筑一个厕所,房子后面建上一个球场。园子周围挖条小溪,“溪边遍种柳树,柳树旁就是竹篱”,竹篱里是菜园。大家生活日程的安排:每天种菜两个钟头,读书、翻译各两个钟头,其他时间娱乐。种菜是为了从事“户外劳动,于身体有益”,且有收入;读书是为了“寻精神上的快慰”;翻译是为了“介绍欧化,以革新一般人的思想”;还可以办印刷局,既传播新知,又获得收入。王光祈急切地呼吁:“我们不要再作纸上的空谈了,赶快实行我们神圣的生活!”前文王光祈词中提到的“洗衣赚钱”的毛泽东,正是在这种感召下,通过李大钊,结识了王光祈,加入了少年中国学会。据“少中”会员李璜回忆,有一次吃饭时,大家讨论穷学生如何半工半读,适合做什么工作,平时很少说话的毛泽东说:“不要只是说,让我来试行一下!你们诸位把换洗衣服都交与我来洗。一个铜子一件,三天交货!”奈何无人响应,只有王光祈把衣服交给毛泽东洗过。这似乎也预示了少年中国学会的后来:内部开始向左中右三派剧烈分化,不到半年便难以为继,这不得不令王光祈黯然哀伤:“忽忽半年,毫无建树,清夜思之,汗如雨下。加之一年来无暇读书,思想破产,直欲赴郊外放声痛哭一场。”
错把他乡当故乡
1920年4月1日,上海。王光祈在短短几天时间内,突然决定乘坐海轮经由法国,前往德国。少年中国学会上海分会的会员们前往送别,其中就有“洗衣赚钱”的毛泽东。王光祈觉得“工读互助团”的失败,完全是“人的问题”,“中国社会是一个传染病的社会”,要避免被传染,远走高飞离开中国社会到外国留学或工作正是一种隔离办法。此时的德国刚在一战中落败,一战前中国货币1元可以兑换德币2马克,一战过后,一元中国货币已可兑换50马克。自费前往德国的王光祈,发现自己每个月只用开销中币20元,而他作为上海《申报》《时事新报》、北京《晨报》在柏林的特约通信,年收入1200元。他的一日三餐由房东提供,连日常生活都有人服伺,比起在北京只能和洋车夫同在便宜饭摊上吃饭,日子过得宽裕不知多少倍。中国留德学生数量虽没有留法留美的多,但得到德国政府的优待却非常好,坐电车看戏剧都可享受半价。而在精神上,德国人对西方文明的失落感,经由战争的失败变得更为强烈,德国哲学家斯宾格勒的《西方的没落》1918年在德国出版引起轰动,竟使1919年变为“斯宾格勒年”。德国从思想界到民众,转而对先贤歌德早就歌颂过的东方哲学和宗教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同时,中国大儒辜鸿铭在德国知识界的影响之大,让王光祈感到吃惊。在德国人眼里,辜鸿铭比印度的泰戈尔更能代表东方,因为“泰戈尔只是一个诗人,而辜鸿铭除了是哲学家、文学家以外,还是一个政论家。”王光祈对德国的乡野风光感到十分养心,“惟开窗临野,可望数里之遥,皆系绿野平芜,全系故乡风味”, “窃叹十余年来,终日在都市车马扰攘中,忽得此乡景,令人心旷神怡”。在此种平静和自由中,似乎一段感情的挫折也让他尝到西方式自由的苦楚,王光祈开始对国内所进行的新文化运动进行反思: 近年来吾国文化运动虽十分热闹,但是在欧洲人眼光看来,亦不过是抄袭欧洲学说。小儿开始学步罢了。还不能减少他们轻视的程度。我以为要抬高现在中国民族的人格。最好是自己能创造新文化,以贡献于世界。 王光祈来到柏林,在对西方音乐几乎零基础的基础上,到一所专科学校学习钢琴、小提琴与音乐理论,1927年转入柏林大学音乐系,1932年11月被波恩大学东方学院聘为讲师,并于两年后以《论中国古典歌剧》一文获得博士学位。《论中国古典歌剧》是一篇主要研究中国昆曲艺术的音乐史论文。其中的核心部分分为中国戏曲的发展、题材、曲词、乐律、调和移调、乐谱、音乐、乐队、舞台、行头和脸谱、演员及其动作等十二章,并将《琵琶记》《浣纱记》《拜月记》《白兔记》《杀狗记》《荆钗记》《牡丹亭》《窦娥冤》《长生殿》《桃花扇》《西厢记》等30本最著名的昆曲剧本介绍给德国读者,无疑为西方人了解中国古老的昆曲艺术打开了一扇大门。王光祈从此一边整理中国音乐国故,一边向国内介绍西方音乐史,他写作《中国音乐史》《东方民族之音乐》《欧洲音乐进化论》等著作,他在音乐史上的造诣得到了德国音乐界的承认,《大英百科全书》和《意大利百科全书》修订新版的时候,《中国音乐》这一专条都是请他编写的。王光祈还系统地采用比较音乐学的方法,写作《中西乐制之研究》《中西音乐之异同》《翻译琴谱之研究》等书,将中国音乐和某些东方民族的音乐同西洋音乐进行比较研究。这些工作的目的,王光祈直言:
吾人既相信音乐作品,与其它文学重新发现一样,需建筑于“民族性”之上,不能强以西乐代庖,则吾人对于“国乐”产生之道,势不能不特别努力。而最能促成“国乐”产生者,殆莫过于整理中国乐史。吾将登昆仑之巅,吹黄钟之律,使中国人固有之音乐血液,重新沸腾。吾将使吾日夜梦想之“少年中国”灿然涌现于吾人之前,因此之故,慨然有志于中国音乐之业。
梦里不知身是客
少年中国学会于1925年关闭,毛泽东一直心存学会,重庆谈判时,曾三次邀请少年中国学会的发起人之一、曾任巴黎分会的书记周太玄赴宴,席间询问能否重新恢复少年中国学会,周则回答说不能了。毛泽东一直没有忘掉王光祈,虽然不知道他远赴德国之后的音讯。建国之初,毛泽东问要回四川的陈毅认不认识王光祈,陈毅并不认识,毛泽东对陈毅说:“你到四川后替我打听一下。”陈毅在成都,从李劼人处才得知,原来1936年10月,王光祈在德国突发脑溢血去世,年仅44岁。他的骨灰被寄到了上海,再由上海转运回成都,安放在李劼人家中。陈毅回京后向毛泽东汇报,毛泽东感叹不已,又嘱托陈毅:“下次再去四川,了解下王光祈有没有后人。”陈毅后来在成都寻访,仅在温江王光祈的家乡找到他一个远房侄子。原来,王光祈虽在温江有原配妻子,但出川后便再未回去过。王光祈主持少年中国学会时,同四川“只手打孔家店”的老英雄吴虞的三女儿吴若膺其实是相约出国的,并在自己先出国后凭自己在德国优厚的收入资助尚在国内的吴若膺。但在新青年自由恋爱的风气下,吴若膺尚在去法国的轮船上便向同船的王独清“主动索吻”了。等到吴若膺到了巴黎,前来接她的王光祈听到传闻,当即斩断这段关系,离开巴黎返回德国,从此在对“国乐”的爱中渡过孑孓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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