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用毒杀人是重罪,《唐律疏议》明文规定,用毒者和卖毒者处以绞刑,买卖了但没有使用的流放二千里,大赦天下时,除了十恶之罪不赦之外,用毒药杀人的一般也不在赦免之列。
律法上中点名的毒药有鸩毒、冶葛(野葛)、乌头、附子等。但古代最有名的鹤顶红(砒霜)去哪里了?蛇毒等动物性毒药哪里去了?还有小说里常说的蛊毒是怎么回事儿?
【药毒一家,一体两面】
“毒”字本意是对人体有伤害的草药。判断一种药物是否是好药,就要看长期服用、大量服用是否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并根据毒性把药物分为上中下三类。
古代医家对用药非常慎重,要严格控制剂量,观察治疗效果和毒副作用。因此,古代“尝药”是子女体现孝道和臣子表现忠诚的好机会,尤其皇帝们更是能够享受子女、臣子尝药的待遇,甚至皇太子、皇家医院院长等人为皇帝尝药都有明文规定。对药物有一些基本了解的知识分子们,更是不敢轻易使用不熟悉的药物。
经过长期的摸索,先人们对药物的习性越来越了解,掌握了通过药物炮制来降低或消除毒性的方法,也明确了药即是毒、药毒一家的基本医药思想。
药是治病的,治病的另一面就是害人,把药物的毒性充分发挥出来。
【鸩毒】
唐代最著名的毒药就是鸩毒了,号称有一种叫鸩鸟的动物,用它的羽毛泡酒,酒就有剧毒。
正史、野史记载死在鸩酒之下的名人无数,包括董卓鸩杀汉少帝,宇文化及鸩杀隋秦王杨浩,王世充鸩杀隋皇泰帝杨侗,甚至唐中宗在传说中都是被老婆和女儿鸩毒死的,仅《旧唐书》中提及到用鸩毒杀人的地方就有几十处。
但真的有鸩鸟这种动物存在么?
现代有专家考证鸩鸟是已经灭绝的一种动物,也有专家认为鸩毒就是乌头,或者是砒霜。
唐高宗时期编撰的中国古代第一部官方药典《唐本草》中记载了鸩鸟毛这味毒药,说是鸩鸟“生于南海,状如孔雀,五色杂斑,高硕,黑颈,赤喙,出交、广深山中”,以吃蛇为生。但书中也说,鸩鸟早在南北朝时期就无人能识别,唐人更是没有见过。
所以,即使有鸩鸟这种动物存在,最晚在南北朝时期就已经灭绝了,更不要说唐人能有幸死在鸩毒之下。史书上虽然多处提到鸩杀某人,但指的是用毒药杀人,而非用鸩鸟的毒杀人。但即使如此,文人们仍然把鸩毒这两个字延续下去,代表着毒药的统称,贯穿了整个唐代,一直延续到到五代、宋朝。
也就是说,鸩毒在唐代是不存在的。
【野葛——钩吻】
唐代最普遍使用的毒药是钩吻,也被称为野葛,一种开着小黄花的美丽植物,传说中神农氏尝百草时就是吃了钩吻死去的,又称断肠草。南北朝梁朝名医陶弘景介绍钩吻时说“入口能钩人喉吻”,毒性很强,外用可以治疗疾病,但“入口即杀人”。
武周时期的酷吏王弘义,当时权势很大,给其他州县、有关部门发文,大家都非常畏惧,王弘义自己就夸耀说:“我之文牒,有如狼毒野葛也”。
神龙革命复唐的五王之一袁恕己,后来被贬官流放到广西,武三思派人追上,给袁恕己灌了数升野葛汁,袁恕己痛苦的在地上挣扎,用手指抓土,指甲都脱落了。但估计季节不对,野葛毒性不够大,袁恕己挣扎了很久也没死,追兵只得动手把他杀死。
钩吻主要生长在南方,在唐代能够得到普遍认识和使用,说明其毒性第一的名声不小。孙思邈在《千金翼方》中提出了解钩吻毒的几个方子,“鸡子一枚打破并吞之须臾吐野葛,又方煮甘草汁冷饮之,又方服鸡屎汁”,最后一个方子感觉很奇怪。
但钩吻这种植物有个特性很奇怪,对人来说是毒药,对动物来说竟然是补品,被称为“猪人参”,不得不感叹造物的神奇。
【乌头、附子和射罔】
乌头是另一种著名的毒物,也是植物,乌头是其块根,又叫堇(也有专家说堇是另外一种有毒植物),旁边较小的块根叫做附子。其毒性比钩吻要弱一些,经过炮制后更是可以入药。
《旧唐书》中记载,唐玄宗找到了一位异人,就是传说中八仙之一的张果老,曾经“会天寒,使以堇汁饮果”,张果老喝了三大杯,还说这酒不好喝。之后照镜子,发现牙齿“尽燋且黧”,都烧坏了。然后张果老用铁如意把牙齿敲下来,自己上药,睡一觉之后又是一口白牙。在现代这就是视觉误导加上塑料袋,一千三百年前的张果大师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乌头有个重要的作用,就是煎出来的汁液制成的膏剂叫射罔,可以涂在箭镞上,用来射杀鸟兽,当然也有用来增加武器杀伤力。
《三国演义》中记载了华佗给关羽刮骨疗伤,就说:“此乃弩箭所伤,其中有乌头之药,直透入骨;若不早治,此臂无用矣。”当然,这只是小说,正史中只说是箭矢有毒,没说什么毒。
用乌头做毒箭中原地区比较常见,在南方一般用蛇虫的毒液,平时储存在竹管中,用时把箭镞在毒液中蘸一下,毒液接触空气毒性会降低。去海南能看到的见血封喉树在唐代闻所未闻,估计是少数人之间的秘传,这种毒药也能用于增加箭矢的威力。
《后汉书》中记载,西域有一西夜国(现新疆叶城县),当地有一种白草,煎以为药涂在箭镞上,“所中即死”,这就更是不知道是什么植物了。
【传说中的蛊毒、含沙射影以及砒霜鹤顶红】
蛊毒是个很著名的词汇,蛊是腹中虫子的意思,聚集蛇虫于器皿之中令其自相吞噬,最后一个就是蛊。之所以说是词汇,因为上古时期人们相信蛊毒和相关传说,把这个东西传的神乎其神。到了唐代,医者们逐渐认为蛊毒是一种虚幻之物,并不存在,只是普通人尚且不知,把和中毒有关的疾病都认为是中了蛊毒。
但当时医者社会地位并不高,文人们仍然坚持有蛊毒的存在。于是,唐代史书和时人笔记中仍然记载了不少中蛊毒的案例,特点是症状千奇百怪,都比较严重,相当于是所有急性疑难杂症的集合体。
医者们已经有了定论,因此,唐代留下来的对蛊毒的治疗方法也就没有什么实际价值了,估计能对病人心理上有些帮助,用的药物相当于安慰剂。
含沙射影也是古代流传很广的两种毒物,指的是沙虱和射影(又名射工、短狐),这些都是中原人去南方谈虎色变的两种毒物。现代专家研究,应该都是血吸虫,被古人附会想象而成的。
砒霜又名鹤顶红,是古代著名的毒药。但唐代砒霜并未得到广泛认可,仅有孙思邈著作中提及砒霜可以入药,唐代其他医药学著作中都没有对砒霜药性、毒性的说明,到了宋代才把砒霜当作剧毒之物明确,武大郎被砒霜毒死是符合史实的。
也正因如此,银针验毒在唐代是不应该出现的,这种只针对砒霜有一定作用的验毒方法也应该是宋代才开始的,唐代的神探狄仁杰就不要用银针试来试去了。
【其他一些不太有名的毒药】
巴豆也是比较普遍易得的一种毒药,毒性更低,服食巴豆会造成急性肠胃炎,腹泻不止,所以也有致死的可能性。
被认为有毒性的植物还有秦椒、巴椒(蜀椒),其中蜀椒就是蜀中所产的花椒,其中的闭口椒毒性能令人致死。孙思邈《千金翼方》中记载,蜀椒“多食令人乏气,口闭者杀人”。但实际上我们现在吃的川菜主要配料之一就是蜀椒,也没刻意去看其中有没有闭口的,估计是品种得到了改良,或者是炮制后进入市场已经没有毒性了。
盛唐时期有本《御史台记》,记载了当时的一个小段子挖苦御史台诸人。其中,类似见习人员的叫监察里行,这些人为了转正,弹劾百官最狠,被称为“合口椒”,毒性最大;其次是监察御史,被称为“开口椒”,毒性小一点;殿中被称为萝卜或者生姜,虽然辣口但没什么大的后患;侍御史被称为脆梨,已经是甜的了。
毒菌是古人琢磨不透的一种东西,但已经发现有些种类的菌菇有毒,东汉张仲景的《金匮要略》中记载,“木耳赤色及仰生者,勿食。菌仰卷及赤色者,不可食。”
唐代笔记小说《朝野佥载》中记载了一种用人尸体培植毒蘑菇的方法,“岭南风俗,多为毒药。令奴食冶葛死,埋之土中。蕈生正当腹上,食之立死;手足额上生者,当日死;旁自外者,数日死;渐远者,或一月,或两月;全远者,一年、二年、三年亦即死。惟陈怀卿家药能解之。或以涂马鞭头控上,拂着手即毒,试着口即死。”当故事听听就好了。
流传在岭南地区的另一种毒药叫“蓝药”,不是用来补魔法值的药水,而应该是蛇毒,唐代笔记小说《酉阳杂俎》中记载“蓝蛇,首有大毒,尾能解毒,出梧州陈家洞。南人以首合毒药,谓之蓝药,药人立死。取尾为腊,反解毒药。”
但这也是唯一对动物性毒物的记载,包括蛇毒、蜂毒、蝎毒、蛛毒等当时都不是主流,由于这些毒药不易保存,唐人虽然对活着的有毒动物很是畏惧,但无法利用这些毒药,也就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危害。金庸小说中说到的欧阳锋虽然是宋朝人,但宋代也未必在这方面有明显的技术进步,西毒之名估计有水分,黄蓉软猬甲上南希仁的一点毒血还能毒死杨康更是不太可能。
唐代的毒药种类并不是很多,远远不如之后的宋代丰富,比如宋太宗赵光义就是用牵机毒的高手,这种东西在唐代没有记载。时代发展带来了新事物的采用,李煜和武大郎能死在新时代的新毒药之下,也算是对新鲜事物的一种被动的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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