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大明王朝的“张仪”?
在大明王朝276年历史上,此人堪称第一辩手。
(一)历史惊人相似,结局却大不相同
大家知道,宋朝历史上曾经发生了屈辱一幕。
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金军攻破北宋都城汴梁,即今天的河南开封,俘获了宋徽宗、宋钦宗二帝,押往北方,从此北宋灭亡。
史称“靖康之难”。
此后南宋著名将领岳飞多次北伐金国,希望直捣黄龙,迎回二圣,洗刷耻辱,可是终未如愿,岳飞也被奸臣谋害,徽钦二圣客死他乡。这成为宋朝人心底永远的痛。
三百多年后,相似一幕在明朝上演。
明朝正统十四年(1449年),年仅22岁、不谙世事的明英宗朱祁镇在“自以为是”、根本不懂军事的的大太监王振怂恿下,带领二十万大军北征瓦剌,结果兵败被俘。史称土木之变。
宋朝靖康之难导致北宋灭亡,中国北方沦丧,二圣客死他乡。
明朝土木之变的结局如何呢?
当瓦剌大兵乘胜大举进犯,意欲恢复元朝昔日荣光的时候,明朝人顶住了,打赢了北京保卫战,明英宗朱祁镇也被成功接回。
(二)他只是个秀才
同样的历史事件,为什么结局完全不同?
这都是因为大明王朝当时的两个能人,一个是大名鼎鼎的于谦,他率领北京军民保住了大明王朝的首都北京,没有重蹈北宋覆辙。另一人可能在历史上名气没有于谦大,但是他的雄辩和口才在大明王朝历史上可以说无人能出其右。
更令人称奇的是,在明朝依靠科举选才的大背景下,此人竟然连进士都不是,只是个秀才。
他叫杨善,1384-1458年,字思敬,京师大兴(今北京市大兴区)人。时任礼部左侍郎,二品,相当于今天的副部长。
(三)皇帝派出“三无”使团
明英宗朱祁镇被俘,他的弟弟朱祁钰登基称帝,是为景泰帝。明英宗被尊为太上皇。
朱祁钰内心里并不希望接回自己的哥哥,但是朝廷的文人集团坚持,瓦剌又不断催促,况且迎回太上皇是大义,朱祁钰只好勉强同意派出使节前往谈判。
朱祁钰随便指定了一位大臣作为使节率团前往,可是朱祁钰没有想到的是,这位随便指定的大臣有一项特殊的才能,那就是雄辩的口才。这位使节就是杨善。
杨善此时已经六十多岁,自朱棣朝始,宦海沉浮几十年了,就凭着一张利嘴,虽然连个进士都不是,倒也屹立不倒。
朱祁钰为了给使团设置障碍,派出了一个“三无使团”,无费用,无礼品,无国书。这儿的无国书并不是不带国书,而是在国书里并没有说明要接回明英宗事宜。
就算在今天,赎人都要交赎金的,何况是曾经的大明皇帝。杨善能成功吗?
这怎么看都象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四)太师的四个责难
杨善不以为意,率团前往,要演出一幕空手套白狼的好戏。
杨善见到瓦剌太师也先。
也先一见到杨善,就发火了,向杨善提出了一连串的责难。
也先一股脑儿抛出了四个问题。
“为什么你们降低马的价格?”(削我马价)
“为什么你们卖给我们的布匹都是劣等货?”(帛多剪裂)
“为什么我们的使者经常被你们扣留?”(使人往多不归)
“为什么你们要降低每年给我们的封赏?”(减岁赐)
也先很愤怒,杀气腾腾地看着杨善。
杨善作为一名礼部的官员,也先问的这些问题虽然大都是实情,但是这些问题都是经济、外交等国家大政,平时根本不是杨善的职责范畴,但此刻,他必须回答。
杨善不慌不忙,他虽然科举不行,几十年宦海生涯,朝廷官员之间明争暗斗,他什么阵势没见过,何况是面对这些不擅长权术的瓦剌人。
他脸上浮起外交官职业化的笑容,对也先说道:“太师不必生气,其实我们并没有降低马的价格啊。太师送马过来,马价逐年上升,我们买不起却又不忍心拒绝太师,只好略微降低价格(微损之),这也是不得已的啊,您想想,现在的马价比最初时候已经高了很多了啊。”
也先想想,也是。
瓦剌人和大明做贸易,这么多年了,价格能不上升吗?
“至于布匹剪坏的事情,我们深表遗憾,相关责任人,我们已经进行了严厉惩处(通事为之,事败诛矣)。您送来的马匹不也有不好的吗,这自然也不是您的意思吧!”
也先见套就钻,连忙答道:“当然,当然,我可以保证,这绝对不是我的安排。”
“还有,我们没有扣留过您的使者啊。您的使者团规模庞大,有三四千人,这么多人,保不齐有个别人素质不高,发生偷窃或者抢劫现象也是在所难免。而太师您执法公正,必定会追究他们,这些人怕被定罪就逃亡了(归恐得罪,故自亡耳),可不是我们扣留他们的啊。
其实岁赐我们也没有减,我们减去的只不过是虚报的人数,已经核实的人都没有降过的。”
杨善的回答针锋相对却又不失体统,还给也先留了面子,充分展现了高超的智慧。
也先听后作何反应呢?
史料记载,也先点头同意,不断说“好”、“对”(数称善)。
(五)国书为啥没写
杨善见火候已到,便趁热打铁,说出了自己的最终意图:
“太师派兵进攻大明,您也会有损失,不如把太上皇送回大明,然后大明每年给太师赏赐,这样对两国都好啊。”
也先被说动了,决定把朱祁镇送回去。
不过别急,事情没完。
也先拿起大明国书仔细察看时,却发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你们的国书上为什么没有写要接太上皇呢?”
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不说要接,我干嘛要送呢?
杨善沉着应对,有这张嘴在,不愁!
他故意拉长语调,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为了成全太师的名声啊!国书上故意不写,是为了让太师自己做这件事,要是在国书上写出来,太师您不就成了奉命行事了吗?太师啊,这可是大明的一片苦心啊!”
听到这段话,也先反应强烈——史书记载:大喜。
他更加坚定了决心,一定把朱祁镇送回去。
(六)拿赎金来
这就完了吗?
没呢,还有一个最关键、最现实的问题要解决。
也先的部下有个聪明人,突然抛出了这句十分实在的话:“你们怎么不带钱来赎人呢?”
对这个问题,杨善显然也是有所准备。
“我们本来是带钱来的,但这样不就显得太师贪财了吗,我们特意不带钱来,才能见识到太师的仁义啊!”
然后他转向也先,说出了这次对答中最为精彩的话:
“太师不贪财物,是男子汉,必当名垂青史,万世传颂!”(好男子,垂史册,颂扬万世)
这个高帽子让也先极为受用。
也先兴奋之情达到顶点,激动地站了起来,当即表示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兄弟你放心吧,回头我就让人把朱祁镇给你送回去。
他还按捺不住自己的高兴,不断地走动着,一边笑一边不停地说着:“好, 好!”(笑称善)
(七)第一辩手诞生
奇迹就这样诞生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手无缚鸡之力,面对不可一世的瓦剌太师,没有割让一寸土地,没有付出一文钱,杨善就将朱祁镇带了回来,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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