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明是和局,阴为战备,以保和局为关键
早在1870年处理天津教案时,李鸿章就主张以武力作为外交的后盾,提出“盖严兵卫正所以保和局也”。1874年日本侵台事件发生后,他进一步提出:“明是和局,而必阴为战备,庶和可速成而经久。”他也懂得,“洋人论势不论理”,中国只有增强自己的实力,才能与外国侵略者抗衡。他虽然认为“和局”离不开“战备”,但却主张力保“和局”。
其理由是:一旦与外国侵略军开战,“彼之军械强于我,技艺精于我,即暂胜必终败”。所以,当中国的武备未得到切实加强以前,“必以力保和局为紧要关键”。只有力保“和局”,利用和平环境整军经武,“确有可以自立之基,然后以战则胜,以守则固,以和则久”。1881年,他把上述指导思想概括为:“处今时势,外须和戎,内须变法。”
上述“外和”“内变”的指导思想,就其主观愿望而言,无可挑剔。但是,残酷的现实是:西方列强正由资本主义向帝国主义阶级过渡,其侵吞殖民地和分割世界的野心与日俱增;“蕞尔小国日本自明治维新以后,已成为极具侵略性的后起的资本主义国家。中国处于强邻四逼、危机日深的险恶环境,已不可能有较长的和平环境“徐图自强”。最紧迫和必须抉择的问题,乃是当帝国主义国家把战争强加于中国时,是坚决抵抗,还是屈膝求和。李鸿章选择的是后者。他认为宁可让国家丧失局部权益,也应忍辱求和,以便“稳慎徐图”。
正是依循这种逻辑,李鸿章在反侵略战争中一再消极抗战、积极求和。中法战争时,他声言“未可与欧洲强国轻言战事”1884年4月又提出“与其兵连祸结,日久不解,……似不若随机因应,早图收束之有神全局”,主张早签和约。中法战争之所以出现“中国不败而败,法国不胜而胜”的奇异结局,主要由于慈禧推行妥协政策,而李鸿章在这方面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因此,在帝国主义掀起瓜分中国的狂潮,中国的主权几乎丧失殆尽的境况下,李鸿章仍然认为只要“外修和好”,尚可“内图富强”的想法是极为不合理的。
二、陆军坚守不出,海军不在海上鏖战
众所周知,甲午战争的失败,根本原因在于清朝政治、经济的腐朽落后,但就战略决策而言,李鸿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早在战争爆发前,李鸿章就表露出畏敌怯战、消极应敌的思想。1894年6月下旬,光绪帝鉴于外交谈判毫无进展,而日本不断向朝鲜添兵,谕令李鸿章“妥筹办法,迅速具奏”。李在6月30日的复奏中称:“北洋铁甲各船,堪备海战者只八艘,余船尽供运练之用”,“海上交锋,恐非胜算”。陆军兵力不厚,“一经抽调,则到处空虚,转为敌所乘,有碍大局”。在7月4日的复奏中,则明确提出:现有海陆军,“守”尚有余,而“攻”则不足。
正是在这种思想指导下,他于战争爆发后顽固坚持消极防御的战略方针,并突出地表现为:陆军株守营垒,不主动出击;海军不在海上鏖战,放弃制海权。结果,处处被动,终遭失败。
关于陆军株守待敌,则开始于平壤战役。1894年8月初,清政府派出的4支援军抵达平壤后,李鸿章曾电告卫汝贵:“汝等队初到,必须先据形胜坚扎营垒,勿为所乘”。拒不执行光绪帝要平壤清军昼夜前进,于由成欢北撤的叶志超部夹击汉城日军的指示。在李鸿章的指示下,叶志超尽撤外围之兵,龟缩于平壤城内,结果被日军击破,导致平壤城失守。
后来,当清军从鸭绿江防线溃退后,在摩天岭阻击日军的聂士成曾建议由他率领800骑兵,潜至敌后,截其运道,使敌首尾难顾。但李鸿章却复电说:“日军防范严密,恐不易攻”。由于李鸿章的反对,加上前线总指挥宋庆亦也不支持,抄袭敌后之举便未能实施。
日军侵华,其兵员和军械物资依靠海上运输,离不开舰队护航保驾。因此,清军能否击败日本的舰队,切断其供应线,直接关系到战争的胜负。可是,李鸿章为了保存实力,不让北洋海军在海上寻机攻击敌舰,以致最终出现了与他的愿望完全相反的结果。
当日本拒绝从朝鲜撤军,蓄意挑起战端之际,丁汝昌电告李鸿章,拟带镇远等8舰往汉江、大同江一带游弋。李复电说:“此不过摆架子耳”,“人皆谓我海军弱,汝自问不弱否?”这无疑给丁汝昌泼了一头冷水。丰岛海战以后,李鸿章公开提出“保船制敌”之策,强调“今日海军力量,以之攻人则不足,以之自守尚有余”,主张北洋海军只游弋于渤海内外,“作猛虎在山之势”,不“驰逐大洋”。
上述方针的提出,不仅放弃了争夺黄海制海权,使援朝清军陷于孤立的境地,而且把战火引至北洋沿岸,造成战略上的极大被动。之后,北洋舰队根据李鸿章“不得出大洋浪战”的指示,龟缩港内,把“活”的军舰变成“死”的水上炮台,完全被动地与围攻威海的日本陆海军作战,最终落了个“船没人尽”的可悲下场。
“战争目的中,消灭敌人是主要的,保存自己是第二位的,因为只有大量地消灭敌人,才能有效地保存自己。”这是指导战争的普遍规律。遵循这一规律,在反侵略战争中,必须实行积极防御的战略方针,力求在防御中伺机进攻,寻歼敌人,以求致人而不致于人。否则,不仅达不到消灭敌人的目的,而且无法保存自己的力量。李鸿章捧着消极防御当法宝所得到的船毁人亡的结果,即是最好的证明。
三、内外同心,与敌久持
在中法战争和中日甲午战争中,李鸿章都提出过以持久战对付敌人速决战的方针。1883年12月清军弃守越南山西以后李鸿章于《妥筹边计折》中提出:
“惟中外交涉,每举一事,动关全局,是以谋画之始,断不可轻于言战,而败挫之后,又不宜轻言和。”“伏愿朝廷决计坚持,增军缮备,内外上下力肩危局,以济艰难,……与敌久持,以待机会,斯则筹边制胜之要道矣。”
1894年9月平壤陆战和黄海海战之后,李鸿章于《据实陈奏军情折》中提出:
“伏愿圣明在上主持大计,不存轻敌之心,责令诸臣多筹巨饷,多练精兵,内外同心,南北合势,全力专注,持之以久,而不责旦夕之功,庶不堕彼速战求成之诡计。”
从李鸿章两次提出持久战方针的时机来看,前者有堵塞清流派指责其“一味议和之口的意图,后者有推脱平壤败绩、海军受损之责,和不愿将被他视为私人政治资本的北洋陆海军全部拼掉等个人考虑。然而,如能综合考察,他提出这一方针,毕竟是有一定思想基础的。
但总的说来,李鸿章在反侵略战争中的主导思想是避战求和。因此,他所说的“持久以困之”,并不意味着通过持久战彻底打败侵略者,不过是其“是以谋画之始,断不可轻于言战,而败挫之后,又不宜轻于言和”思想的延伸而已,他的根本思想是,战争既已爆发,就应坚持一下,争取在战场上创造一些有利于己的条件,以便谈判时“和款可无大损”。
如甲午战争中日军向中国本土进攻时,他致电辽东前线指挥官宋庆等人说:“德国武员论,日饷内绌,人不习寒冷,利悉锐速战。中国宜先守后攻,以持久困之,尤应多设马探,防日分兵包抄等语,颇合机宜。”其目的就在于希望清军能够顶住日军的进攻,以便增加一些谈判“筹码”。中法战争时,当清军取得镇南关一谅山大捷后,他马上提出这时与法国议和,“和款可无大损”,更是反映其上述指导思想的典型例证。
纵观李鸿章在近代反侵略战争中的指导思想,虽然其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其所倡导的“避敌求和”思想在一定程度上抹杀了士兵抗战的积极性,容易在军队中造成一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不利因素,而后来甲午战争的失败也证明了其思想的局限性。所以,总的来说,其在反侵略战争中的指导思想在当时来说是弊大于利。
参考资料:《李文忠公全书》《李鸿章全集》《筹议海防折—李鸿章》《论持久战》等相关资料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