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赫赫之虎牢关居然消失了

虎牢关名字好特别，既威又悲。她使人想起虎虎生威之虎，又使人想起虎落平阳之虎。名称之来历，颇具传奇色彩，至少有三千年历史。《穆天子传》如是说，“有虎在乎葭中，天子将至，七萃之士高奔戎请生搏虎，必全之。乃生搏虎而献之，天子命之为柙，而畜之东虢，是为虎牢”。由此可知，原虎牢关一带地形复杂，不仅有山，还有沼泽芦苇，芦苇丛中有猛虎出没。只可惜，猛虎遇上周穆王麾下勇士，昔之勇士可不像现在国足，虎被生擒，关入笼里供观赡，地名便由此而来。

而我知虎牢者，则是《三国演义》之“三英战吕布”。那个“人中吕布”，在虎牢关下奋神威，舞画戟，刺方悦，杀穆顺，败公孙瓒，残武安国，杀得八路诸侯魂飞魄散。直到刘关张上阵，三斗一，才棋逢敌手，杀的个天昏地暗。可惜，这精彩场面并非事实，只是演义而已。不过，吕布之勇为事实，曹操就称吕布为“虎”。当白门楼吕布被擒时，吕布请求放松绑缚，曹操说，“缚虎不得不急耳”，而此言可是出自《三国志》的。这个“三姓家奴”，背叛主子比翻书还快的猛虎，终于就戮。

虎牢关为古之险关，扼中原进关中，河南通河北之扃钥。早在春秋时，就是军事重镇。虎牢之地原属东虢，始封诸侯虢仲乃文王之弟。从《国语·郑语》太史伯之言中可知，这一代诸侯国中，“虢、郐为大”。“虢”从虎，看来这个老大国如其名，当得相当威风。东虢另一优势，是地形复杂险要，即所谓“虢叔恃势”，这个地势便是指虎牢一带。后来东虢被郑武公所灭，详情史书不载，据专家考证，虢君死于一次偷袭。而其死所，便是“制邑”，即虎牢。这样一头“老虎”，也“恃势”而亡了。再后来，郑武公死后，庄公弟弟叔段请求封于“制”，意图就很明显。然庄公心明如镜，心里一千一万个不肯，口里却说，这是虢叔死所，不吉祥，他地凭你挑选。宁愿将国家最大都邑京城封给弟弟，也不肯给予“制”，虎牢之重要性可想而知。最终，曾想凭虎牢分庭抗礼，叔段这只外强中干的“虎”，被庄公修理得一塌糊涂，狼狈逃窜国外……

如此虎牢关，焉得不看。从连霍高速下，换走314省道。道北一村，拱型不锈钢门楼上标有“虎牢关村”字样。村口正办白事，问村民是否就是以前的虎牢关，答是。问关在何处，答没了。问是否有遗存，答那边有座三义庙。失望啊失望，太失望了！原以为如此雄关，必有遗迹呢。静下心来想想，也是，世道变迁，白云苍狗，冷兵器时代一去不返。高速，省道，沿黄快速通道，遇山劈山，遇壑填壑，遇河架桥，天堑变通途，关隘成平地，那虎牢关，就如那个逝去的生命，已然消亡。而我的思维，却还停留在古代，怎能不失望？

车进“关”内，地势渐高。或可称山，或可称丘陵。黄土地貌中，少高树，多杂草，间以零星灌木。山不高，人难登，沟不深，路狭窄。而论其险峻，根本谈不上。水泥路像条带子，拴着车子宛延。路边稍宽处，便是一眼窑洞，使人想起那些岩下古庙，风雨剥蚀，阴冷黝冥。极少见人，稍有条件者均已外迁。因居于此，养家糊口实属不易。不经意间，已至山顶。顶平，有虎牢关生态园。最高处是个方形土台，是传说中的吕布点将台。台之北，壁如盘古巨斧劈下，垂直百米，临崖双股颤颤，那黄河水，从脚下缓缓流过，此台，仿佛是个巨型跳水高台，不知勇如吕布者，敢跳否？黄河北岸，乃温县地面，却是一派平畴，绿色覆野，远处可见袅袅炊烟。自忖千千万年来，黄土从北向南吹，何厚彼薄此？大自然的心思，与人类社会一样，又有谁懂？

虎牢关彻底没了。虎当然也没了，岂惟虎，恐怕连野兔都难找。历史的车轮，早将雄关碾平。有关虎牢关的故事，也只能在尘封的记忆里寻找，似乎一切皆可释然。不过，没了虎牢关，没了自然界之虎，并不等于没有另一类“虎”，比自然界更厉害的“虎”，对这类“虎”，我们还得用笼子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