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兰成曾说:“她是民国时代的临水照花人,看她的文章,只觉得她什么都晓得,其实她世事却经历得很少,但是这个时代的一切自会来与她交涉,好像‘花来衫里,影落池中’。”
张爱玲仿佛生来就有着隐没的孤寂,却在死亡的一刻还在与命运做着交涉。她曾在十九岁那年写下“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读她的文字,总会不自觉的被她骨子里透出的清冷与孤傲所感染。她隐没,却从未离开;她孤寂,却从不张扬。她像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张,承受着滚烫,承受着命运的捉弄,承受着人生的讥讽。她在百转千回的路途中,一遍遍用故事撰写着自己的忧伤,终究还是带着残留的余香蜷缩在死亡的驱壳里。
我佩服她对胡兰成的倾心,她曾说:“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还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那段感情对她而言,更多的是付出、伤害和卑微,就好像把她那样一个在云端的人,生生扯进泥土里,让人们看得真切,看得怜悯,她的光华也因此而更加真实。尽管那段情让她遍体鳞伤,但若无那段情,她便也只是伫立在云端的光环罢了,让人抬头仰望也看不真切。正是有了此,才让她如花田里的美丽,触手可及,惹人怜爱。她的经历让我不禁想起茨威格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的一段话,“因为这种爱如此的不抱希望,如此的卑躬屈膝,如此的低三下四,如此的不动声色却又充满狂热。”一张小小的字条,长达五个小时的谈话,张爱玲便对这个已经结婚的男人一见倾心,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终究触碰不到她的世界,她那与生俱来的高傲与最初打动他的那份才情,却是敌不过他红尘路上的幕幕风景。那段情,始于那张充满憧憬与渴望的字条,止于那份心灰意冷的诀别信。
我最爱她的那句:“娶了红玫瑰,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渣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说的多好啊!多少故事的灵魂本就是她自己,她经历的虽少,感悟的却多,这或许是上苍对她的怜悯而赋予她的灵气。徐志摩说:“让女人念念不忘的是感情,让男人念念不忘的是感觉。感情会随时间沉淀,而感觉会随着时间消失。”她怎能不懂?她只是不甘,她偏要用心底最深处的高傲去试一试“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的虚伪。
她还是输了,输给了付出,输给了疼爱,输给了太过在乎。只是她历经浮沉,却仍然平淡如水,放下过往,她带着那份熟悉的冷漠与傲然,潇洒离去。
最终,她还是走了,走向了那条她从未畏惧过的路,正如她自己所说:“我自将萎谢。”她孤独到了去世后第六天才被邻居发现,她在遗嘱中说:“不要察看我的遗体,不要举行任何仪式,将骨灰随便抛在荒漠无人处……”她是民国时代的临水照花人,她的一生,悄然地傲立,静默地离去,她的作品流传后世,谁说这水面上不能有激起涟漪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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