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tone乙石 x 杨丞琳 | 挑战即为舒适

▲ 金属几何耳环：DIOR

2019年1月初，第一次在台北采访杨丞琳。初见第一眼感觉她像个邻家女孩，清纯乖巧，乃至让你羡慕、感叹她的冻龄容颜，这姑娘是不会老的吗？

我低头下意识地看了下手表，刚好是约定的时间，她很准时。没有一堆人前簇后拥，杨丞琳一个人安静的经过大家身边，走入化妆间。在拍摄候场的间隙，杨丞琳正在化妆、做造型。隔着一道帘幕，隐隐约约的听见她主动找来了话题跟工作人员攀谈。随即，化妆间里传来一种像是在办公室活跃放松的气氛，让人有种错觉，杨丞琳并不是一个明星，而是你身边的某个同事，还是一个能在短短几分钟内让周边氛围更融洽的同事。

▲ 格纹披肩：CLAUDIE PIERLOT

在我看来，我所见到的这个杨丞琳，有点过于真实，太接地气了。完全不同于她曾经出演过的那些偶像剧中的可爱形象。或许是单亲家庭出身，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加之十几岁就出道，在娱乐圈摸打滚爬的这些年，早已练就了杨丞琳学会在黑暗中摸索。她在化妆间里的自然表现，可以说是一种把握良好现代人际关系的直觉与素养。除了个人天分以外，杨丞琳今天的从容得体，更多的是社会教导她学会了如何与人相处——通过不断的千锤百炼而来。

“小明星们轻率地来到好莱坞，就像人们将树苗随心所欲地种到日落大道旁一样，小树的死亡率极高，能够扎根成活的极少，另外那些难以存活下来的树只好被连根拔掉。“

“世界第一女记者”奥莉娅娜·法拉奇经常从好莱坞听到这番话，用来形容明星产业链上的残酷。台湾的娱乐圈也不例外。从小受到母亲影响，还在幼稚园的杨丞琳便喜欢上了唱歌、舞蹈与表演。十一岁那年，身边小朋友都在描述各自的梦想。杨丞琳听完后灵光乍现，她决定要当个明星，去唱歌。

▲ 藏蓝色长款皮衣：Max Mara

▲ 红色廓形皮衣：d'zzit

▲ 黑色绑带短靴：73hours

“我真的觉得我是一个很奇怪孩子。一般人都会说我要做什么，但只是说说而已。时间久了，他们也都忘记自己曾经的想法。我执意地偏要朝着这个方向走，我要当艺人，我想以后的工作跟表演有关。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尤其那时资讯不发达，选秀也不流行。”至今为止，杨丞琳都觉得不可思议。

三年后，命运之神并未对她施以援手，相反徒增变故。父母离异，家里欠下巨额债务。看着愁眉苦脸的母亲，杨丞琳一筹莫展，百无聊赖之下唯有唱歌抒怀。音乐也是杨丞琳唯一的情绪通道。那时候，杨丞琳试听了大量的音乐，各种类型。也许不是一首歌，只是旋律，她都会被打动，心灵得到治愈。聆听，并非是真正音乐人的终点，却是一段梦想照进现实的序曲。把故事与心情唱出来，她才能淋漓尽致的感受到一股音乐带来的快感。

对杨丞琳来说，初中同学也成了她的首批“种子粉丝”。在她们的支持下，杨丞琳的梦想世界仿佛就已经有了棱棱角角。“同学们鼓励我去报名参加选秀节目，我先邮寄我录的卡带到唱片公司毛遂自荐，一边也参加了校园的各种选秀比赛。”

▲ 白色衬衫：TOARY WANG

一开始，唱歌不啻于一种神明的启示，杨丞琳在现实里抽丝剥茧。她回忆起自己跨出的第一步，到现在依旧记得内心的纠结与犹豫，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表现的更好。过程也十分的艰难繁琐，几乎都是在反复尝试。杨丞琳先把录音带原有的声音清洗掉，可能是一盒不要的英语磁带，消干后，开始构思唱什么歌。她找来众多实力派歌手的歌曲反复听，一遍遍推敲。最终，听说张惠妹的公司在台湾招师妹，杨丞琳在没有任何资源的情况下，她决定投其所好。

“既然要招师妹，当然要唱张惠妹的歌。我翻唱她的热门歌曲《姐妹》，我也有听说这首歌很有唱功，况且阿妹刚出道时非常火。”

那个年代，杨丞琳不可能找来专业老师现场伴奏。她找到两台卡带收音机，一台播放张惠妹的《姐妹》，音量调低到隐约能听清楚伴奏。另一台，杨丞琳边唱边录制。“借用”张惠妹原唱伴奏，听上去感觉好像是杨丞琳自己在唱。但前提是，要覆盖掉张惠妹的原音，自己还要唱得好。光是这两点要求，足够磨蹭了很多时间与精力。

“录完卡带后，我自己买衣服当宣传服，还找了妈妈帮我拍照片，最后把卡带邮寄到唱片公司。我也很诧异当年自己的举动，不知道哪来的想法，也没有人教我。我就觉得自己要这样做。可能是本能驱使，我很用心的在想办法。我想拥有一个自己的舞台，对我来说要去坚持这个梦想，重点是不要想太多。我决定了唱歌，当歌手，那我就傻傻的去做吧。”

▲ 羽毛毛衣纱裙套装：JORYA

▲ 不规则图形项链：IPromise轻珠宝

▲ 蕾丝拼色高跟鞋：houseofavenues

可是，邮寄到唱片公司的卡带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响。杨丞琳在这条路上屡战屡败。这回，她把重心放在了选秀上。

其实选秀也不尽人意，状况百出。有一次参赛，杨丞琳在家做足了功课。选的依然是张惠妹的歌曲，前翻后翻排练了一套舞蹈，她决心要在这场才艺的竞赛中表现优异，显得自己会唱歌还会跳舞。但这还不够。“评委跟我说，杨丞琳你的身材还不够火辣哦。”这个结果给杨丞琳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她在心底嘀咕“我可能去错地方了”。

无路可走下，杨丞琳还是在各种选秀比赛上死磕了三年。直到参加电视综艺节目《超级新人王》才有了一点点起色。杨丞琳自己也没想到获得了月冠军。这个冠军头衔表面上看似“风光”，其实也是无奈之下的曲线救国。

“我当时报名了新人王，节目编导告诉我，歌唱组太多人了，而戏曲组没有什么人参加，你现在只能报名戏剧组的“新人王”比赛，还要不要来试一试？我想，好吧，就先去唱唱吧，可以的话，说不定我就能参加歌唱组比赛了。结果我在戏曲组获得了月冠军，还挺开心的。事实上，得了冠军后也没有任何下文。我以为又是没有人发觉到，还安慰自己不过是多遭受了一次打击而已。之后，突然有一天，编导给我打电话。她说，丞琳，你来最后一次参加精彩回顾吧，节目录完这期就宣布停播了。”

几年的惨淡状态，让人充满了联想与悲情。杨丞琳录制完最后一期《超级新人王》后，她内心产生了内疚，认为会不会因为自己而导致节目停播了。

现实的残酷让人如此的忧伤。

还是那张青春美好的面孔，35岁的杨丞琳坐在我面前，回顾着未完成的青春“学业”。从她的”青春住了谁“个人巡回演唱会开始聊起，“青春住了谁”也是杨丞琳2017年9月13日发行的一首单曲。这几年，围绕在杨丞琳身边的关键词可以概括为：青春与成长。透过杨丞琳2016年发行的专辑《年轮说》，我们便可以一窥端倪。这是她的第十张个人专辑，她在专辑里面反复阐述着：“时间是我们最巨大的敌人，在时间面前，我们只能卑微的献出一切。”对于杨丞琳而言，她把青春献给了音乐。

▲ 印花毛衣套装：Migaino

▲ 拼色休闲鞋：Sprandi

多年的选秀生涯终于在1999年开花结果。杨丞琳最后一次参加台湾选秀，在“年代健康美少女选拔活动”中晋级总决赛前六强，并顺利签约BMG博德曼公司。次年，十六岁的杨丞琳正式出道，与冷嘉琳、黄小柔、张棋惠组成“4 in love”少女组合，并推出了首张专辑《Fall In Love》。一切看似水到渠成，仿佛要找到了音乐的出路。从草根到签约经纪公司，好不容易才推出了组合音乐专辑，杨丞琳很珍惜这命运给予的馈赠。

“为不弄乱头发，在保姆车上睡觉时杨丞琳都双手抱胸坐着即可秒睡，睡姿超淡定。而且她睡醒第一件事就是拿镜子起来梳刘海，一定要把刘海梳得根根分明。”前“4 in love”成员黄小柔曾在综艺节目《SS小燕之夜》上爆料杨丞琳当年出道细节。“第一次举办签售会，感觉马上要很红了，心想会不会有很多人在等着我们签名。结果发现，我们“4 in love”组合有四个人，歌迷到场才三个人。”多年后，大红大紫的杨丞琳具有幽默感的回顾。但在当时心里落差不言而喻。

杨丞琳以偶像组合身份出道，经纪公司给她的“偶像”定位也越来越全面化发展。包括接戏出演了偶像剧《流星花园》里的“小优”一角，以及主持综艺节目《我猜我猜我猜猜》长达四年之久。于此同时，杨丞琳还与彭于晏、范玮琪、余文乐主演了偶像剧《爱情白皮书》。那是杨丞琳首部担纲女主角的连续剧。

尽管偶像组合会带来热度与粉丝，但在业内著名DJ、乐评人翟翊看来，偶像也是一把双刃剑，会掩盖一个艺人或者一个歌手真实的性情、歌曲选择、风格呈现、审美和歌唱能力。

“最早，台湾盛产人文音乐，具有批判性和人文性。到了后面，台湾将商业元素和人文元素结合的非常好。台湾第一代偶像组合的诞生，从80年代末期90年代初期开始，出现了星星月亮太阳、小虎队、忧欢派对、少女队、红唇族等，第二代偶像到了90年代中期-2000年，香港组合Twins 、台湾组合SHE等应运而生，杨丞琳所在的“4 in love”也算是其中的一个。但大多数偶像组合能够从华语乐坛脱颖而出的还是很少。”偶像组合“4 in love”没有很火，但有首歌曲却成了经典代表作——《一千零一个愿望》。好景不长，4 in Love不幸遭遇解散，至今未有官方做出解释。

杨丞琳“单飞”后，2005年9月终于推出了杨丞琳的个人专辑《暧昧》，“歌手”身份再次得以回归。这是一张杨丞琳精心筹备了两年的专辑，比在偶像组合“4 in love”出道时还要精神崩溃。“去录音室的前一天，我每次都告诉自己录音要顺利。第二天起床时，我很怕自己身体或者嗓子出现状况。进入录音室后，我又怕做不到制作人的要求，然后就会很灰心，甚至还会一边哭，一边生闷气我为什么要哭。”

▲ 棕色格纹西装外套：H‘S

▲ 棕色开衩西装套：Y's

从2005年杨丞琳发行个人专辑《暧昧》以来，接下来的2006年《遇上爱》、2007《任意门》都像是在勾勒着一个正在做着粉红色梦的小女生，会在脑海中虚构、憧憬完美浪漫的爱情，虽然偶尔也会有一些小忧郁、带点青春成长的迷茫、躁动与受伤，但总体来说，在杨丞琳的音乐世界里，一切都是充满梦幻泡泡的粉红色。

直到杨丞琳推出第四张专辑《半熟宣言》，在歌曲上出现了一些个人特质的东西，比如英伦摇滚。在音乐上，“4 in love”时期远远杨丞琳没有所谓的大红大紫，但是她用自己的坚持在诠释自己，从稚嫩走向半熟，把“小妞音乐”发挥的淋漓尽致。直到后面的专辑来看，她越来越走向真正的成熟。她在那个年代，她已经主演了多部偶像剧，并且很受欢迎。某种程度上来看，杨丞琳在对音乐生涯“曲线救国”。

“在过去，我只是因为想唱歌。所以不管人家给我什么类型的歌，我都愿意去唱。制作人想要指定我，娃娃音也好，或者指定我要传递出什么样的心情、氛围，我都去做到，其实，我觉得我过去在歌手这个角色很像演员，我要去演一个形象，让制作人、喜欢我的人都满意。但我演了久了，当然会疲乏，会累。但是我觉得我并没有放弃，而且我没有害怕离开这个舒适圈。”

▲ 灰色西装套：TOARY WANG

▲ 灰色针织围巾：嫵WOO

▲ 皮质长筒靴：Chris by Christopher Bu

特吕弗说，人有如此强烈的爱，却无法好好地去爱，一个重要原因是我们都需要获得一种确认。

这种确认都是一种必经过程。

“其实不管是做歌手还是演员，都会有一些过程，一定会接触到一些你自己不那么喜欢的作品，或者是别人对你期待的作品。但未必是你自己想做的。可是我觉得这些过程都很棒，才有办法去成为现在的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杨丞琳太想证明自己就是一名唱将，尝试过担任制作人，自己填词、当导演拍MV，选歌还特意选择高难度的。甚至还在演唱会上在半空中倒吊清唱去证明她的嗓音。其实她也承认，自己也不懂得享受着，一直跟自己拧巴着较劲。

新的世纪当中，台湾音乐能够给我们最大的惊喜就是周杰伦和五月天。前者用R&B改变了整个华语歌坛的去向。而后者，用自己阳光健康的摇滚影响了一代人。除了他们之外，我们总是忽视台湾女歌手给我们带来对华语歌坛的贡献。像蔡依林和杨丞琳都是非常优秀的女歌手。在杨丞琳身上，乐评人翟翊还是看到了充满无限的不可预知性。

“当年你可能很难想到她会做一些朋克的作品，但后来她诠释了她唱了。杨丞琳也没有怎么去靠外形这种形象去改变，从而宣传噱头跟八卦新闻去博大家的眼球，她仅仅只是从当年的长发，后来剪了短发。杨丞琳从《年轮说》开始，我是觉得她近期的专辑真的在慢慢的蜕变，在慢慢做’手术’，按照她现在这种稳扎稳打的势头，杨丞琳可能不会给你带来巨大的那种惊艳，但她在按照自己的进度前行，是一个人的正常成长，稳扎稳着打的厚积薄发。”

我问杨丞琳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转型，完成一个女孩到女人的转变。

她脱口而出，自己已经很早完全不想要接触偶像剧了，心底比较排斥脱离现实的剧情。

“我2011年拍完《决定爱上你》之后，我就已经不想要不接地气的角色。”此后，杨丞琳开始学会拒绝，学会转身。2016年，杨丞琳主演的连续剧《荼蘼》在豆瓣上评分喜获8.6。

这个结果，杨丞琳一定对自己埋头苦干这么多年产生了满意。当然，杨丞琳也说起了她的知足。

采访结束时，我们一起聊起杨丞琳的家庭。当年14岁的少女毅然投身娱乐圈，到内心身负使命承担起全家的经济来源，更重要是的替父还债。说到这里，杨丞琳松了口气，毕竟“我终于把所有的债务都还清了。”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一惊。如果没有这么多的家庭变故，我甚至相信她可以更优秀的。但没有那么多的假设，杨丞琳也跟我们所有人一样，有面临着更多的身不由己。所幸，她用羸弱的肩膀扛过来了。

我想起经常在电影书籍里看到的意大利黑手党大佬形象，拍着孩子的肩膀，丢一把枪：给，去玩儿。

回到杨丞琳的“青春住了谁”巡回演唱会，杨丞琳果然把前“4 in love”三位成员带到了她的香港巡演上。四个女生一起唱起《一千零一个愿望》，就在那一刻，我仿佛也看到，音乐就是杨丞琳的那个“教父”，对每一个立志于唱歌的孩子说，唱，就是一生的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