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天临的“不知知网”,是一只延绵不绝的烂瓜。
有人说,这是中国知网做的最成功的一场营销。
翟天临学术不端的这把火,其实烧出了某些真相。
知网,终于在我们的目光中被扒掉了学术的遮羞布。
你还记得那些焦头烂额写论文的日子么?
确定课题之前,你起码看了几百篇论文几十本专著,才搞清楚在你想研究的这个领域,别人都在做什么、做过了什么;
框架打好了,导师说你理论还欠缺,数据不够支撑,逻辑也有问题,趁早换题目吧;
终于确定了方向,接下来就是没日没夜的阅读码字,凌晨4点你终于躺上床,但眼睛一闭看见的全是公式和理论;
为了一个观点、一句话,翻遍全网资料,从图书馆抱回一摞一摞的大部头,因为论文要求每句话“必有出处”。
几个月下来,你的输入法都学会了自动联想那些一长串的外国学者名字,桌面上堆满了各种Word、PDF、CAJ。
累吗?累,但很值得。你做出了成果,顺利毕了业。
但你不知道的是,这些你熬过的夜、掉过的头发,都成了替别人财富铺路的石头。
而这一切,都与你再熟悉不过的知网有关。
在国内,主流期刊资源库有3个:知网、维普、万方。
但仅有知网,前面敢冠着“中国”二字。
翟博士不知的知网,在国内学术圈,几乎是无人不晓。
哪怕你是再大的腕儿,再出名的演员,要想过学术这关,必须经过知网。
但这个权威,被质疑垄断、霸王收费。
剩下的43元,无法提现,退款还要交手续费。
小刘怒把知网告上了法庭。
案件还在审理的时候,知网做了一些小动作,悄悄把不能退款的规定删了。
幸而法院最终判定,知网限制了消费权,不公平、不合理,小刘胜诉。
但这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现在知网的充值中心,大部分充值方式还是有最低50块的限额,默认金额仍是200元。
3万字的硕士论文,每篇15元;10万字的博士论文,每篇25元。
这些标价,单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但量多之后,数字就大得可怕。
以我这样的文学研究生来说,刨去学位论文和毕业要求的见刊论文以外,每月还有小论文的任务。
写出一篇5000字的小论文,起码先读几万字的资料,按月算下来,我几乎每天都在上知网,每天都在花钱。
一些大神开发了知网的其他入口,然后在某宝上卖账号,一个月只要几块钱,就可以随意登陆知网。
你还是得老老实实上知网,充值、付钱。
赚学生的小钱,充其量只能聚沙成海,周期太长。
于是知网对高校开放权限出售业务,短期内迅速积累大额资金。
看起来是免费?羊毛出在羊身上,想想你的学杂费吧。
但当年我学校的知网免费登陆系统,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用。
因为知网每年都在涨价,我们买不起了。
2014年,知网对云南大学的报价,从原来的40万涨到了70万,快翻了一倍。
云南近十所高校不得不停用知网。
2016年,武汉理工大学就在微博上公示:知网续订价格涨价离谱,数据库合同到期,谈崩了。
2016年,北京大学停用知网,“由于数据库商涨价过高”;
2018年,太原理工大学停用知网,因为“续订价格未达成一致”。
连他们都买不起知网权限,更不用说那些普通高校,或者偏远地区高校了。
但停用、抗议,并没有什么用。
高校再怎么反对,最后也只有妥协,奉上巨款这一条路。
因为知网太明白:“你们除了我,别无选择。”
先天优势造就了知网的权威,它一骑绝尘,坐稳三个第一:
中文资源收录数量第一;
没有这么强悍的地位,哪有这么霸道的底气。
知网还有一项特别挣钱的服务,叫做查重。
不管是普通论文、学位论文,为避免学术不端,必须进行查重,复制比在一定数字以下的,才给予通过。
在官网上,知网查重也明码标价:
期刊论文58块钱一篇,本科论文198,硕博论文350。
前不久,翟天临那篇复制比达到40.4%的抄袭论文,仅有2783个字,查个重也要花58块钱。
我还清楚地记得,硕士论文查重时,我查了两遍。
第一遍350块钱,结果是引用的话全被标红,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被打上相似度。
只能改表述,改句法,再查一遍,又是350块钱,把复制比降低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范围内。
事后我才知道,像我这样才查了2遍的,已经算是很少的了。
更多人为了保险起见,查了3次、4次,谁都不想栽在论文的最后一个环节。
据估计,2019的本科毕业生会有600多万,硕博毕业生200多万。
照每个人查2次重来算,知网一年在查重上的营收,就有接近4个亿。
而这些,也造就了它强大的赚钱能力。
在母公司同方股份之下的众多子公司中,只有知网的财务报表年年创新高。
2016年,知网营收8.3亿,毛利率63.48%;
2017年,营收9.7亿,毛利率61.23%;
仅2018上半年,营收就已达5亿,毛利率58.83%。
我才知道,原来知识不仅是一张网,还是一棵摇钱树,巨大的那种。
付费看论文,原本应该像付费听歌、付费看电影一样合情合理。
知网不生产论文,只是论文的搬运工。
那些几千字几万字论文的背后,是熬夜到爆肝、理思路到失眠的学生。
但这些,与我这个原作者,一点关系都没有。
按照知网的收费标准,他已经创收超过2万元。
打电话咨询知网,知网表示愿意一次性支付几百元费用,但是以充值卡的方式,不能提现。
这也是知网现在一直延用的稿酬形式:阅读卡。
支付稿酬的方式,竟然是让人继续在它那里消费...
10万字的博士论文,知网起码能挣5位数,却只给原作者100块的稿费...
其实能领到几百块的阅读卡还算不错,更多的情况,是我们的著作权,在不能拒绝的情况下,就被悄悄转移了。
但凡向期刊投稿、写学位论文,我们都会被要求签一份授权书。
不签,就不能发表,不予通过;
签了,以后这论文赚了多少钱,就再与你无关。
知网从我们身上赚了钱,又悄悄绕过我们,免费拿走我们的论文,再去另一波学生身上继续赚钱。
一年一年,一届一届,知网只进不出,躺着数钱。
而我们这些拼命码字的人,连怎么维权都不知道。
我的浏览器收藏夹里,始终给知网留着一个显眼的位置。
因为我不会忘记第一次登陆知网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学术自由”的氛围。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图书馆,在那里,你能翻阅任何一篇论文,能了解任何领域的研究进程。
那时我还是一个有点理想主义的学生,我不止一次地想:
以后我也要把名字登在中国知网。
学术在那时的我眼里只是学术,与盈利无关。
但我现在才知道,学术权威平台知网,与学术无关,只与盈利有关。
权威就是能把投入降到最低,把收益提到最高;就是能让有版权的人失去版权,让没有版权的人坐拥版权借此收钱。
我感到荒诞,并且心寒。
在大学最后的时光,我们每个人都在为论文头疼。
所有人都说,进了大学就要养成自学的能力,学会自己查资料,选方向,做框架,改逻辑。
文史哲学生,每天埋头在中西方几百年的理论里,翻着那些都泛了黄的旧书,你觉得那是时间的味道;
理工科学生,没日没夜困在一间小实验室,演算公式,调试仪器,做各种精密的测量,夜深才走回宿舍,睫毛挂满了露珠。
辛苦吗?你点点头,又摇摇头。
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证明你。
可你以为的学术圈,只会用各种套路赚你的钱,掠夺你的学术成果之后,再用各种套路恶心你。
你挑灯夜战写下的论文,和翟天临那样复制比达到40%的水文摆在一起,成为商品,见者掏钱。
这一点也不奇怪,反而很现实。
正如学历不值钱,但学区房很值钱;
正如论文不值钱,但投稿者要交给出版社的版面费很值钱。
正如我的同学、老师,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
学术成果,是最贵的东西,也是最便宜的东西。
可成果做出来,你只能得到简历上的一笔记载,你只不过是在帮别人赚钱。
你才发现,原来学术,不过是一桩买卖而已。
知网,是从一个清华人的情怀中诞生的。
1985年,刚从山西大学授课回来的清华教师,看到学生苦于论文的资源收集,便向清华提出创办一个信息数据库的建议。
我们总在说,要让中国的科研水平居于世界前列,让我们的大学迈世界一流,让我们产出有真正影响的学术论文。
但当所有的学术知识都能被金钱拦截,所有问题麻烦都能被金钱解决时,谁还会守住象牙塔最后一条底线?
我的这篇文章,也许改变不了什么,实力雄厚、姿态高傲的知网还会继续吸学生的钱、吸高校的金。
但是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抱怨如今大学一代不如一代的时候,请先看看我们的学术环境。
耶稣早就说过,让恺撒的物归恺撒,上帝的物归上帝。
那么,让学术的归学术,生意的归生意。
唯其如此,中国的校园才能纯粹,教育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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