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号专访｜叶子：视效监管，让影视行业多一层艺术与高效

叶 子

中央美术学院视觉特效专业负责、教师。电影视觉特效制片、视觉特效顾问。化部“艺术中国汇”影像艺术总监。

影视代表作品：

《唐人街探案2》（电影，导演：陈思诚，2018）视觉特效制片人

《乘风破浪》（电影，导演：韩寒，2017）视觉特效制片人

《天意》（电视剧，青春你好、磨铁娱乐出品，2017）视觉特效制片人

《单恋大作战》（电视剧，磨铁娱乐出品，2017）视觉特效制片人

《浪漫天降》（电影，导演：宁瀛，2015）副导演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城市公共影像，2008）视觉特效

《满城尽带黄金甲》（电影，导演：张艺谋，2007）视觉特效后期制作

叶子的形象很有些明清仕女的婉约、雅致，挽着低垂的乌黑发髻，双耳佩戴着碧玉的吊坠，身着对襟白衫、赭色长裙。

国内真正意义上第一家全流程的视效监管团队正是她于2013年所创办。

我和叶子的相识，以及对她的最初关注和了解，是因为在连续两年的贺岁档中，两部耀眼的作品《乘风破浪》、《唐人街探案2》都有她的身影。

松江小镇上的火车冲撞赛车、第五大道上飞车驰骋……这些电影虽不是观众常规认知里面的“视效大片”，但是制作精良、工业性强，视觉特效与电影剧情相辅相成。 在此过程中，叶子所负责的视效监管团队功不可没。他们的任务是帮助制片方进行视效预算规划、帮助导演进行视效语言转换、物色合适的视效制作公司、并进行整个项目视觉特效部分的完整全流程的监管。

叶子表示：“我们组建视效监管团队，是想用这个团队的小流程去驱动项目的大流程，用视效行业的优化流程去驱动中国电影工业的流程，这是我未来很多年都会努力去做的。我不知道我的力量有多大，只要能对流程进步有利的，我都会去推进，因为我觉得这个太重要了。”

视效监管触碰行业痛点

多年来，国内影视行业并没有明确视效监管这一项职业与概念。通常，作为一名制片人如果需要做电影视效，会直接联系特效公司，不会通过第三方的某种形式。但是，制片人事务繁杂，很可能没有过多的精力放在特效这个方面；又或者，制片人聘请单独的“视效指导”进入或者安排一位负责视效事宜的制片人，帮自己监管这部分，但是常常也会因为个体的不稳定因素以及工作机制建设得不够完整，导致项目操作过程中发生种种问题，从而影响效率和效果。

这其中，最让制片人难以掌控的一是价格，二是效果。

制片人需要把握的主要是价格，而特效制作公司的报价单通常呈现得比较复杂、涉及的专业内容很多，他们也没有时间逐一细看，往往就在总价上大致核算。但是这个过程中，制片人内心是有疑虑的，因为他们明白，大家立场切入点不会太一致。

另一方面，从技术角度来说，决定视效效果好坏的主要是钱和时间，但往往国内的项目是又没有钱，又没有时间。

有些不专业的操作就是架个绿布，觉得前期怎么拍，后期视效都能做出来。但实际上，视效做的好不好，百分之六、七十取决于前期素材拍得好不好，并不是前期怎么拍后期都能做好的。

叶子还谈到，在很多电视剧项目中，视效制作公司常常背负骂名。实际上，他们百分之六七十的时间都在为前期处理遗留问题， 都没来得及去做他们该做的东西，更别说去创作，去拔高他们的质量了。原因就是前期和现场阶段的视效监管没有跟上。

在这样的前提下，叶子和她的视效监管团队的出现恰逢其时。这个团队包括视效导演、视效制片人、视效统筹以及视效现场监管四部分，然后为了每一个项目，去设计形成内部小的流程。在做每一个项目的时候，用小流程去驱动大流程。

“我一直在强调视效不是后期的事，是前期的事。以往某些项目里面，大家会比较置后地去思考项目中视效部分，有的前期只是请相关人员介入进来，并没有真正为每一场视效相关镜头做尽可能充分的准备和制作计划，有的甚至都是拍完了才找视效制作公司。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很多时候素材到了视效制作公司手上，已经是无力回天了，然后为了交差而做出来，自然质量不会高。行业要想良性发展，一定要让行业整体保持着质量的提升，哪怕只是一小步一小步。”叶子说。

视效监管的小流程大格局

在电影项目里面，叶子的团队常常会是第一批入组的主创，他们所要做的，是在整个创作过程中找到最适宜的方案，并一步一步地具体化，让该项目视效流程完整有效。

第一步，视效解析。

叶子团队会拿到剧本，通过他们对专业的认知，对剧本的认知以及对电影的审美，去做一个视效制作的解析表。

90分钟电影大约会要花一周，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中间会涉及几个来回。他们会整理并且进行分类统计，比如一个电影有多少处可能会牵涉视觉特效，有的是直接用视效表达，有的是实拍解决不了的，用视效方式来辅助。最终制定一个总体计划，包括预算计划和制作计划。

在叶子的理念中，项目的操作过程中，一定要保持大格局的认知。视效是会花钱的，但实际可以用来省钱，更不是一个高投入的噱头。我们不得不承认全球历史票房榜上，打“视效牌”的电影一定是强势性地占了大多数地位，但是把视效作为噱头，也会对视效行业发展带来偏见和限制。

视觉特效，有时是精彩绝伦的视觉享受，有时也可以是聪明巧妙的方法手段。

第二步，价格预算。

这个阶段主要是进一步得到更准确、确切的制作预算表，以及选择适宜的视效制作公司，团队代表制片方去跟有意向的视效制作公司沟通。但是签合同、打钱、开发票这三个环节，我们只是在涉及专业的层面帮助片方和制作方进行对接沟通，我们并不会成为过账的环节。

团队一般会归纳出一份特别简洁的计划表给制片人，让制片人在百忙之中可以更高效地获取这些讯息以及作出相应的判断和指示。

叶子说：“在这个过程中，团队和一些制片方熟悉之后，会说要不这些费用就完全给你们来管理吧，合同和打款都不用通过我们了；亦或者一些关系不错的视效制作公司会开玩笑说，你们项目那么多，为什么不自己开制作公司……我特别感谢这些合作伙伴的信任，同时也会很诚恳地回复说不行，就是我们一定要保持非常的客观。”

“我可以很磊落地说，我们跟所有视效制作公司在利益上没有关系。只有足够客观，我们进入项目的意义才会更大化，我们提出的每一个制作建议，都是从项目出发、为项目着想。如果我们真的实行包活，那么很可能我们说那些不能做或者需要换方案制作的建议，会被某些人质疑，以为我们省下来的费用进我们自己口袋了，很难解释。”

第三步，商务洽谈。

在这个阶段，团队就是跟基本确定合作的视效制作公司进入商务流程，包括跟他们去核对、商讨每一个镜头的具体价格，这是一个漫长的周期。

叶子谈到，通常很多制片方对视特效制作价格总是充满质疑，毕竟这个东西感觉很虚。可能他们会不断地把手上的项目和其他项目进行纵向横向的比较，比如“这个片子又不是视效大片，为什么费用……”或者“这个片子跟之前某部片子视效量是差不多的，为什么费用……”，在她看来，严格意义上说，其实没有百搭的流程和固定的数目，因为每个项目的制作条件（周期、预算、人员等）都会不一样，而这些方面的变动都将呈现在预算上面。

第四步，现场监管。

每一个项目，团队都会派相应的人力进组，推进所有视效场次拍摄前的筹备、监管整理所有视效场次的现场拍摄情况、素材情况，因为这些都将影响预算。

现场的另一个任务就是要控制全局的一个走势，去控制这个片子不超支。团队人员根据项目的周期每隔一周或一周半的时间，出一个汇总的报表，告诉制片人综合的情况以及较为突出的问题，以便可以一起实时解决，而不是到最后一股脑儿抛出来，那样解决的时间估计也不够了，质量大打折扣，那样就太可惜了。

叶子表示，这些作品都是各方面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应该做得更好一些，不留遗憾。

第五，后期监管。

团队主要是对所有视效公司的制作进度、制作质量，包括艺术性进行统一。他们还要帮导演把第一道关，将技术上一些基本问题进行解决。

此环节很重要的还有一点，就是审美。当前期那些抽象的概念真正落实到一幅幅具象的画面时，浮现出来的问题就会多了起来，比如我们常常遇到，诸如画面的构图、透视、空间感等一些基本元素问题，都会需要指出修改。我们先把这些问题解决了，再呈递给导演，请导演来定夺艺术性。

团队会根据每一个项目的经验，不断进行总结、优化，梳理很多工作流程和内部的一些要求，全都是为了怎么更有效率地去工作、提高品质。

完善创作流程是当务之急

叶子说，她现在觉得完善优化流程是最当务之急。

她之所以选择去做视效监管这个方面，是因为视效部门是所有主创部门里面最具流程属性的一个部门。他们看到了目前中国影视工艺流程中的缺失，以及人才体制的紊乱，希望去尽绵薄之力致力于此事业，让专业的人把时间放在专业之上，让大家的才能各自得以最大化的呈现，归根结底为了越来越多的好作品。

1、视效监管是对创作的善意保护

现在的行业现状是，每一个视效公司都有视效总监，而很多总监都是从某一个工种做起来的。比如做合成师做了若干年，提升为合成总监、项目总监，但是他在做合成师之前的知识结构是什么样子的，这个就比较复杂了。毕竟我们国家各高校里面对于视觉特效专业的开展情况也是参差不一，可能有的人不是学电影出身的，有的人甚至可能不是学艺术出身的。

对于叶子的团队，她所吸纳的这些人才主要是学电影的，学艺术的，有着较强的审美能力，这是非常重要的。第二个，他们是懂电影的，这个更重要了。

比如在拍摄现场，他们可以跟导演、摄影、美术去对话，这就需要相对应的知识结构，这是很重要的提升合作性的前提。

视效监管团队的专业化程度对于视效制作公司的价值是，会相对减少他们的时间、劳力成本，让专业人把时间放在专业上。

在叶子的团队看来，视效制作公司压力也是非常大的。作为服务方，他们没有理由去承担创作的风险，作为共同肩负着中国视效行业发展的伙伴，需要相互的帮扶和配合。

叶子的团队会尽可能地探讨如何用最低的成本、保障制片方的利益，将导演的意图、剧本的阐述等等这些抽象的概念进行具像化、可视化。尤其牵涉到设计的环节，可以更好地协助制作公司，让视效制作公司的风险减少一些，因为一遍又一遍的修改和一个又一个信息的不确定，都会无形中给制作公司增加成本。

所以叶子团队一致在努力做的事情，是减少制片方和制作方共同的成本；尊重导演的创作习惯，让视效语言的转化更有效。

2、拒绝盲目的洋务运动

对于创作上的误区，叶子也谈到了自己的一些看法。

目前，在流程上面制片人总是会容易进入的一个误区，就是盲目的洋务运动。他们会觉得请好莱坞的专业人员总不会错，实际上，东西方的审美都不太一样。东方的作品产生于东方文化的语境。

叶子提到，在整个的设计方面走洋务运动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在流程上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现在行业内动不动就说，我们是采用好莱坞的全流程，但流程只是写出来的东西，或者说那是一些很物理的、很冷冰冰的一些概念。中国人如果试图把好莱坞的这些流程全搬过来肯定是不行的，还必须是要走中国特色的路径。

叶子表示，我们中国真的不缺有创意的专业人员，但我们现在没有一个好的土壤，让他们的创意在这里生根发芽，他们最大的才能都没能发挥出来。因为流程补给跟不上，但凡一个环节没跟上，创意就会打折扣。

1号结语

叶子说：“首先我们团队不是那么金钱味十足，所以我们并不是那种同时能做很多项目的团队，还是希望一个个项目做精做好。因为我觉得我们从业经历中，要是花一两年做一个烂的东西，这是浪费生命。我们要珍惜每一次做项目的机会，珍惜并热爱每一个作品。”

“而且还有一点，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老师当久了越来越有情怀，随着这几年做项目的深入，越发想为行业做些事情。于是我们着眼于流程优化、人才体制建设，很幸运，我们团队每个人都对于此志同道合。另外私心一点就是，中央美术学院视觉特效专业，创立不久且不易，但是每年吸引了一批又一批莘莘学子，我觉得这个专业既然是我们创立的，我总不能让我的学生满怀希望地来学这个专业，毕业出去之后发现这个行业不够好。所以于公于私，致力于推动我们中国本土的视效行业、推动中国电影工艺流程的优化，是我们将不遗余力的事情，即便我们享受不到这个结果，希望我的学生们可以。”

“最要感谢以及深感荣幸的是我拥有我们这个无比默契的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