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中的郭广昌和他的万亿复星帝国

导语

纵观复星二十多年的历史，它就像一个精明的时代投机者。伴着改革的号角起步，顺着国企改制的大势投资并购，又在紧锣密鼓的对外开放中“走出去”。

这种资本神话的成功是不可复制的，其独特的成功路径也为后来的发展埋下了严重的风险隐患。

新财富曾经整理过一份民营金融巨头名单。在那份名单中，复星系排第四。排在它前面的三个分别是明天系、海航系和安邦系。

1992年，88岁高龄的邓小平在冬日的寒风中，开启了那场扭转历史车轮南巡。

复旦大学校内，一个25岁的青年教师在电视机前听完邓小平的讲话后，拿出了借来准备出国用的3.8万元人民币，与志同道合的朋友注册成立了一家皮包公司“广信科技咨询公司”。

这就是日后叱咤资本市场的复星系的起源。

那个青年叫郭广昌，那个与他志同道合的朋友叫梁信军。

从穷学生到上海滩大富豪

一开始，两个青年靠着吃泡面节省开支，骑着自行车大街小巷发传单、做调研，在市场经济的浪潮中艰难的经营。

一个偶然的机会，郭广昌发现了上海一家为“留学家庭”设计的楼盘无人问津，就果断拿下了这个楼盘代理销售权。他们搜集到了全上海留学家庭的住址，一个个登门推销，终于在这年年底赚到了人生中第一个1000万。

1993年，广信更名复星，毕业于复旦遗传工程系的复星“五剑客”中的汪群斌、谈剑、范伟陆续加入。在复旦大学的帮助下，复星推出了一种新型的基因诊断产品——PCR乙型肝炎诊断试剂，大获成功，让复星赚到了第一个小目标。

1998年，为了支持上海本地科技民营企业的发展，也出于对大学生创业的扶持，上海市政府将一个IPO的资格给了复星，后来改名复星医药的复星实业成功上市。

郭广昌初次认识到了资本的魔力，为此后复星的发展模式埋下伏笔。

同年上海复地成立，复星进军房地产开发业。

从信息咨询到房产销售，再到生物医药、房地产开发，复星的多元化发展倾向渐渐显现。

其时，正逢国企大面积亏损和债务重组的大背景之下，复星利用上市之后融得的资金，迫不及待的参与到这场历史大潮中。

2002年，在豫园商城的国有股转让中，复星产业以3.80元/股的价格，受让豫园商城当时第一大股东豫园集团所持部分股份，开始涉足商业零售业。

2003年，复星与中国医药集团共同出资成立了国药控股。这是中国医药商业领域第一家央企与民营企业联合成立的混合所有制企业。

还有建龙钢铁、重庆医工、宁波钢铁、招金矿业、德邦证券……

2002-2004年间，复星投资并购了医药、零售、钢铁、金融、矿业等领域十余家企业，大批改制中的国企被复星集团收入囊中。

每次并购，复星几乎都是在行业退潮甚至是干旱时期入场。比如，投资建龙钢铁的时候，中国钢铁行业处于低迷期，复星仅以3.5亿元就拿到唐山建龙30％的股份，两年即收回投资。

在一次次成功收购中尝到甜头的复星，开始迷上这种滋味，走上了一条与多数成功的民营企业截然不同的道路。

总市值近万亿的复星帝国

急剧的扩张在2004年戛然而止。

那一年，旗下拥有177家子孙公司和19家金融机构、总资产超过1200亿的德隆系，由于过度扩张、资金链断裂而轰然坍塌。

与德隆系模式颇为相似的复星一时间被抛上舆论的风口浪尖：复星会不会是下一个德隆系？ 之前两年的疯狂投资让很多金融机构认为，复星实业是一个“高风险偏好的企业”，集体对其进行了抛弃。

“德隆系”三个字一度成了郭广昌的“逆鳞”。在他面前提起德隆系，便会立刻被端茶送客。

这次危机迫使复星暂时收缩了战线，也让复星开始酝酿整体上市。

2007年，复星集团整体上市。这对于当年的复星来说，一举双得。既解决了“德隆系”坍塌所造成的信任危机，又完成了新一轮更大规模的融资。

依托着上市后募得的巨额资金，复星旋即开始了更加疯狂的扩张。仅在2007年当年，复星就发起了9起投资并购。

2008年之后，在西方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复星开启了自己的国际化征程。

2010年，复星出资收购了地中海俱乐部7.1%的股权，这是中国上市企业首次直接控股法国上市公司。

2012年，复星与美国保德信金融集团(Prudential Financial)合资创办复星保德信人寿。此外，对中国最大的民营银行——民生银行(Minsheng Bank)进行投资。

2014年，复星以10亿欧元的竞标价购得葡萄牙最大的保险集团Caixa Seguros 80%的股权。

……

近十年来，复星国际至少将47项海外项目收入囊中，而且很多都是溢价购买，总计投入超300亿美元。如此豪气，董事长郭广昌也因此得到了“海淘达人”的称号。

有媒体曾经统计绘制出了复星系全球地图。复星系的国际化触角已经覆盖全球，且海外资产数量远超国内。

在“2015年福布斯中国富豪榜”上，郭广昌以463亿元人民币的身家排在第11名。但是他通过复星系所实际掌握的资产，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据界面新闻统计，复星集团共参股、控股35家上市公司，涉及总市值8517.86亿元人民币，直接控制市值为1804.74亿元。

除此之外，“复星系”还拥有很多潜藏在水面下的未上市公司资产，或者虽然不属于复星，但实际可由复星支配的资产——比如复星以10亿欧元（约合70.71亿元人民币）控股葡萄牙保险，直接获得超过1000亿元人民币可投资资金。

频传失联，被央行点名

2015年，是郭广昌的本命年。48岁的郭广昌，流年不顺。

2015年8月，原上海友谊集团、上海联华超市董事长王宗南君被判。其罪行之一，是涉嫌对郭广昌进行利益输送。

2003年，王宗南父母以每平方米3000元的低价购得复星集团名下的两套别墅，购房价与市场价相差269万余元。就在这一年，郭广昌以每股2.22元的价格，获得了国企上海友谊集团9034.74万股的股权转让，而友谊集团此前的每股发行价为14.5元。

此后，复星的坏消息一件接着一件。

2015年11月1日，私募大佬徐翔被带走调查。9天后，上海市副市长艾宝俊被带走调查。而这两人都与郭广昌有密切的关系。

2015年12月10日，财新等媒体报道称郭广昌乘机从香港返回上海，在机场被警察带走，并称当时“双手带着手铐，用衣服盖着”。

好在那一年的复星年会上，郭广昌顺利回归，但这惊险的一幕，还是让复星预感到了冬日的凛冽。

几乎从来只做加法不做减法的复星，在2016年罕见地卖起了资产。

复星国际撤回了对英德银行集团BHF Kleinwort Benson Group的全资收购要约，并于2016年2月宣布已经完成出售BHF KB全部的股份；2016年2月16日，终止了收购以色列保险Phoenix Holdings Ltd.52.31%股份的计划；同年12月，出售了美国Ironshore 100％股权；不久后，又宣布出售上海外滩置业50％权益。

复星的动作没能阻挡天气转凉的脚步。

2017年6月，银监会要求各银行排查包括万达、海航集团、复星在内数家企业的授信及风险分析，被点名的企业多为海外投资比较多、在银行业敞口较大的民营企业集团。

此事一出，万达、海航等海外扩张的步伐应声止住，复星也立刻做出反应。

今年8月后，复星集团陷入了一系列舆论漩涡里。

先是其投资的时尚品牌Folli Folli被希腊证监局发现存在数据造假、操纵市场的行为。之后其旗下的星浩资本投资者维权引起舆论关注，复华文旅因迅速跑马圈地，引发现金流危机，被媒体爆出裁员又欠薪。

接着，复星医药旗下子公司“举报门”事件发生。重庆医药工业研究院，这家复星持股56.89%的子公司，被举报存在“几乎所有生产工艺都没有根据批准的工艺生产”、“领导带领员工大量编造生产记录、检验记录”、“欺骗上级药品监督管理部门，骗取药品GMP证书”等行为。

10月24日，全国工商联举行新闻发布会，发布由中央统战部、全国工商联共同推荐宣传的“改革开放40年百名杰出民营企业家”名单，马云、马化腾、柳传志、任正非、宗庆后等均榜上有名，复星掌门人郭广昌则意外落选。

与郭广昌一起落选的还有万达集团董事长王健林、海航-集团董事局主席陈峰。

11月初，央行发布的重磅报告——《中国金融稳定报告2018》中，复星系再次被点名。

《报告》对于非金融企业投资金融机构乃至金融控股集团的发展现状及其中存在的乱象、风险隐患进行了概述。其间列举了不少知名金融集团，除了拥有国资背景、地方政府背景、央企背景的企业和已经被央行“收编”的互联网系外，提到了四家民营资本背景企业：明天系、海航集团、复星国际、恒大集团。

加上去年6月银监会的点名，这是复星系等投资集团第二次被点名。

在中国市场上，民企多元化经营，向金融业上溯是十分普遍的现象。资源有限的民营企业为了生存，原也没有太多选择。但多数都需要先在某个领域深耕，完成原始积累。

复星系为代表的民营资本的特殊之处就在于此。复星真正意义上的原始积累是靠投资完成的，独特的国企改制红利让这种在世界企业史上独一无二的路径成为可能。

纵观复星二十多年的历史，它就像一个精明的时代投机者。伴着改革的号角起步，顺着国企改制的大势投资并购，又在紧锣密鼓的对外开放中“走出去”。

这种资本神话的成功是不可复制的，其独特的成功路径也为后续发展埋下了严重的风险隐患。

新财富曾经整理过一份民营金融巨头名单。在那份名单中，复星系排第四。排在它前面的三个分别是明天系、海航系和安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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