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很平常,可是因为你,那就很特别。
中元祭祖,年年都如此,因为你,那就不同。
许多习俗,听你说惯,可我还是想听,却再也听不到。
世间母亲数不尽数,但是你是我的,那就不一样。
冥币本身就是一个莫大的谎言,只因为你,我就相信这谎言。
母亲说过,鬼不走干路。所以,七月十五一定会下雨。
我们回去的时候是十三,罕见的艳阳高温,蒸出满头汗。
陵园此刻是玉米田,半个多世纪前这数十亩都是家中良田,后来自然易主,且归了别的村。于是诸多不便。
所以,从母亲开始,另设新坟。
二十岁那年,在村外的中学暂时代课,住在家里,冬天早上,天色漆黑,母亲会送我到村头。
那时我怕黑,睡着了母亲会过来替我关灯。
母亲不在了,我什么都不会怕了,一个人走夜路,夜里醒着也常常不开灯。
仿佛就在不久前,我还在和中年的母亲顶撞,和小脚的祖母赌气。
现在,她们都不在了。
不会再有人给我讲,还不会走路的我喜欢吃柿子,不吃到饱不让抹嘴巴。
五岁我会自己唱歌谣,等着天上的云朵走下来,缝成花棉袄——
晴天,云朵依旧干净飘着,柿子红时,却轮到我买冥衣冥币了。
今年的冥衣竟有了时尚风格,于是选了几件羊绒外套。
希望在一个晴天,阳光浓艳的日子去坟头看看。
每次烧冥币烟火扑上来时都会被他怨:让你少买些。
可是下次再买,我还是会忘记。
上坟回来,路过河岸,一丛丛芦苇花在风中吹摇。
那天临走的时候,老父亲非要在后备箱放上自己种的大葱,白菜,西红柿。
看着红红绿绿,十分温暖。
买到一种带放大镜的指甲钳,心想父亲应该用得上。
这件事很小,不知能够给谁说一说。
这些年,我们都笑着聚聚散散,竭力不想母亲已经不在场。
这世上有人会一辈子都对你好,总准备着个温暖的窝候着,是的,温暖的,不管你成了神还是鬼。
节日前的晚上,去十字路口燃冥币,仿佛是约定成俗一种天堂快递。
院子里的大树已经卖掉拉走,树和父亲一样,都老了。
檐头瓦当苔绿叠染。
很久没回去,月光歇在树梢的温暖旧时光 ,不敢去想。
零八年春夏,母亲危在旦夕的那些荒黑的夜。
车灯闪烁,路旁树林田野无端狰狞,忽忽而去。空气里清凉的青草味道,夜里特别浓烈。
沿途村中的三两灯光。
那是我们最后和命运争抢母亲的时光。
没有母亲的人,在这一天,会怎样?
给父亲送药回去,突然瞥见母亲的缝纫机还在,许多记忆瞬间在心里翻腾,一下子不知怎么办才好。
离父亲半小时车程的我如今算是最近,于是,住院出院,买药送药,都只有我。
我没有生过和哥哥们平摊费用的念头。因为,当我是家中小女儿的那些年,我也没有分担过许多苦难。
那年夏天,一直爱素静的我转了性:买了件红裙子,得了闲会给母亲唱几句苏三起解,忽觉不妥,立刻又换了段喜气的女驸马。
母亲笑,直说,好看,好听。
彩衣娱亲,也不是一直能够有机会。
第二年夏天,母亲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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