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比亚的全民免费医疗，我们能实现吗？

作者丨梁云风

7月份受盖茨基金会邀请到赞比亚学习采访，因为对接的是公共卫生项目，所以对赞比亚的医疗状况比较关注。在采访中，我们去了赞比亚最大的教学医院（university teaching hospital，UTH）。在那里，从当地的卫生官员和医生、病患了解到，赞比亚现在仍实行全民免费医疗制度。

医疗问题是中国今天最受关注的三大问题（住房、医疗、教育）之一，因此想借此机会，讨论一下医疗制度问题。

赞比亚全国只有约700名医生

我们参观的UTH是赞比亚最大的医院，医院有2000张床位，占地面积约8万平方米，日门诊量2000人次，单日手术量60余例，有四个分散在不同区域的手术部，共约17个手术间。

从床位数量和门诊量来看，UTH相当于我国一般的三甲医院。我选取南昌市一家普通的三甲医院作为对比。在南昌，最好的三甲医院是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和省人民医院，这两家都是年门诊量接近300万人次的大医院。再往下就是南昌市第一医院这样的普通三甲，南昌市第一医院床位数为1500张，年门诊量约90万，日均2465人次，和UTH相差不大。

但是从医疗人员来看，赞比亚整个国家的缺口就差太多。资料显示，自独立以来，赞比亚大学共培养医生超过2000名，但目前全国有医生约700名，大量的医生流失，往条件更好的国家去了。我们在采访时，赞比亚国家卫生部官员介绍，整个赞比亚的泌尿科医生只有十几人。而根据南昌市第一医院官网介绍，该院在职职工1736人，医务人员比例超过了700人。

赞比亚的医疗卫生对口援助省份是河南，据悉，自1973年开始，河南先后派遣了53批医疗队、1069名队员赴赞比亚。为赞比亚的医疗卫生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免费医疗，你想要吗？

赞比亚现在还处于发展的初期，人民生活水平很低，2016年全国GDP210.64亿美元，人均GDP1360美元，相当于中国2003年（1288美元）左右，但劳动力价格便宜，我们在首都卢萨卡采访时了解到，普通工人每月工资大约在800-1000克瓦查，约合人民币550元-680元，可以说相当低了。我们在赞比亚街头，遇见不少当地人，见了我们就伸出双手，“Food or money”。

与此同时，赞比亚的物价水平却并不低，由于赞比亚国内工业不发达，多数产品需要进口，日用品甚至比中国还贵。

这种情况下，赞比亚实行的是免费医疗制度。我们在UTH采访的是盖茨基金会赞助的一个男性包皮环切手术项目，由于赞比亚是世界上艾滋病感染率最高的国家之一，15至49岁人口中艾滋病患者及病毒携带者为17%。而男性包皮环切能有效降低艾滋病的感染，因此，包括盖茨基金会在内的国际公益组织援助赞比亚，推广包皮环切。其中盖茨基金会资助的项目是来自中国芜湖的商环。

包皮环切手术是一个小手术，但在国内，价格也不便宜，一般正规医院在1000元人民币左右，对普通的赞比亚人来说是一个多月近俩月的工资，割不起！

全民医疗免费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了国民的负担，但缺医少药的问题随之而来。比如用商环做包皮环切手术需要用到一种麻醉膏，就不得不从中国带过去。赞比亚卫生部工作人员介绍，除了首都有较大的医院，在城乡基本上都只有很小的卫生站，大多只有一个医生加两个护士，只能处理一些普通的发烧感冒等疾病。和我们一起同行的美籍华裔医学教授一再告诫，千万不要在赞比亚生病、出现外伤，“很麻烦，这里的艾滋病感染率很高。”他说。我咨询在当地工作的华人朋友，他们基本不会到卫生站去看病，“要啥啥没有，缺医少药很严重，我们都是去当地大医院的。”我一位在当地经商的朋友说。

赞比亚的全民免费医疗，对我来说，充满着矛盾的情感。免费的情况下，赞比亚人虽然收入水平不高，但也不用承受今天中国人高昂的医疗费用，得一场大病“一夜回到解放前”；但同时受制于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医疗条件很差，得一场大病，对当地人来说，虽然免费，可能也根本得不到有效的救治。

中国能不能基本医疗免费？

事实上，赞比亚的免费模式在非洲并不少见。比如，南非政府规定，所有公立医院无偿为穷人、老人、孤儿、残弱人员提供免费医疗，由卫生部统一结算费用。埃及对没有医疗保险的人提供免费医疗，无业人员可到公立医院免费就诊，农村每三四个村庄设有一个医疗中心，农民在医疗中心免费看病。埃塞俄比亚也对穷人实行免费医疗，拿着“贫民证”就可以在村镇诊所享受免费医疗。

中国的医改一直被诟病，改来改去，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那么中国有没有可能实行全民医疗免费呢？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至少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医疗改革用中央的话说是“开工没有回头箭”，现在已经到了“深水区”，没有回头的可能，而且从实际的情况来看，完全没有市场的力量可能会造成更大的腐败；另一方面，私立医疗市场能够满足国民差异化需求，消灭即意味着倒退。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有没有一个折中的选择呢？

在和一位有着十几年医疗卫生报道经验的资深记者讨论时，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可能有效的方法是基本医疗免费。但目前中国的医保制度，反而普通的感冒发烧等占就诊量相当大比例的基本医疗不在报销范围之内，这也就造成了很多人抱怨，一个感冒在医院就要花上千元——看不起病，不仅仅是看不起大病，小病都不敢去医院。可以预见的是，如果中国实行基本医疗免费，首先占门诊量非常大的感冒、发烧等疾病将避免了过度医疗，人们的抱怨将减少很多，毕竟得大病的概率相比之下要小很多。

我一向的观点是，医疗体制改革再怎么改要保证国民的基本医疗水平不下降，不增加负担。奥巴马为什么费尽心思做医改，因为即使是“万恶的资本主义”，也要保障底层人民的健康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