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毒地办学”陷氰化钾迷局 企业向环保部举报

2016年8月，尚未清除氰化物时，悦鑫学校即已入驻并开学。图为当时工艺品厂主楼。受访者供图

在媒体曝光之前，法院领导曾承认发现两公斤氰化物，但纪委介入后，多部门却集体否认。位于呼和浩特市中心的10亩地，在一场司法拍卖后，先后出现“移交难”、“毒地办学”、“检测报告打架”等问题，且至今难以解决，导致企业持续向环保部、中央环保督察组举报。

近日，本报获得的一份录音显示，被举报将“毒地”钥匙交予女同学办学的玉泉区法院副院长苏和、及庭长冯政和院长李建军三人，曾与企业两人回顾往事，法院方面在谈话中确认有两公斤氰化物，且对交钥匙环节未予否认。

不久前，玉泉区法院向记者证实，内蒙纪委已经责成呼和浩特市纪委介入调查此事。但同时，记者在当地采访发现，各部门几乎不约而同地否认曾在“毒地”发现13公斤氰化钾。一年前，央广新闻曝光了“毒地办学”事件，相关部门随即介入调查，但一年后，仍无结果。

企业则称，由于负债拿地三年，在财务成本拖累之下，目前生存状况很艰难。

2016年8月24日，不少学生在工艺品厂门口报道，而据贴出来的通知，其开学时间为8月22日。受访者供

氰化钾“迷局”

三年前，赫邦公司在一次司法拍卖中，竞得长弘工艺品厂（包含10亩土地及地上建筑物）。2016年7月，赫邦公司应玉泉区法院要求，前往长弘工艺品厂配合被拆迁人搬家时，意外发现有13公斤氰化钾。

而赫邦公司举报称，同年8月18日，在玉泉区法院内，副院长苏和不顾赫邦公司反对，将钥匙交给了自己的女同学黄丽珍，后者将工艺品尝用于办学，至到2017年4月央广新闻曝光后才离开，期间，环保等部门多次进入厂区处置氰化物及包装、残液等。

在多条录音中，记录于2017年3月1日的一份录音引人关注：当天，在玉泉区法院院长李建军、副院长苏和、庭长冯政以及赫邦公司两人，在该院的会议室内，进行了一次长谈。

似乎，双方一起回顾了过往：2015年7月司法拍卖后，赫邦公司竞得长弘工艺品厂，但因内蒙邮政公司租用不走，锅炉房和门房被占用等问题，双方始终无法移交标的物。不过，在谈及2016年7月发现的氰化物时，法院予以确认。

录音中，赫邦公司称：“氰化钾7月份就出来，我们过来一发现，冯庭长让我们去现场清场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了氰化钾，我们过来之后，冯庭长说之前就照了片了，我说你赶紧通报相关部门，是环保也好，其他的也好，两吨多残留物，以及十几公斤成品，两个库放了这么多年的东西，谁敢接？”

李建军院长则追问道：“真有那么多？两公斤氰化钾。”赫邦公司则回应道：“13公斤。”

此时，冯政说：“两公斤、两千克。”李建军院长再次问道：“正儿八经有氰化钾呢？”冯政回答说：“氰化物。”

李建军院长又说道：“嗷，氰化钾就是？就是氰化物、两公斤氰化物那样可了不得了。”赫邦公司则说：“残留物你问他有多少，我们到现场也都拍了。两池子。”李建军院长最后说了一句：“工艺美术品，重金属肯定有残留。”

从录音来看，双方当时对氰化物的存在是并无争议的，但冯政没有确认氰化物是氰化钾，同时他强调是“两公斤”。但当地安监局在央广新闻采访时称，当时他们参与处理的是13公斤氰化钾，且有公安、法院、环保等单位在场。

近期，玉泉区法院接受采访时称，为处置工艺品厂内危化物的包装及生产残液等，其共花费80万元。而被委托处置这些物品的联合鼎盛公司则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称：“交接清单中所谓的‘氰化物’均是氰化物包装瓶、木筐、纸箱等包装物，并没有未使用完的氰化物残留物。”

联合鼎盛相关负责人近日接受本报采访时却又称，他们并未打开过箱子、瓶子等，无法判断是否有氰化钾成品。而玉泉区法院接受媒体采访时则表示，他们也无法确定，而且进一步解释称，如果发现有氰化物成品，则意味着有关部门在此事上存在监管严重失职。

时至今日，工艺品厂内井窖里，仍有大量不明液体，且这些下水井通往何处，没有人能说明白。本报记者摄影

“交钥匙”细节曝光

谈话最终聚焦苏和将钥匙给黄丽珍办学一事，这也是企业举报的重要内容之一。录音中，双方形同“对质”，赫邦公司详尽地列举了他们与苏和、黄丽珍交涉过程，其中也提及了具体会面吃饭的饭店等，这个过程中，苏和以“对，就是这样”、“哎，对”予以确认。

不过，赫邦公司讲述其劝阻苏和将钥匙给黄丽珍部分时，苏和并未搭话，也未否认。此后，双方的话题被李建军院长转移到了交接问题上。

在另一份录音中，2016年9月7日，针对主楼东侧内发现的镀化车间两吨残液，冯政告诉赫邦公司：“我们找了一个污水车全部抽完了。”据此前媒体报道，在当年7月发现地下室的氰化钾等物品后，在赫邦公司持续举报下，直到当年11月26日才最终处理完遗留物。

在这个过程中，黄丽珍的悦鑫学校始终在校内办学。而玉泉区教育局局长陈长青接受本报采访时称，他们曾多次派人前往学校督促黄丽珍，要求学校提交办学地转移的备案资料。但陈长青说教育局并不知道厂区内发现危化物。

在一份公证录像中，2016年8月26日，悦鑫学校已经在工艺品厂区内开学。而环保局提供的一份资料显示，在两天前的8月24日，处置公司移交了大量氰化钾——即联合鼎盛后来出“情况说明”予以否认的那份记录内容。

有趣的是，就在内蒙纪委责成呼和浩特市纪委介入调查的2018年6月份，多个部门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宣称，并不存在13公斤氰化钾。但追问之下，相关部门无一能够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来。他们只是称早在2008年时，即已将厂区内氰化钾成品交予内蒙工业大学处理，“厂区内应该不再有氰化钾了，如果有，那就是监管部门的责任。”

处理费用高达80万

据早前媒体报道，在2017年4月被央广曝光后，悦鑫学校搬离工艺品厂。玉泉区政府、环保局、法院、赫邦公司分别委托四家公司做出了检测报告，差异极大。近日，玉泉区环保局宣布再对厂区进行检测，这也是针对该地块的第五次检测。

值得关注的是，记者辗转找到了此前处理改危险物的公司——联合鼎盛固体废物处理有限公司，该公司此前曾出具的一份处理危险物的情况说明，该公司刘姓经理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称，当时这份情况说明是玉泉区纪检委调查此事时出具的，清理危化物时现场有玉泉区环保局、法院、公安，拉走危化物时在居民区不允许打开包装，直接拉到焚烧现场，过秤后直接销毁，处理危化物是按重量收费，没必要打开查看，木箱里边有没有液体。危化物清单是和巴彦淖尔市静脉产业园高新技术环保有限公司一起列举出来的，费用为80万。

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

而在已有的四份报告中，由宇驰检测出具的报告称，有部分物质超标最高达200倍。但玉泉区环保局方面称，由于我国缺乏工业用地标准，因此前述四份报告所参照的所谓标准，实则并无太大意义，此外各公司检测时选取点、方式等均有差异，因此并不能据此判断其为污染地块。

“引用什么标准，应该以这块地的用途来定，虽然是工业用地，但里面有过学校，而且师生24小时在里面，所以你肯定应该引用较高的标准才对。”有环保业内人士在查看四份报告及当地环保部门回应后称。

该局早前发出的一份文件称，该地块为“疑似污染地块”，“在未作出是否污染结论前不得进行开发利用”。但玉泉区法院却依据检测报告，在2017年8月安排了一次移交，但遭到了企业的拒绝。

根据相关法规，由于系全民所有制企业遗留问题，这块毒地的治理责任应在当地政府。但政府至今未对此做出表态。记者注意到，长弘工艺品厂目前由当地街道办派人看守，而该厂南北两侧各有一所小学，与该厂边缘相距不足50米。

据了解，赫邦公司已向环保部发起多次举报。此外，本报记者曾联系玉泉区区长云鉴，但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记者 赵永强综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