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人见人爱,酷热逼人大汗淋漓的夏日,吃上几块凉甜可口的西瓜,顿有沁凉和甜津直抵肺腑,让人暑热顿消、神清气爽。然而,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夏季属于乡村的水果少之又少,西瓜是最寻常也是最受农人最爱的一种。不过,那时候乡间买西瓜不是用现钱,而是用小麦换。
梁永刚 |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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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换瓜喽”唤醒了酷夏的村庄
“青青西瓜有奇功,溽暑解渴胜如冰。甜汁入口清肺腑,玉液琼浆逊此公。”
盛夏时节,赤日炎炎,皮绿瓤红肉甜、甘爽多汁生津的西瓜,乃是消暑降温解渴的天然饮品,堪称“夏季瓜果之王”。
谁的夏天没有西瓜呢?在我小时候,西瓜可不是买来的,而是用麦子换来的。
夏日的乡村到处弥漫着慵懒的时光,除了树梢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一遍遍聒噪着,其他的乡村动物们全然没有了平时的驴踢马跳,好像中了夏天这个魔法师的魔咒,打不起一丁点精神。
拴在树上的老牛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倒着沫儿;喜动不喜静的狗躲在阴凉处伸着舌头大口喘气;平日里在沫子堆里乐此不疲觅食的鸡也趴在树下一动不动,整个村庄都凝固在了粘稠的夏日阳光里。
随着“换瓜喽”那悠长吆喝声,被炎热烘烤得麻木的村庄神经好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顿时活跃起来。
最先为之兴奋的是各家各户的孩童们,一骨碌从草席上爬起来,赤着脚就跑出去,奔向瓜车。
卖瓜的人刚把一装满西瓜的架子车停在树下,便有三三两两的村人围了过来,询问着今年瓜的收成,闲扯着家长里短。
循声赶来的孩童们一脸兴奋,绕着瓜车转来转去,摸摸这个,瞅瞅那个,一脸欣喜。
卖瓜的人都是上庄下邻的,对顽皮的孩童们很和善,笑眯眯地说:“想吃瓜,赶紧回家拿麦去。”
于是,孩童们嘻嘻哈哈四散开来,一路小跑回家准备麦子去了。
毕竟,新麦刚打下来不久,各家各户都有成缸成囤的麦子,对于孩子们想吃西瓜的请求,大人们往往都会答应。
况且,不止是小孩子们巴望着用麦子换些西瓜“一饱口福”,大人们也想在大热天吃些西瓜消暑降温。
种瓜没有闰土那样的诗意
是个苦活
很快,孩童们肩扛手提着或多或少的麦子跑来了,装麦子的容器也是五花八门,有背着鱼皮袋的,有端着簸箕的,还有盛在草筛子里的。
看到大伙围了过来,嘴角夹着半截烟卷的卖瓜老汉不慌不忙掂着一杆秤,乜斜着眼将麦子一一过秤。
该挑瓜了,卖瓜人拍拍这个,敲敲那个,挨个把瓜举起来放在耳朵边反复听。
小时候,我对卖瓜人“隔皮断瓜”的技艺甚是佩服,除了观其色、看其形,居然能够仅凭砰砰的声音准确判断出是生瓜或者熟瓜,甚至还知道是沙瓤或水瓤。
那时候一斤小麦能换两斤或者三斤瓜,等卖瓜人把称好的西瓜装进鱼皮袋子里,孩童们稚嫩的肩膀背起来可就吃力了,一个个咬着牙,弓着腰,撅着屁股,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将半袋子瓜背回家。
等到孩童们再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原本干瘪的小肚子变得溜圆溜圆,嘴角上残留着西瓜汁水的红色渍印,有的小花脸上还粘着没有擦掉的西瓜籽。
用小麦换回来的西瓜,一天是吃不完的,第二天吃之前,先把西瓜在井拔凉水里泡上几个钟头,再拿出来吃,那真叫一个凉甜解渴,吃上几口浑身的燥热就随之消散,实乃消暑的佳品。
那会儿,老家一带种瓜的农人多分布在应河两岸的村庄,种瓜除了技术,最离不开的就是水。
瓜农很辛苦,搭功夫操碎心,从育苗到到长成个儿,哪一个西瓜都被瓜农布满老茧的手掌摩挲过无数遍,期间的辛苦可想而知。
在诗人作家眼里,瓜地里临时搭建的简陋瓜棚,是一方浸润着清风明月的绝美意境,寄托着文人怡然自得的散淡情怀和归隐田园的乡村情结。
但是,对于起早贪黑侍弄西瓜的瓜农来说,荒郊野外跑风漏气的瓜棚里既没有诗情画意,也没有逍遥自在,有的只是蚊蝇虫子的叮咬,雨淋日晒的无奈,以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劳作。
盼星星,盼月亮,瓜农们终于盼来了一地硕大滚圆的西瓜,接下来又该盘算着卖瓜的活计了。地里的西瓜成熟之后,除了有人直接来瓜地里买瓜外,瓜农们卖瓜的主要门路还是拉着架子车走村串巷叫卖。
以物换物是乡间常见的购物方式
在昔日的乡间,小麦换西瓜类似于“鸡蛋换盐,两不找钱”,是一种延续了上千年的交易方式,正所谓“存在即合理”,以物换物这种原始的经济形态和古老的贸易形式,曾经伴随着我整个童年和少年的时光。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农人们土里刨食刨生活,基本上处于“望天收”的境况,如果天公作美,打下来的粮食除了顾住一家老小的吃喝,还能略有剩余。
那时候不时兴外出打工挣钱,庄户人家囊中羞涩,几乎没有活便的零花钱,用粮食换物是常见的一种交易方式。到了九十年代,农村的经济条件有了很大好转,来钱的门路也广了,只要不惜力肯吃苦,农家日子渐渐活泛起来。
毕竟农人们过惯了穷日子,手里有俩闲钱也不乱买东西,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我的母亲向来勤俭持家,精打细算,把一家人的吃喝穿戴安排得井然有序。
她时常对我说,过日子啊,跟树上的树叶一样稠,吃不穷,穿不穷,计划不到还手穷。母亲还有一句话很经典,说男人是个搂钱的筢子,女人是个装钱的匣子,不怕筢子没齿,就怕匣子没底。
相比于不舍得花钱买东西,农人们对用粮食换物就显得大方多了,毕竟家里的粮囤里盛满了陈年的粮食,舀出去几瓢也不心疼。
老家一带,庄稼人祖祖辈辈恪守着一个约定俗成的传统,除非到了万不得已急需用钱的境地,一般都不粜粮食,尤其以小麦为甚。
过去,庄户人家打下来的小麦除了交足公粮,统统都储存在自家的粮食茓子或者缸里,哪怕隔上一年辛辛苦苦倒腾出来晾晒也在所不惜。对于经历过饥馑年代的老人们来说,他们吃尽了饥荒的苦,做尽了缺粮的难,守着充足的粮食晚上睡觉也踏实。
反之,如果缸里没有三两年吃不完的麦子,即便手里有花花绿绿的票子,老辈人心里也没底,正应了那句“缸中无粮,心中发慌”的乡谚。
那些游乡卖东西的生意人本身也是庄稼人,自然深谙此道,他们并不在乎农人们是用现钱买还是拿粮食换,毕竟粮食也是硬通货,啥时候都不愁换成现钱,无非是麻烦一些而已。
再说了,菜籽换菜油、芝麻换小磨油、黄豆换豆腐,不仅不费事,反而更合理,因为换来的这些粮食本身就是原材料,少了再去购买的麻烦。
如今,清甜可口的西瓜出门就能买到,到了眼下酷暑时节,西瓜更是一再降价,用麦子换西瓜这种方式也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梁永刚,男,1977年生,河南平顶山人,散文作品《风吹过村庄》2016年4月入围首届浩然文学奖,现供职于河南省平顶山市人大常委会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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