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粟山房】明代朱質的长江万里图

一粟山房所藏明代朱質的长江万里图，滔滔拍卖得之。纸本，设色。长695CM，高30．8CM，落款：天启癸亥（1623）小春既望，摹松雪赵公长江万里图，吴郡吟馀朱質。钤印：吟馀（朱印）、尚質（白印）、猶口（白印）。可称山水长卷。管镛题引首：长江万里图。嘉庆六年（1800）岁在辛酉冬月退菴管镛。钤印梅花书屋（白印）、管镛之印（白印）、西雍（朱印）。引首高30．8CM，长119CM。吴徴题签：朱質长江万里图癸亥秋仲口口口口吴徴书签。钤印吴徴（白印）。阅读本文中的手卷图片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朱質，（明），长洲人。字吟馀。善画。工山水人物。名冷。但《画史会要》、《书画史》、《绘林代材》、《明画録》、《历代画家姓氏便览》、《历代画史彙传》、《宋元以来画人姓氏录》均有记。《听帆楼书画记》曾记集明人人物扇册十六幅，第十五幅乃朱質所作，名为饮中八仙图，落款：饮中八仙丁已（1617）六月朱質画。这是本人目及中国古代书画文献中的唯一记载的画作。《中国古代书画图目》和《台湾故宫书画録》均无朱質绘画收録。 本斋所藏朱質《万里长江图卷》便成了目前我所见朱質存世的唯一绘画作品。

管鏞，名也冷，但《墨香居画识》、《国朝画传编韵》、《历代画史传》、《红豆树馆书画记》、《怀古田舍梅统》均有记。字西雍，号退菴，上元（今南京）岁贡生，冯金伯曾于朱炼师药园扇头见其梅花一枝，精妙绝伦，题句书法皆工，几令人摩挲不忍置。我还在《红豆树馆书画记》中读到管镛为鲜于伯机书佛教经的题跋：鲜于太常与松雪斋齐名，乃后世断无不知松雪之人，而竟有鲜于之人则何也。是书结体与松雪相同而笔则微别，盖中多偃笔无赵之园熟而苍劲则或过之。凤卿先生博雅好古，珍藏颇豐。前示我松雪酒德颂，今复示以此卷展玩数日，神妙如在心目间也。嘉庆六年二月冶城山樵管镛题。管镛题朱質引首和题鲜于枢跋竟为同年。且可以从以上记载中读出管镛画、书、鉴均善。管镛本幅引首可证管镛善书，但精妙绝伦的梅花不知去了哪里？管鏞乃袁枚弟子，管镛曾跋《随园记》：随园夫子居随园四十年矣，名家五次为图，先生六为之记。皆足于传世而宝贵也。乾隆辛亥年七月桂庵管镛书並识。管镛之考足以写篇长文也。

在古书画鉴定中经常碰到的问题之一就是没有样本可以比对。朱質本幅题跋和美术文献告诉我们：朱質，明长洲人（今苏州），善画，工山水人物，本幅作于天启癸亥年（1623），摹赵松雪长江万里图。这就需要我们懂得古书画鉴定中的时代风格、地区风格和流派风格。这些风格的了解和比对，对没有同姓名样本可以比对的孤本来说非常重要。朱質，晚明人，画作是否晚明风格？回答是肯定的。晚明风格的典型性十分显著，构图，用笔，用墨，用色都极具特色，仅朱砂用色几可一目了然。朱質，苏州人，与朱質同时代的江浙地区，苏州及其周边的地区风格包括苏州派，松江派，娄东派和浙派。四派中的善画者包括苏州派中的孙枝、陈祼、张宏、袁尚统、陈嘉言、楊補、卞文瑜、邵弥，松江派中的赵左、沈士充、宋懋晋、蒋蔼、宋旭，浙派中的李日华、项圣谟、刘度、関思、兰瑛、兰孟、兰涛。其实只要把朱质是幅与陈祼、张宏、卞文瑜、邵弥、赵左、沈士充和项圣谟的作品相比对，你就会明白，朱質本幅长江万里图乃真迹无疑，且基本属于文派一路。尤其是朱质《长江万里图》中的长江水画得要汶有汶，要波有波，要浪有浪。从文派开始至文派末流，几无人可及。

《长江万里图》是中国绘画史永恒的画题。根据美术文献《张氏四种》记载，郭熙、夏珪、范宽都画过《长江万里图》。根据美术文献《书画记》记载，燕文贵、江参、周杞、赵黻都画过长江万里图。根据美术文献《珊瑚网》记载，王蒙画过《长江万里图》。《江村销夏录》和《江村画目》记有周东村的《长江万里图》。根据美术文献《習苦斋画絮》、《归石轩画跋》、《虚斋名画录》记载，巨然画过《长江万里图》。《论画绝句》记有项圣谟画的《长江万里图》。《迟鴻轩所见书画录》记有王石谷画的《长江万里图》。以上所列的《长江万里图》，根据本人所涉资料，除王蒙和王石谷以外，基本不存世，存世者也被徐邦达先生证伪。查《中国古代书画图目》和《台湾故宫书画记》，仍可以看到宋人、元人和明人所作的佚名《长江万里图》。查找大量美术文献，不遗憾的是看到了王蒙的《长江万里图》，现藏台湾故宫。朱質本幅，较王蒙的高头大卷，用不同的视角，尽可能略去了此岸的山峦楼阁，增加了江面在幅中的比例，比王蒙更多地画了舟和帆，並且略去了尾部的重山峻岭，使长江更加宏伟、宽广且多姿。可惜赵孟頫的《长江万里图》不知去了何方，甚憾！本斋能够拥有明人朱質的《长江万里图》已经很满足了。

二0一八年仲夏写于佘山月湖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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