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曾用35条生命换来控枪法案！可如今，枪还是“走了火”

过去的22年里，澳洲一直享受着“全球控枪最好国家”之一的美誉，直到今年的5月11日——这一天，西澳的一家七口在家中中枪身亡。

这也成为了澳洲自1996年以来最严重的枪杀案。

已经很久没有进入控枪视野的澳洲，如今卷入了这场舆论的正中心。

5月11日周五的清晨，时间刚刚走过5点，警方接到一个枪杀案的报警电话，随即出警。

在西澳首府珀斯以南170公里的旅游小镇Margaret River，居住在Osmington的一家七口，此时已经倒在了黑洞洞的枪口下。

澳洲各大媒体很快进行了报道，因为这是澳洲自1996年亚瑟港事件以来，死亡人数最多的枪击案。

案件发生的一天后，警方公布了一部分案情进展，案发住宅的所有者，同样也是遇难者，是61岁的Peter 及其58岁的妻子Cynda，其他五名遇难者分别为这对夫妇的女儿、35岁的Katrina 以及Katrina的一个女儿和三个儿子。

Katrina遇难的四个孩子中，最大的13岁，最小的只有八岁，所有遇难者都死于枪伤。

警方通过搜查，在住宅内发现了三支枪，均登记在祖父Peter名下，但警方拒绝透露这三支枪是否与案情有关。

西澳警察总长Chris Dawson称，警方“不认为有其他人参与此案，因此没有追捕其他嫌犯”。根据警方的判断，凶手很可能是在杀人后自杀，警方由此怀疑这是一起家庭案件。

回忆起案发当天的情况，Dawson称，警方在周五早上接到的是一名男子打来的报警电话，该通电话正是从案发住宅打出。不过，Dawson并没有透露报警者是否为Peter本人。

案发后，这个家族的幸存者、Katrina的丈夫Aaron 在接受澳洲新闻集团采访时神情崩溃。一夜之间，他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四个孩子，家庭分崩离析。

对于凶手可能是Peter的推测，Aaron说：“我仍然是敬爱Peter的，如果没有他，我不会与Katrina相爱，也不会有可爱的四个孩子。愤怒会摧毁一个人，我很心碎，但我会熬过这一切的。”

这是Aaron首次公开表达自己的心情，目前他未被证实与该案有关。

与此同时，澳洲新闻集团报道称，Peter与妻子Cynda在当地颇有知名度，Cynda一直广泛地参与社区活动，而Peter此前是Margaret River高中的农场管理员，长期成功经营着农场生意。

Katrina的四个孩子曾在Margaret River小学读书，澳洲新闻集团报道称，这四个孩子经证实都患有自闭症。他们的父亲Aaron是当地的木匠和建筑工人。

案发前，Aaron曾与Katrina发生口角，这也是Katrina搬去父母家居住的直接原因。

根据澳洲新闻集团的报道，案发前几日，Peter的举止异于往常，还曾在5月9日发布了求职广告。

他们的邻居Richard Dosser也佐证了Peter的异常行为，他表示自己在案发前一天曾于Peter闲聊，感觉Peter当时说的有些话“听起来怪怪的”。

如今，警方正努力还原尽可能多的案件真相，与此同时，被震惊的澳洲人则又一次怀疑起了澳洲的控枪成果。

美国前总统奥巴马曾对澳洲控枪决心表示过羡慕。

他在2015年6月参加访谈节目时指出，澳洲在1996年发生大规模枪击事件后全国震惊，于是决定“要完全改变我们的枪支法案”，然后“他们做到了”。

但5月11日的枪击案发生后，这句话的后半句恐怕要改写了。

这起严重的枪击惨案迅速发酵，让澳洲控枪问题重回大众视野。

事实上，自1996年后，澳洲就实行着非常严格的控枪法案。

澳洲新闻集团报道称，1996年后，澳洲还从未出现过大规模的严重枪击事件。

但在1996年之前，由于澳洲特有的气候及资源优势，世界各国移民纷纷涌入“掘金”，枪支成了很多人生活中的一部分。

《纽约时报》报道称，1996年以前，澳洲的枪店就和家具店一样赚钱， M1加兰德、M1卡宾、汤普森、M14、M16、SKS、AK47、AK74等型号的枪支“应有尽有”，不仅品种齐全，价格便宜，而且购买手续也很简单。

当时，步枪和猎枪买卖在新州、昆州和塔州是不需要登记的，所以一些军火走私商和违法者只需要从背景清白的购枪者那里转手购买即可，甚至不需要做记录。

因此，很多人没有持枪记录，警方也无从得知实际情况。这些情况都导致了澳洲枪支泛滥，枪击案频繁，屡见报端。

比如仅在1987年就发生了多起枪击案：那年1月，一名德国记者驾车从北领地开往西澳，一路上就射杀了五人，每次都是一枪爆头，手段极其残忍，被媒体冠以“金伯利杀手”（Kimberley Killer）之名。

同年8月9日，在墨尔本Hoddle街，一名19岁的青年用散弹步枪和M14步枪射杀七人，还导致19人受伤。

而四个月后的12月8日，在墨尔本市女王街的邮政局，一名22岁的青年开枪打死八人，打伤十人，随后自己从高层坠楼身亡。

同月27日，在南澳首府阿德莱德以东的一个农场发生枪杀案，导致三人死亡。

而在1990年代也发生了不少类似案件：1991年，33岁的Wade Frankum以狩猎为由拿到枪支，尽管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从不打猎。获取枪支后，他在斯特拉斯菲尔德广场对着人群扫射，十分钟内连杀七人，打伤六人，随后自杀。

1992年，45岁的Malcolm Baker枪杀了自己的女友以及另外五人。

虽然由枪击案引发的惨案如此频繁，但并没有促使政府严管枪支，直到1996年发生了震惊世界的“亚瑟港大屠杀”（Port Arthur Massacre）。

1996年4月28日早上，29岁的Martin Bryant起床后就把自己的AR-15自动步枪放入后备箱，在女友出门后也随即开车出门。

他先是开车去了一个间旅馆，经营者是一对夫妇。

他们与Bryant的父母相识已久，Bryant的父母还曾想买下这个旅馆，但这对夫妇一直不太喜欢Bryant，这让Bryant怀恨在心。走进旅馆后，Bryant直接开枪杀死了女主人，之后用刀捅死了旅馆的男主人。

之后，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Bryant继续开车来到亚瑟港风景区的一家咖啡店，他点了份早餐，坐在餐厅阳台上边吃边跟周围的人交谈。

吃完早餐之后的Bryant从阳台走进餐厅，把餐盘放了回去，并在桌子上打开自己的旅行袋，拿出了AR-15自动步枪。

一切发生得既“平静”又突然，人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Bryant就已经将两名马来西亚游客枪杀。随后，他转向周围的客人——大多也都是游客，并连续扫射了几名试图阻止他的人。

此时，附近的人已经回过神来，餐厅里的人开始惊慌失措地逃跑。然而Bryant却站在餐厅门口继续扫射，客人逃无可逃。最后，Bryant在餐厅里一共杀死了12个人，还有十人重伤。

然而，这仍然不是惨案的结尾。

在此之后，Bryant又对准了餐厅旁边的礼品店，继续开枪扫射。那时，他已经亲手枪杀了20人。此后，Bryant来到停车场，对准停车场里的旅游大巴扫射，又有四人不幸中弹。

而后，Bryant驾车逃跑，但一路上，他的自动步枪都没有停止过射击。Bryant最后逃回了自己家中。

截至那时，已有35个鲜活的生命倒在了他冰冷的枪口下，还有23人受伤。Bryant一手制造的这场“亚瑟港大屠杀”，成为了人类历史上记录在册的伤亡最惨重的单人作案枪杀案之一。

而Bryant当时还挟持了人质，警察直到案发第二天早上才进入Bryant的家中实施抓捕。

由于澳洲没有死刑，背负35条人命的Bryant，最终被判处了35次无期徒刑，永远不得保释。也正是“亚瑟港大屠杀”，对之后澳洲的控枪起到了转折性作用。

对于时任总理霍华德（John Winston Howard）来说，1996年的“亚瑟港大屠杀”让枪支管理法改革成为了自己的“义务”。

霍华德曾表示，整个国家都处在不信任的脆弱情绪中，“如果我不试一试（枪支管理改革）的话，整个国家都会感到失望”。

只经过了一个“五秒的讨论”，霍华德与时任财长Peter Costello就拍板决定，开始在全澳征收枪支税，联邦及各州政府也立刻修改枪支管理法，取缔各种自动和半自动步枪及弹药销售，并颁布枪支回购政策。

虽然当时各州对于枪支管控有不同的法律，但“亚瑟港大屠杀”之后，全澳一致同意执行极其严格的《国家武器协定》（National Agreement on Firearms）。

协议禁止民众私下持有自动以及半自动攻击型步枪，并且制定了非常强硬的持枪管理政策。

协定称，只有军队、警察、政府出于管理目的和部分射击职业类别才有权持枪。

这些射击职业者必须要年满18岁，有正规持枪执照和安全的枪支存放地点，并且有明确正当的持枪目的（例如打猎）。不同的枪支有不同的管理力度，有些枪甚至完全禁止民间任何职业使用。

协定还取消了之前的枪支自卫法，在协定颁布后，任何形式下使用枪支自卫都是违法行为。执法部门也大量升级配置枪械武器，弹夹容量不限，就是为了能对罪犯做到完全火力压制。

新的法律从起草、辩论到实施，不到四个月就完成了。如此高效，曾一度被认为是当时世界范围内最大力度的枪支管理改革。

与此同时，议会通过了一项全国枪支回购计划，鼓励普通民众主动交出自己的攻击性武器。政府还出钱从已有持枪者的手里买回了大约64万把攻击性武器。

此外，各州各领地开始大规模推行民间枪支回购，回购枪支数量达到100万支，很大程度上减少了当时民间持枪率。《先驱太阳报》报道称，这其中有70多万支枪（相当于国家近五分之一的枪支数量）被集中销毁。

此后，澳洲的枪支管理法为世界所赞誉。

霍华德自己也表示，“每次人们谈到我的政治成就，都会提到枪支管理。有人对我说，这是我做过的最棒的事情。”

的确，在《国家武器协定》的影响下，澳洲的枪击案减少了50%，使用枪支自杀的案件也减少了很多。到1999年，澳洲民间的枪支进口数量达到了历史最低水平，大部分枪支售卖点都关门停业了。

2006年，Injury Prevention期刊发布的论文研究数据表明，在1979年到1996年的18年间，全澳共有13例恶性大规模枪击屠杀案（即单案超过四人伤亡的案件），而1996年之后的十年间，没有发生过一例。

澳洲统计局的数据也显示，1996年到2014年，遭到枪杀的比例大幅下降，降幅高达72%。

1996年，澳洲共发生了311起谋杀案，其中98起和枪支有关联。

到了2014年，澳洲人口从1,800万人增加至2,300万人，共发生了238起谋杀案，当中只有35起和枪支有关。

不过，近年来，情况却不容乐观。一些学者的研究显示，在截至今年1月的过去十年间，澳洲民间的枪支持有数量正在逐步回升。

悉尼大学公共医疗学院教授Philip Alpers研究表明，截至2015年，澳洲的枪械交易量已经创下历史新高。仅2015财年，澳洲就有超过十万支进口枪支。

截至2016年，澳洲的枪支数量已经超过102万支。

这比1996年“亚瑟港大屠杀”时澳洲的枪支数量还要高，而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中。

与此相对应的是枪击案件数量的回升。澳洲官方统计数据显示，仅2017年，澳洲全境内就发生了超过387起枪击案件。

澳洲新闻集团曾报道称，拥有合法持枪资格的人往往拥有平均三到五支枪，他们热衷于枪支收集，而有些人并不会把所有的枪支进行登记，因而其中一部分的枪支就不可避免地会流入黑市。

根据澳洲枪支追踪计划的记录，就2004年至2016年期间被查封的6,874支犯罪枪支情况来看，约有80%的长管枪来自黑市。

大批澳洲人也正在使用非法网站“暗网”交易枪支。联合国授权的最新统计报告显示，目前澳洲12个非法枪支网站上在售的武器数量超过16.7万件，由于其交易的隐蔽性，使得买家很难被政府的执法人员发现。

再加上黑市的武器价格超过正常武器价格的数倍之多，超高的经济利益使得很多人铤而走险，也在无形中增加了政府的监管难度。

此外，澳洲还有大量民间持枪。

由于澳洲持枪历史悠久，且各种危害农业的动物较多，本地的农民需要合法持枪来保障日常生产，所以澳洲政府会定期出台相关允许猎杀的法规来保障其生态平衡，因而没有办法完全禁止平民持有和使用枪支。

不过有评价称，有枪并不代表会犯罪，但会留下安全隐患。

比如在5月11日发生的西澳枪击案中，枪支就是合法登记过的。

至于如何减少枪击案，或许是政府要持续警惕的问题。

但无论如何，人们也依然不能否定“澳洲是全球枪支管理最严格的国家之一”。

墨尔本作家Aubrey Perry曾在诗中表示，在支持枪支的文化中，从来不会有和平存在，但“感谢澳洲，让我在走出家门时感到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