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如去死！”为什么这十几个女孩子都要割腕自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双双小手，娇嫩的手腕上被刀片反复割破，新旧疤痕交替，而“狠心下手的”竟是孩子自己。

“你这样疼吗？”

“不疼，感觉很舒服。”女孩淡淡地说。

这，是一个亟待大家来关注的群体和现象。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临床心理科主任谢健告诉记者，市一临床心理科病房开设已经十几年了，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现象：自今年3月起科室陆续接收了10多个孩子，全部是割腕自杀，大部分年龄集中在14岁左右，且基本都是女孩子。

谢健主任不仅是一位医生，也为人父。我看得出他的忧虑与冲动，他想帮这些孩子，也想帮那些有这个想法却还没被发现的孩子。

浙江在线记者在市一医院的病房见到了其中一个女孩小星（化名）

1

“你这样还不如去死”　

妈妈的这句话引燃了她自残的“导火索”

当我在病房见到13岁的女孩小星时，她抱着一只柯基的抱枕。如果不说，我很难把她和想要自杀的人联系在一起。开朗，热情，一个果敢的小妹妹，是我的第一印象。

她来医院那天，她妈妈跟她说，“你这样还不如去死”。

所以，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剪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一道。

“剪刀太不锋利了，根本划不开。”眼前的小星，清澈简单，没有一点点防备。

我的内心有些小波澜，大概这是一种缘分，因为半小时前我和小星才在医院见到第一面，而现在她便愿意把自己的烦恼、痛苦说给我听。

小星告诉我，她来自单亲家庭，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她和弟弟跟着爸爸过。在她的印象里，爸爸对她的管教很严，要求学习成绩要好，平时也不能跟同学玩，如果不听话就会挨打。

“当时我就想死，我不想每天都过这样的生活。”所以，小星一次次地表达想要跟妈妈一起过。可是，爸爸从来都没有真正听过女儿在说什么。每次，小星只会得到来自爸爸、姑姑和奶奶的责骂，“这个白眼狼，没良心，你怎么不去死。”

至于她在想什么，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从来没想过，也从来没问过。

对爸爸，她内心充满了恨，她想要好好学习，要对得起妈妈，要找机会和妈妈生活。

小学6年级的时候，因为爸爸生病，小星和弟弟被妈妈接到了杭州一起生活。原本，她以为会是幸福生活的开始。

2

“有段时间我睡不好，心理压力大，

可妈妈觉得我那都是装的”

可是，一切都在上学期期末考之后变了。原来，小星一直都能考班级前三，可期末考时却掉出了前十，妈妈一下就焦虑了起来。

“她每天都在我做作业时来跟我说要认真做作业，不要玩了。”小星说，妈妈无时无刻不在监督她，严厉批评她，“只要我手机一亮，她就判断我不专心，就说我玩手机耽误了学习，让我不要跟同学来往了。”

“其实我前段时间真的是没有心思学习，整夜整夜都睡不着，晚上一闭眼就会想到以前的事，就很难过，心根本静不下来，第二天上学也就没精神了。”小星说，她当时就跟妈妈讲过，想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可是被妈妈拒绝了。

“在妈妈看来，我这些都是装的，都是无中生有，都是为了逃学找的借口……”讲到与妈妈的沟通，小星倍感无力。青春期的她，内心渴望理解，也渴望被“真正的关爱”，可在一次次跟妈妈沟通无果后，她开始选择沉默与逃避。

而在割腕前，她和妈妈的争吵是因为，她想锁起门来做作业，而妈妈认为那是一种无声的抗议，认为她不孝、叛逆。生气之下，对她说“你这样还不如去死”。

在知乎论坛，有一个讨论自杀方式的帖子

3

“如果考不到好学校，

我觉得我对不起老师”

我比小星，大了13岁。“你这样还不如去死”，这句话在我听来其实也是一位母亲内心无助与心寒的控诉。对一位母亲来说，离异的痛、独自带孩子的苦，在孩子想要把她拒之门外时大概都化成了委屈，一下都倾倒在了孩子的身上。

而那委屈，却因为那柔软的心早已因尘世穿上了厚厚的盔甲，在说出口时，已然不是了原来的模样。

可在小星看来，那就是生活的全部了。“我知道妈妈是为我好，她平时生活也很照顾我，可我不知道生活下去有什么意义。考不出好成绩，找不到好工作，妈妈不会满意，我觉得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老师。”

在采访前，我对小星事先有一个大致画像。但聊了一个多小时后，我发现我的那些感觉都是错的。聊下来，她理解妈妈，感恩老师，也希望能跟同学友好相处，对生活也充满着向往。

而唯一不同的，就是她得了一种可能除了自己大家都认为不是病的病：双相情感障碍。这种病，不像感冒、发烧，可能在小星妈妈眼里从来就不是“病”，而它严重到足以致命。

所以，在一次次的误会中，小星似乎就在成长的某个点，因为没有得到正确的关爱与引导，与大家岔开了。

4

孩子突然性情大变、成绩波动大

家长要引起重视

“其实，小星是比较典型的双相情感障碍，她大多时候给人的感觉都是积极乐观的，但你不知道她哪天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自残。”谢健主任告诉记者，有双相障碍的孩子大多比较聪明，但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导致学习成绩下降，人际关系差。而发病阶段往往又是性格完善的关键时期，错过了可能就永远错过了。

就如小星所言，其实她有段时间情绪不受控制，心安静不下来，成绩下降，家长就应该要提高警惕，引起重视，而不是武断地认为孩子是在“装”。

历史上，就有很多名人被双相情感障碍所困。从《老人与海》的作者海明威到《独立宣言》起草者杰弗逊，从梵高、玛丽莲·梦露、费雯丽、张纯如到丘吉尔……它一方面是在文艺界中流行的“天才病”，造就了很多文化巨人；另一方面又是一个毁灭性的病魔，其自杀率在各种精神疾病之中独占鳌头。　

海明威

一般情况下，双相情感障碍发病的高峰年龄为15岁～19岁。而青少年双相情感障碍症状一般不典型，典型的躁狂发作非常少见，多表现为情绪不稳定，易激惹，容易发脾气，多伴有割手腕等自杀、自残的念头和行为。

“这就是双相障碍诊断最难的地方。”谢健介绍，“因为大家往往会因为情绪非常低落、抑郁而就诊，却不会因为躁狂而来。总是误以为脾气差、心不定，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谢健表示，目前临床上用于提高双相障碍识别率的策略主要有：一是借助心理量表进行筛查，如心境障碍问卷和轻躁狂症状清单；二是借助一些临床特征为双相障碍的诊断提供线索等。最终确诊必须获得患者“抑郁发作”和“躁狂或轻躁狂发作”的证据。

而对家长而言，最要做的就是提高认识，多关心孩子：如果发现自己的孩子突然性情大变、成绩波动很大或者有自残行为，就一定要及时把孩子送到专业的心理医生处进行咨询诊断。

目前治疗双相障碍的手段主要以药物为主，一些物理治疗还包括经颅磁刺激治疗、电休克治疗。

此外，健康的生活方式、融洽的人际关系、和睦的家庭氛围、有爱的社会支持、稳固的医患同盟等，均是成功治疗不可缺少的要素。作为家长，切忌讳疾忌医，而应该寻求专业的精神科医生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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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柴燕宏 叶路 通讯员：张颖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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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尉洁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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