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禄山——一个地方军阀的治军之路

作为一个职业军人，安禄山从一个最底层的士兵开始奋斗，十二年的时间即积累成河，成为三镇节度使，收帝国北部精锐部队尽在手中。如果没有较强的军事才能，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具体来说，作为一名军人，冲锋陷阵勇猛无畏，在将士面前能起到很大的激励作用。而作为一军之帅，安禄山治军严格，号令严肃，但同时奖惩分明又赏赐优厚，爱兵如子，麾下兵将都乐于为其卖命。

也许这是一种安禄山披在自己身上的伪装衣，一种吸收将士忠心的政治谋略，但无论如何，十二年的基层边关生活的确给安禄山的人生仕途做了扎实的政治积累。

但也需要说明的是，安禄山战略水平一般，打仗较为呆板。他打仗喜欢用精兵与敌人面对面死磕，勇则勇矣，只是缺乏灵气，一旦遇见那些不按常规出牌，善于出奇制胜的对手，往往要吃大亏。叛变起兵后被郭子仪等人出奇兵截断归路，顿时心慌意乱，幸亏玄宗关键时刻数出昏招为他解了围。这一点上，不要说与初唐那些天才的唐军将领如李靖、李勣、侯君集等相比，即便是与他的老上级兼义父张守珪相比，他也大为逊色。

唐代的节度使实际的制度上来说是建立在职业边关将领之上的地方军阀，地方财政以及相关人事任命尽出其手。安禄山被唐玄宗和李林甫看重和赏识的政治资本正是紧紧围绕在安禄山吧节度使的职能发挥得淋漓尽致的这一点上。

唐玄宗和李林甫倚仗安禄山的政治资本就是安禄山手中的这支王牌部队，而这支王牌部队的核心即是战斗力，而战斗力的提升又要回到一军之帅的安禄山身上。

这就离不开安禄山所过人的政治才能，尤其是他的求贤若渴与善用人才。

这一点上安禄山几乎可以媲美曹操。他放眼全国，坚持唯才是举，不分民族、出身，只要有才，便大胆收用。对隐居不仕的隐者，费尽心机，一定要得到；对那些怀才不遇来边疆寻找出路的失意者，他更是倾心结纳，解衣推食，无微不至，令这些人心悦诚服；对那些战败被俘的敌军将领或士兵，他不念旧恶，从中选择精兵猛将以为己用。由此他在军中的声望颇高，建立了一个庞大的以自己为中心且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军政团队。不但如此，在对这些人的使用上，安禄山基本能做到量才使用、大公无私、赏罚分明。

对比一下同期昏聩的唐玄宗、嫉贤妒能的李林甫等人，安禄山用人可以称作大唐的一股人事清流。在安禄山的推荐下，大批有才能却长期被压抑的人士步入仕途或者更上一层楼。比如说：

张通儒：
贞观年间著名监牧张万岁的后裔，虽有才但仕运极差，天宝十年，被安禄山推荐为河东节度留后判官，一跃成为该军区的两大巨头之一，从此对安禄山忠心耿耿，一直坚持叛乱到最后一刻。
高尚：
原名高不危，范阳人，此人“颇笃学，赡文词”，虽学富五车但始终怀才不遇。年轻时，也曾到河朔寻找出路，却“贫困不得志”。母亲在家贫无所养以乞食为生，他也不回去（恐怕他当时是连路费也凑不齐）。私通令狐潮的婢女不小心搞大了女孩的肚子，这才成了家。尽管不得志，但始终对未来抱有希望，只是越来越偏激，曾对一个朋友说：“我高不危宁可造反而死，终究不会吃着草根活下去”。后来在怀州刺史李齐物的资助下到长安求官，虽多方奔走，但在李林甫厌恶文学之士的大背景下，始终无法获得重视。天宝六年，安禄山奏请朝廷任命高尚为平卢掌书记，从此开始为安禄山起草奏书文告，经常出进安的内室，备受重用。安禄山肥胖爱睡，高尚有时通宵握着笔在他身边，可见安禄山对他的信任之深。
严庄：
原本只是军中的掌管簿书的小吏，但心机深远，颇有智谋。他投靠安禄山之后不久，就成为安在军政方面不可或缺的助手。军中各将领关于军事作战方面的诸多请示，必须经过严庄的认可，才能最终确定实施。
田承嗣：
出身卢龙地区的军人世家，但一直干的都是连长、排长之类的小官，安禄山在大雪中巡行军营，发现此人治军严肃，颇有古名将之风，提升他为前锋兵马使，奠定一生发达的根基，从此对安禄山感恩戴德。安史之乱结束后，田承嗣成为魏博节度使，在自己的辖地内始终供奉安禄山神位。

除了以上几个人之外，安禄山的麾下还云集了众多的文臣武将，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安禄山在十四年中亲自提拔重用的能人异士，都是在两番作战中经受过考验的亡命之徒。他们比较有名的有史思明、高邈、何千年、崔乾佑、孙孝哲、蔡希德、安守忠、李归仁、李廷望、牛廷玠、向润容、尹子奇、武令珣、能元皓、能音耐、田乾真和阿史那承庆等等。

先有伯乐后有千里马，人才尽收并不代表着实力的增长，关键是的如何尽最大可能发挥出人才的才能，并把整个团队拧成一股绳，打造一个团结稳固的内部环境，所谓人尽其才正是如此。针对如此安禄山用自己的方法逐逐使自己手中的这支来自五湖四海的杂牌军在唐代的募兵制下形成一种新的利益群体——职业军人团体。

玄宗年间，府兵制崩溃，募兵成为当时组织军队的主流方式，军人成为一种职业。尤其对边疆地区的年轻人来说，军人待遇好，社会地位高，立下军功后还可能得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因此当兵立功几乎是当时底层人们的唯一出路。而对边疆地区已经归附唐朝的游牧民族来说，当兵立功更是唯一的一条生路。

令这些士兵感动的是，安禄山不但给了大家这个人生的出路，他更用自己的行动，给大家带来了生活的希望和美好的蓝图。

在这些兵将眼中，安禄山虽然是个胡人，大字不识，为人粗狂，但治军严格，赏罚绝对公平，爱护士卒，能得众心。

如果用一个形象的比喻来说，安禄山带兵打仗永远都是“跟我上”而不是“给无上”，战场上冲锋，因此获得胜利，威望也越来越高。他一次次严格按照能力和战功来提拔军官，这样的将帅大家都心服口服，感恩戴德，这样的军队所向披靡、攻无不克也就毫无悬念了。

对幽州、卢龙地区的人们来说，安禄山之于他们，就像李鸿章之于安徽人，曾国藩之于湖南人一般，他们对安禄山的崇敬可以说是发自内心的。而对那些只能靠打仗来获得财富和地位的胡人来说，他们对安禄山的崇敬心理比汉民更甚。

十几年下来，这些边疆职业军人便与他们的主帅安禄山结成了一个庞大的军人利益集团。他们拿着高薪，骄横跋扈，靠打仗来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他们士兵与士兵之间互为兄弟，士兵与主将之间情同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安禄山建立的这个庞大的以他为首的军政系统强大而有力，对外需要不断建立军功以证明自己，对内需要中原内地源源不断的的财物来供养自己。这或许不仅仅是安禄山一个历史人物的表现，也是中国历史的洪流中无数走到舞台之前的军阀的表现。

但随着宰相李林甫的死亡，新宰相杨国忠开始与安禄山为敌水火难容。也正以为此，安禄山军政系统在朝廷的支撑破裂了。随着皇帝年龄的日益增大，这个系统的根基也快要断了，关键是安禄山的崛起偏偏牺牲的是下一位帝国的最高权力掌门人——太子的利益（见上文）。

失去了皇帝和宰相的支持，这个庞大的军政系统还能存在下去吗？一朝天一朝臣，那该怎么办？

唯一的出路，只能是举旗造反，更何况严庄、高尚等人都说成功率颇高。

很多人没有想到的一点是：对边关以杀人为职业的唐朝将士来说，举旗造反和攻打契丹有区别吗？

文/圣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