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中的道德观：天德、龙德及君德

天德

道德这一语词，在《易经》中简称为”德”，常与”天” ”龙” ”君”等词连在一起，组成”天德” ”龙德” ”君德”等概念。如象传：“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天德”的内涵是不争强好胜，自以为首。这一内涵是由龙上升到最高处，已经达到最大极限，必然向其相反方面转化这一想象中的现象中抽取出来的。

龙德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而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为之，确乎其不可拨，潜龙也’”，在这段话中，提出“龙德“这一概念，其内涵是隐而不现，也就是说既不谋求改变世道，也不争取成名，离开世俗孤独自处却不烦闷，不被人理解也不苦闷，意志坚定不动摇，这就是“潜龙”，所以，“龙德”结合这段文意，应理解为“潜龙之德”。这段话，假借孔子，以形象说理，借潜龙的“德”，描绘出一个避世隐者的形象，与孔子的“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的思想相吻合。”

君德

“隐”，是“潜龙之德”，若“龙”由潜藏而出，有所作为时，其“德”该如何？《文言》说：“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中正者，庸言之信，庸行之谨。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道德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这里进一步论述了“龙”的内涵是合乎中道，持正不偏。并明确指出：“龙”即“君”，“龙德”就是“君德”。

进德修业

一般的人该如何呢？“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若惕，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进德修业“要在如下四个方面努力，“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文言传》）这段话主要讲的是元、亨、利、贞四德的具体内容。“元”是众善之长，“亨”是一切美好事物的聚合，“利”使一切事物各得其宜，彼此和谐；“贞”是一切事物的骨干，君子集善于一身，才有条件领导别人；美好的事物聚合到一起，才有可能合乎礼；有利于人与物，才能发扬道义，执着守正，成就事业。

元、亨、利、贞是从整体上要求君子去努力实践修养德行的四个方面。具体来说，还要做到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成德为行、果行育德。

一个人的行为目的是什么？《易经》认为要看其是否合乎成就其德行。文言说“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行也。”“成德”的具体途径是：“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君德也。’

《象传》说：“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这是“以成德为行”的具体要求。同时“以果决育德”还要讲究策略，按照《易经》的说法是：“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山下有风是《蛊》卦，山刚风柔，应该做到刚柔相济，君子要有这种精神，以柔济刚，振奋民志，以此为任，便是培养了德性。

第二，俭德辟难、以懿文德。

对于那些不能及时“以成德为行”的人，《易经》提出了告诫：“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这里实际是在讲德性修行不够，还不具备出世作为的条件而硬要有所去为，则结果是坏的、是凶的。如果“德薄”而身居要位，其结果更坏。

“不可荣以禄”，是说对德性达不到要求的人不能使他荣显得到爵禄。那么，怎样才能达到要求呢?《易经·小畜》卦做了解答：“君子以懿文德”。“以懿文德”就是先去完善自己，做到刚健无私，笃实不浮，交相辉映，日日增进自我的道德修养，这样才能“不家食吉”。

第三， 以常德行、自昭明德。

《易经·象辞》说：“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坎》卦，上体为水、下体亦为水，重坎，前水至，后水又至，君子应体察这种不舍昼夜的流水精神，长久地保持美德善行，否则，“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恒》九三爻辞)。《象传》对此进一步议论说：“不恒其德，无所容也。”深刻地指出：“不恒其德”的人，天、地、人都不能容他。

“以常德行”，保持“恒德”的具体办法是“自昭明德”“反身修德”。《象传》说：“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君子以反身修德”，也就是要反躬自省其行为的得失，在进德方面狠下功夫，一定会“有孚惠心，勿问之吉，有孚惠我德”(《益》九五爻辞) 。

第四， 谨德积小、盛德至德。

越是有作为、有成就的时候，就越要注意个人的道德修养，为此，《易经》提出：忌居德，倡慎德。《象传》说：“泽上于天，央。君子以施禄及下，居成德则忌。”又说：“地中生木，升，君子以慎德，积小以高大”。 “慎德”方能“可久”，“可久”则是“贤人之德”，这样便会“盛德大业至矣哉”， “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但这还不是极限，还要努力，进一步达到“至德”的境界。《系辞上》又说：“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道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至德”是相当于圣人无过无不及的中庸，是道德的最高境界，是道德修养臻于盛极圆熟的标志。

怎样才能修养到“至德”的境地?《易经》认为要通过研究《易》理去实现。“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不难看出，精心研究《易》理的妙义，是为了致用，利用《易》道以身心，会使德性更高。

与道德有关之卦

六十四卦中，哪些卦与道德有关系?易经中有《履》《谦》《复》《恒》《损》《益》《困》《井》《巽》九个卦与德有关。《系辞下》说：《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是故《履》，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

由《履》至《巽》的九个与“德”有关的卦，深入浅出地论述德的问题，涉及德行的具体内容、作用、意义等方面。为人们崇德指明了途径。“《履》和而至”与“《履》与和行”又是怎样从《履》卦推演出来的，这是理解崇德途径的难点。

《履》：上乾下兑。卦辞为“履虎尾，不咥人，亨”。走在虎尾之后，而老虎不咬你，亨通。《彖传》说：“《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履》的卦象是乾阳刚健居上，兑悦柔顺居下，是柔履于刚，以柔顺应刚阳，行正而合礼，所以“履虎尾，不咥人”是亨通的。《象传》解释为“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履》卦抓住“礼之用，和为贵”之一关键性问题加以重点发挥，着重从卦象分析、取象比附，论证人能柔顺和悦、谦以自处、明上下之分等正是德的基础。“履和而至”中的“和”便是柔顺和悦。做到柔顺和悦就可以“至中”。由此类推，“履和以行”可以理解为运用《履》卦柔顺和悦的道理指导人们的行动。

《谦》卦地上山下。程颐说：“有其德而不居谓之谦。”朱熹说：“谦者，有而不居之义。”《谦》卦的构成，上体是坤地，下体是艮山。高山处在地下，正是“有其德而不居”之象。明此卦象，推演出“尊人卑己”，这正是德的把柄，由此推论“《谦》尊而光”“《谦》以制礼”等句的具体含义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易经》是以其独特的方式，为人们提供了崇德的具体办法——演《易》，既具有浓厚的道德教化色彩，又具有独特的逻辑推理体系，完全可以说《易经》是一部讲道德的书。

总之，《易经》中的道德观自成体系，它从“天德”“龙德”“君德”等概念论起，全面论述了道德的内容，自我完善的方法、途径等问题。其精义是告诫人们要进德修业、自强不息。我们今天研究《易经》中的“德”的范畴及其崇德思想，不仅仅是为了捕捉认识网络上的纽结，而是为了更加关注“德”这一概念与古人乃至今人的行为间的互动关系，从中探索传统文化的价值，以指导规范今人的行为。

本文来源于《《易经》与取象思维》（于春海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年4月第1版第1次印刷），图片来自网络、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