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时代：全球学术话语权，我们“抢定了” | 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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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科学是运用科学的方法，研究和解释人类行为与社会发展变迁规律的学问和科学体系，社会科学影响力的主要表现形式是学术话语权的大小。在我国，社会科学是近代才有的舶来品。通过学习借鉴来发展和建立自己具有本土特色的社会科学理论，并用以解释和指导中国的现代化建设，进而提升中国社会科学在全球的学术话语权，是我国社会科学界一直在努力实现的目标。

原文：《重构人工智能时代的全球学术话语权》

作者：武汉大学社会学系 罗教讲教授 张晓楠

具备的三大条件

经过几代学人不懈奋斗，我们的社会科学研究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不得不承认，我们离目标仍有不小的距离。形成这种状况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在西方已经形成社会科学话语权体系的情况下，后来者要追赶甚至超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满足天时、地利、人和三大条件。好在历史上已经有过这样成功的先例。社会科学最先在欧洲发展起来，当时欧洲是全球社会科学的中心。两次世界大战中欧洲遭到重创，美国充分利用了当时的天时、地利、人和三大条件，超越并取代欧洲。天时，欧洲失落。地利，美国以其通过二战前后迅速积累起来的雄厚国家实力，加速社会科学知识的生产并向全球推广，从而奠定其社会科学话语主导权的地位。人和，美国运用各种方法和手段吸引全世界的精英人才向其流动或为其所用。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现在我国社会科学的发展也具备了这三大条件。

其一，天时——社会科学发展的“新时代”已经到来。

十九大报告提出我国“新时代”已经到来。与此同时，由于人工智能的突破及新发展，人们认为一个由人工智能推动的“新时代”也已经出现。这两个“新时代”的同时到来与契合，虽然带有偶然性，但无疑给我们讨论“天时”增加了更丰富的内容。限于篇幅，这里只讨论人工智能意义上的“新时代”对社会科学意味着什么。

时代发展的速度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我们刚刚进入互联网时代不久，大数据时代马上接踵而至；大数据时代我们还没有完全习惯，人工智能时代又出人意料地到来。科学技术的发展速度已远远快于人类思想意识的进步，使得人类越来越感到自己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调。实际上，社会科学界往往容易感到跟不上时代发展步伐。

在前互联网时代，社会科学的发展非常缓慢，其根本原因不是社会科学家们不努力，而是人类行为与社会运行的机制太过复杂，当时的研究方法与技术还无法科学有效地完成如此复杂的研究任务。计算社会科学的诞生，让社会科学家看到了突破社会科学瓶颈的希望；正当社会科学家们还在为计算社会科学是否会引发一场社会科学革命而争论和游移难决的时候，一直在步履蹒跚艰难行进的人工智能研究突破了方法的瓶颈，大数据、云计算与人工神经网络深度学习的有效结合，使得人工智能终于超越人们对她的“心理阈值”，走向科技舞台的中央。人工智能时代由此到来。

人工智能的发展，是全球共同高度关注的重大问题。无论是政界、财经界，还是自然科学界，均对此从宏观和微观角度进行了热烈的讨论。相比之下，社会科学界在这个问题的讨论中还没有太多的发声。实际上，在我们看来，人工智能对社会科学的影响将是非常巨大的，那就是可能会导致一场社会科学真正的颠覆性的革命。

这种革命，是随着人工智能技术背景下新型计算工具的研制与开发，引导计算社会科学的计算范式成功取代传统社会科学的计量范式，并且成为主流社会科学研究范式的过程；这种革命，使得人工智能作为一种强大的技术，有望解决传统社会科学研究中无法解决的问题。与此同时，人工智能对社会科学影响更大、更深远的是，人工智能可能从根本上改变社会科学研究的对象——人与社会的一切。这就意味着人工智能时代，我们需要对原有社会科学的理论进行修复、矫正乃至重建。

随着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全世界研究社会科学的人们几乎全部重新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这就是中国社会科学重构全球学术话语体系千载难逢的“天时”。

其二，地利——中国硬实力的提升。

天时只是成功的条件之一，把握时机需要实力的支持。我国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我国科技实力不断加强，正快速缩小同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不少领域已经赶上甚至代表了世界最高水平。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我国在人工智能技术领域取得的成绩。吴霁虹教授在《未来地图》一书中写道：“中国在这次AI技术爆炸中，崛起了百度、阿里巴巴、腾讯、华为、科大讯飞、今日头条、大疆无人机等引领全球AI发展方向的新锐。这就意味着，中国终于可以在AI前沿技术和应用方面，与全球领袖并肩同行，参与制定全球规则，而不再只是在技术和产业分工的低端打工。”中国的经济与科技硬实力的提升，为我们提升社会科学在全球的话语权，即提高我国的软实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其三，人和——跨学科人才优势已经显现。

科技的竞争及其与之密切相关的社会科学话语主导权的竞争，都是人才的竞争。而且，我们讨论的人工智能与社会科学话语权问题，又是一个很特别的问题，因为人工智能技术与社会科学关系密切，而人工智能的发展又与顶级人才的引进与培养密不可分。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的快慢和水平的高低，会对社会科学话语主导权的竞争产生直接的影响。一流顶级人才对人工智能发展的快慢与水平的高低存在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全球范围内人工智能顶级人才的竞争异常激烈。我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快速发展，其重要的原因之一同样是我们有实力把世界顶级人才吸引到我国。

一项“关于华人对AI创新领域贡献”的研究报告发现：“在近10年中，华人用1/5左右的作者人数，平均贡献了三成左右的顶级AI研究论文和被引用数，远远超出平均水平。”不仅华人在AI学术研究上的成就斐然，而且在世界顶级的AI开发公司中，华人的面孔同样非常显眼。在为数不多的世界赫赫有名的AI顶级领军人物中，华人占比也不在少数。对于这种情况产生的原因，吴霁虹教授的解释是：“中华古老文化赋予华夏子孙的基因，也许成为我们中国人在AI时代爆发创新活力的内在基础与动力。”如果真的如此，则我们更有能力和信心完成重构中国社会科学全球话语权的历史使命。

面临的困难与障碍

当然，尽管我们现在已经具备人工智能时代实现中国社会科学话语权重构目标的基本条件，但我们必须认识到，在实现这一目标的过程中，我们还必须克服诸多困难和障碍。

第一，中国社会科学研究者需要学术自信的重建。我国社会科学的发展经历了一个从引进、学习模仿、本土化到现在话语体系建设的漫长过程，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在长期学习模仿西方社会科学理论与方法的过程中，我们逐渐落入了西方的话语体系中，慢慢失去了自主创新、获取学术话语权的动力和自信心。因此，我们认为，如何从西方社会科学学术体系中走出来，重建进行学术自主创新的自信心，是我们今天进行学术话语体系建设所面临的最大挑战。

第二，学术评价制度需要改进与完善。学术的自主创新与学术话语体系建设需要进行学术评价制度的创新。在我国社会科学发展过程中，已经建立了一整套学术评价制度体系，为推动我国社会科学的发展发挥了作用。但今天我们站在社会科学话语体系建设的立场和高度来看，现在的学术评价制度显然需要改进和完善。社会科学学术话语体系建设过程中的制度创新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可能需要较长时间的努力和多方利益博弈才能够产生效果。

第三，我国学术共同体内部学术动力机制需要重建。我国社会科学话语体系建设目标的实现，需要我国社会科学学术共同体成员的合作与共同努力。学术的自主创新与发展，要求在学术共同体中形成一种能够激发大家共同探索学术、追求真理的动力机制。从我国社会科学学术共同体的现实情况来看，我们还没有完全形成这种机制，或者说过去曾经形成过的机制遭到了某种程度的破坏，现在需要重建。学术共同体内部动力机制的形成，主要通过两种形式表现出来：其一，学术研究中的交流与合作。其二，真诚、热烈而不带其他杂念与色彩的学术批评。

　　[本文是2016年国家社科基金重大攻关课题《大数据时代计算社会科学的产生、现状与发展前景研究》（批准号16ZDA086）的成果]

文章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593期第5版，转载请注明出处，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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