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武林秘事亲历｜被质疑的“一指禅”和失传的“一掌吸”
▲海灯法师徒弟表演的一指禅 绘画/张文国
1970年代末，从黄浦公园向西沿黄浦江一带的外滩，大树成行，冠盖如翳；冬青灌木，郁郁葱葱。少林八卦形意，许多打拳的场子令黄浦江边的外滩成为富有特色的一道风景。
时近弱冠，我每天凌晨走到外白渡桥下的点心店里，喝一碗淡浆吃一根油条，7分钱，然后在外滩学打拳。这段各路拳手相聚外滩切磋的经历，让我这个出身在提篮桥的青涩小伙子见了世面开了眼界。
我们打完拳，有时就走出公园去看别人打拳。
有一次，印象中是福州路中山东一路黄浦江大堤下的场子围了好多人，一位瘦削干瘪的老者，用手掌吸起一把大号的老虎钳，就是以前家家户户都备有的那种老虎钳，分量很重。只见他五指张开，竖起手掌成垂直状，然后就出现了神奇的一幕：老虎钳像蘸了胶水一样在手上不会掉下来！我听人说，他是杜月笙的保镖兼车夫。为了证实我的记忆，我昨天特地请来我的武术启蒙老师孙祖领一聚，他当年也在现场，他证实确实如此，一点没错。但是，孙祖领表示关于保镖一说是老者自称，也不知他的尊姓大名（当时没问他)，否则是可以查询的。
▲左三为作者，左四为孙祖领
过去的功夫，许多已经失传了。有，还是没有？都变成了传说。再后面的人，都不信了。比如，一指禅，其实也很简单的事，因为备受争议的海灯法师的缘故，最终变成了历史悬案。
这样一位长于研究佛经的僧人，最后把持不住自己，陷入世俗的是非纷争的漩涡中，既为个人之不幸，更有时代风气不正的大背景。全民气功热，无限夸大，登峰造极。那个拍摄的一指禅，做过记者的我太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从新闻中的摆拍，最后用绳子把海灯法师的身子吊起来，这是一场双方都有责任的闹剧。结果导致海灯法师曾经有过的一指禅功夫也被抹掉，乃至全盘否定，真是个人不幸武林悲剧。1980年代初，我在采访原上海市武术协会主席顾留馨老先生时，特意问他此事，他说：“海灯是一般武术家。”我想，这个评定应该是比较客观的。
十多年前，上海一位享有盛名的记者前往四川调查采访海灯法师事件，因为是同行又是好朋友的关系，在途中他打来电话，询问我对海灯法师的看法，我坦率地告诉他，海灯法师是有本事的，但后来吹到天上去了，又跌到底了，但也不能一概否定。我到成都采访间歇，也曾经去看一位四川日报记者朋友，她和揭露海灯法师最后陷入一场官司的敬永祥先生一个部门，邻桌。那天，敬永祥先生正好在隔壁座位，我就问他：你会武术吗？他坦言不懂。谁是谁非，姑且不论，就是法院最后判决也不能让人服气。然而，一点不懂武术难免有失之偏颇处。
2007年初，海灯法师105周年诞辰，有人在浦东组织纪念活动，时任新民晚报总编辑金福安先生把他的请柬递给我说：“全弟，你懂武术，你去看看。”我就去看了，海灯的弟子打了少林拳，很质朴的，直来直去，简单实用，没有花里胡哨噼里啪啦之类的东西。会上，一位个子瘦小如海灯一般的人，表演了双手分别用一个食指撑地倒立，据当时说香港企业家也是海灯法师的粉丝，就要用这个人出演电视剧海灯法师的主角。亲眼所见，这就是众说纷纭的一指禅！
还有，沪上凌氏心意六合拳肖力行老师忆及1967年，海灯法师在淮海公园教拳，与隔壁场子教十大形的他相处大概有三个月的时间吧。在他眼里，海灯法师是一位忠厚长者，他来场子教拳有时手上拿着大饼油条，说：小凌，你吃过没有？你吃吧！海灯法师还专门给他讲了右手握拳左手盖掌的作揖的用途，不似外面比较普遍张开平抬双肘的样子，而是垂肘握拳捂掌的那种，是可以用来防守和出击的拳术。因此，肖力行老师觉得这是对的，是武术家的风范。
最近，我又请教了应邀来访的孙瑜先生，他今年76岁，出生武术世家，其父是孙禄堂的弟子，他从小就跟随父亲出入武林之中，他亲眼看见早年的海灯法师的一指禅。另外，原上海社科院哲学研究所今年80岁的吴式太极拳传人苏宝泉老先生也证实，他也看到过海灯法师的一指禅。那时候，他年轻且体重大概只有80多斤。如果，体重160斤，那这个一指禅就撑不起来了吧！
从狂热的气功热到现在的历史虚无主义，“一掌吸”是我草拟的名词，它和一指禅都是中华传统武术中的真实，确凿无疑。不偏不倚，也是我们后人总结前人包括武林传说的应有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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