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硕鼠》引发的思考——山西这个地方，为什么自古多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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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诗新蒙

——写给全国中小学生的诗歌故事

〖原作摘录〗

硕鼠（魏风）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

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

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诗境心赏】

如果问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贪官是谁？我不知道。但如果问中国历史上第一首骂贪官的诗，则非《诗经魏风硕鼠》莫属了。

有人说，山西自古出贪官，这一点大家颇有共识。

有意思的是，古魏国便在山西南部的芮城县，正好处在黄河中游陕、晋、豫三省交界的拐弯处。曾经，这里是殷商故土，但武王伐纣后把这里分封给了自己的弟弟——文王第十五子毕公高。不幸，在传国十余代后，因西周为犬戎所破，一并亡国，其后裔散落民间，虽在战国时代毕万一系让魏国再度崛起，甚至一时名臣辈出，有霸业渐成之势，但依旧难掩魏地之贪腐，后经两千余年而不变。

问题是，为什么会出现这一奇怪现象呢？

我想，这与山西封闭而环山的自然环境不无关系。要知道，在工业革命之前，人口数量与粮食产量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山西又是华夏民族的重要发源地，人口一直都处于饱合状态，而过去农业社会老百姓靠天吃饭，好年景风调雨顺自然一切都好，但是遇到洪涝旱蝗等自然灾害，老百姓就会陷入水深火热。那时候，因为交通和信息的不畅通，中央政府很难做到及时救助，地方豪强则割据一方，横征暴敛以图自保，这就造就了山西自古贪腐的格局。

要知道，这一点在西周时期就已经比较突出。

那时候实行封邦建国制度，就是周天子除了留一小块王田，会把天下的土地分封给诸侯；诸侯也一样，自己留一块，再把剩下的土地分给大夫世袭。到了大夫这个级别，就不往下分地了，而是把土地划成井字，交给土地上的庶民耕种。然而，到了西周末期，井田制的约束力越来越弱，那些急于壮大实力的诸侯和大夫们开始把手伸向普通老百姓。他们一方面鼓励庶民去开荒，同时却以改革的名义按土地数量征收赋税，从而使老百姓越拼命越没粮食的现状，再加上频繁的战争和大型工程要抽调大量平民参加，结果是老百姓不堪重负，怨声载道地骂起了贪官酷吏的残暴无道。

我们来看《硕鼠》这首讽喻诗。

大老鼠呀，大老鼠，不要再吃我的黍米。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在养着你，你却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死活……

把贵族老爷比作老鼠，而且要冠以“硕”字，可见这些官员已经硕大无比脑满肠肥了。真是绝妙的比喻，含泪的讽刺，让每一位读者都激发起对贪官的痛恨，恨不得马上打死，再狠狠踩上两脚。这种发自肺腑的怒斥，几乎让我们看到了即将揭竿而起的危机时局。

然而，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是没有能力造反的，因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所以，他们只能发誓离开这片土地，去寻找理想中的公平世界，也许只有那里才能给予他们快乐的生活吧？然而，会有这样的世界吗？

事实是，贪官的剥削越来越严重了。才征收完秋季的黍米，又来收取春季的麦子，这可让我们老百姓怎么活呀？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在供养着你，你却一点都不肯以德相待！

我想，当时的百姓应该是绝望的。因为那些官员都是贵族，是从小接受教育，并四处宣传道德仁义的一批人呀。可是，他们嘴里所讲的道德又在哪里？他们做事的方法实在是卑鄙无耻。

在《硕鼠》中，诗人的控诉简单直接，在表达上层层递进。

这种层层递进，一方面表现了贪官剥削百姓的程度，从“硕鼠硕鼠，无食我黍”，到“硕鼠硕鼠，无食我麦”，再到“硕鼠硕鼠，无食我苗”，秋天来食黍，夏天来食麦，最后更是变本加厉，竟然连才长出的幼苗都不放过，又来征税了！这简直就是刮地三尺的节奏呀！

另外一方面，以诗人为代表的庶民的怨言也层层递进，从“三岁贯女，莫我肯顾”，到“三岁贯女，莫我肯德”，再到“三岁贯女，莫我肯劳”。然而，老百姓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的。他们只能呐喊着离开这些贪官，去寻找一片梦想中的家园，于是从虚无缥缈的乐土，到有迹可寻的乐国，再到目标明确的乐郊，就像镜头的层层推进。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但是，这样的快乐家园毕竟只存在于幻想中。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到头来终是一场空。因为，对于农民来说，有地种有房住便有个家，又有几个真能做到抛家舍业迁离故土呢？除非真没有了活路，才会被迫逃荒，结果转上一大圈儿往往还会回来，毕竟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故土难离。

然而，贪官们的剥削却是真真切切的。

这令人痛恨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大家也只能通过诗歌的形式咒骂一番，以发泄心中的愤懑之情，这便是诗歌“兴观群怨”四大功能中“怨”的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