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岁时,司马懿被曹操征辟为司空府掾属,宁可装病也不赴任,《晋书》上说其中原因是“汉运方微,不欲屈节曹氏”。
曹操征辟司马懿,司马懿拒绝征辟,个中真相是什么,这篇文章做出了自己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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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郡守这一辈子做过的最聪明的一件事,就是委任司马懿为上计掾。
背负着郡守满满的期待,风光无限的司马懿风尘仆仆地赶赴许都。
到了许都,司马懿带领河内郡的上计人马来到了司空府门口。
守门官一看是地方郡县来的上计人马,早就摆好了架子,仰着脸,翻着眼皮,鼻孔朝天,任凭河内郡的人如何小心翼翼招呼,也无丝毫反应。
因为见到的人多,看门的人因此最懂得看人下菜碟,把手中仅有的一点点权力运用到极致。可是,这一次他们看错了人,没想到这次河内郡派来的上计掾大有来头。
司马懿上前,淡定地说:“我此番前来,是为寻访家兄,烦请代为通告。”
按照汉代官制,司空府设掾吏二十九人,司马懿的哥哥司马朗,就在这二十九人里面。
司空府负责上计。兄弟见面,司马懿少不了向哥哥询问上计事宜,对如何为河内郡取得更高的评价,心中有了一本账。上计关系到国家对地方政务的了解和对地方官员的考核,是朝廷大事,里面有很多明规定潜规则。有的上计掾不明就里,举动失当,上计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有了兄长的指点,司马懿轻而易举地掌握了上计的窍门。
按说,最有资格的受计人应该是皇帝,但是当今天子已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下的傀儡,上计当然是由司空大人曹操负责。何况,汉代本来就有三公受计的先例。但是,为了彰显受计的权威,皇帝还是要派员到场的。何况一班忠于汉室的臣子,岂能甘愿朝廷完全被曹操掌控?上计是天下人瞩目的朝廷大事,是傀儡天子一次难得的宣示存在的机会。可是,假如曹操和天子同时出现在受计现场,那会造成尴尬。所以,一个折中的办法出台了,天子派特使参与受计。
天子派出的特使是尚书令荀彧。当然,说荀彧是曹操指定的特使更符合事实。尚书令为天子掌管政令,是天子阶下最重要的事务臣僚,是名至实归的天子特使。同时,荀彧认定曹操具有匡扶汉室之才,对曹操标榜的“奉迎天子”口号全力支持。因此,天下之大,天子和曹操双方都能认可的人,唯荀令君而已。
事实上,双方都把荀彧当做了手中的一张王牌。荀家是天下望族,为士人仰慕。得荀家者得士人,而得士人者得天下。天子和曹操都要借用荀彧吸附士人。
前来上计的司马懿,就这样出现在了荀彧面前。上计掾都是各地选出的人中龙凤,从中选任官员,是一条典选捷径。为朝廷擢任栋梁之才,是尚书令的本分。
出身世家的荀彧,对同样来自世家的司马懿,有惺惺惜惺惺之感。而且,他与司马防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次司马懿赶来上计,荀彧要是不提携提携他,日后与司马防相见,情何以堪。
芝兰玉树,世家给司马懿罩上了一层光环。而且,司马懿的出众表现,的确让荀彧深深折服。
“汉室复兴,正需要此等青年才俊!”再次见到司马防,荀彧这样评价司马懿。
同样的话,他在曹操面前又说了一遍。傀儡天子的阶前重臣选任人才,须取得权臣认可。对这时的曹操来说,欲掌控天下,须掌控士人,但是士人大都出自世家,对阉宦之后尤为排斥,因此曹操要天下英雄尽入其彀中,必须要给士人找一个台阶下,而荀彧可谓士林之首,由他出面征辟,被征之人也不会感觉颜面扫地。
曹操第一眼就看到了荀彧提交的推荐名单上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司马懿。但是,他马上确信自己以前的确没见过这个名字,只不过司马防老先生多次向他提及这个名字。还有几次,他为了表示对僚属的关怀,与司马朗聊家常,也谈到了司马懿。
曹操签署了征辟司马懿为司空府掾属的文书,扔给办事的,自己急匆匆出去了。
因为,有件天大的事儿需要他处理。
汉末大乱,群雄纷起,曹操和袁绍成为两大实力寡头,分踞黄河南北,都想吃掉对方,一统天下。二人各有优势:袁绍出自老牌世家,对士人的吸附力量强大,根深叶茂,兵强马壮;曹操虽然出身不好,但是他打奉迎天子的旗号,洗白身份,拉拢了一些士人,另外他打着任人唯贤的旗号,提携大批世家之外的人才,这样双管齐下,四海人才争相奔赴,实力大增。袁绍坐不住了,举兵十万渡河,与曹操在官渡决战。曹操以弱胜强,击溃袁绍大军,袁绍带八百残兵败将,仓皇逃回黄河以北。袁绍虽败,根基仍在。官渡之战只是曹操被动防御的胜利,袁绍在北方长期盘踞,根深叶茂,曹操渡河北进,全力对付袁绍,无暇过问后方事宜,把许都政事全盘交给荀彧处理。
征辟司马懿这事儿,对正焦头烂额和袁绍打仗的曹操来说,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儿。
也许,他根本没想到这么一点小事儿也会出现波折。
河内,郡守向司马懿邀功:“要不是我把你推出去,你怎么能成为司空府的人呢!”
司马懿内心暗骂郡守:要不是你,我也惹不上这个大麻烦。
可是,他还是在脸上做出得体的笑容,谦逊致谢。
“的确是大麻烦!”回到家,他说了被司空府征辟的事儿,张春华忧心忡忡,不知怎么安慰丈夫。
被曹操征辟的确是大麻烦。袁绍和曹操的角逐远未结束,鹿死谁手尚难预料,在这敏感时刻,到底是选择袁还是选择曹,很多人在纠结。是啊,一切都可以改变。官渡之战改变了袁强曹弱的大势,谁又能说袁绍没有可能再次颠覆乾坤?
司马懿终究想在女人面前做出高大的样子,他说:“汉室衰微,我岂能屈节事阉宦曹氏?”
“哎哟哟,真有骨气啊!”张春华乜斜着凤眼,看着司马懿:“谁家的大哥此刻正在阉宦的司空府里效力?不过,你可以对外声明不接受曹操征辟是为了气节,说不定以后你上了史书,写书的人会这样拍你马屁。”
自己的心思一下就被看穿,司马懿望着张春华,想到这个同床共枕的女人心机如神,不知该感到幸运还是恐惧。
在这个风头浪尖的时刻,被曹操征辟绝不是什么利好。有的人虽然人在许都,但是却偷偷地写信给袁绍,或者示好,或者表忠。也许这些人只是想脚踩两只船,站在曹操阵营的同时,做出亲近袁绍的表示,避免袁绍得胜时遭到清洗。
“在这个时候,踏上曹操的船,万一被袁绍的船撞翻,呵呵……”司马懿说。
“可是,你不上曹操的船,他现在就把你撞翻。”张春华说。
是的,不接受征辟,为了捍卫自己的权威,曹操会下杀手的。可是,接受征辟,万一曹操败了,以后会为他陪葬。
以前朝廷掌控天下,做官就是为朝廷效力,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光宗耀祖大好事;现在朝廷衰微,野心家争夺天下,做官就是助纣为虐,如果所依附的人一旦战败,那自己也会成为俘虏。一切都变了啊,司马懿暗暗叹息。
张春华挽着司马懿的胳臂,娇躯靠在丈夫身上。司马懿抚着她柔软温热的身体,似乎忘却了一切烦恼。
当生活里发生了让自己无所适从的改变,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睡一觉。
窗下听房的侍女想不到,这一睡,司马懿却再也不能起床——等到司马懿起床了,她却为之送了性命。
第二天,张春华哭着对人说,司马懿突患风痹之症,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
可惜啊,不早不晚,偏偏征辟令刚到,就患了这病!河内郡守对着司空府的特使,连连叹惋。
可疑啊,不早不晚,偏偏征辟令刚到,就患了这病!司空府的特使对着河内郡守,连连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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