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着像豆浆，闻着像泔水，喝着像喵尿，余味却是香

来北京之前就听说老北京人有一个祛暑、去火的神器——豆汁儿，它和榴莲、臭豆腐并称为“行走的生化武器”。

“不爱喝的说是像泔水，酸臭。爱喝的说，别的东西不能有这个味儿——酸香！”这碗汪曾祺如此评价的豆汁儿，就是曾经让我怂在北京护国寺小吃街的一抹心酸。

（来源：网络 当时一定是太累了，没拍）

在南锣鼓巷溜达的时候，老朋友烦先森就跟我提起这道老北京的地道小吃。他说民间有个说法，“不喝豆汁儿，不算来北京!”还教我发音。对，请跟着我念“豆汁——儿”。讲真，听着旁边这位同样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还算人模人样的儿化音，瞬间觉得待在北京真好。当时学的时候就觉着好玩，心里默念：记住咯，不是豆儿汁，也不是豆儿汁儿，就是“豆汁——儿”。念多了就会上瘾，以后一听到周遭的儿化音，就会想起那个在北京街头小声念着“豆汁——儿”的自己，揣着满满小戏谑、小轻狂的飘忽感。

真这么神乎的东西！我在北京求学的烦先森的带领下尝了一碗豆汁儿，着实领教了它的威力。

他端着上来的时候，远远地瞅一眼，白里透着灰，灰里透着绿，隐约中有着一丝发酵了的酸气。摆在桌前，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相貌奇丑，灰溜溜的一大碗飘着一层浮渣，又像极了那些落败了的村口废弃多年的死水，毫无生气。一碗豆汁儿刚端到鼻尖，就被刺鼻的异味呛得不知所向，勉为其难地小心啜饮一小勺，天！喵尿一般的臊馊味儿！尝试吧唧几下，活脱脱整个嘴巴里就是菜市场鱼摊旁边窖井盖翻开阴沟里的那股味道！强忍泪水，赶忙把它咽了下去，一股酸不拉叽的臭味滑过喉咙直捣肠胃，明明前一秒还是装满了美味儿的胃瞬间被俘，此刻却颓靡不振，很不嘚劲。

烦先森在旁边看着，偷抿着乐，一直在说“怎样怎样？是不是觉得恶心到怀疑人生了哈哈哈！”——我捏着鼻子，眉头紧锁，拼命点头。

但奇怪的是，与此同时，前一秒让我如此恶心的豆汁儿，它匆匆滑过的舌尖却有种···余香？嗯，斟酌几秒，就是余香！我心里有千万个带草的小动物快速飞过，一度鄙夷自己的口味重，“猪食一样的馊，这都能忍?!”暗自瞧不起自己，当时坚决认为一定是自己的口感反应错乱，明明那么馊的东西，怎么就···香？

真神乎！就在我暗暗为自己不争气的味觉茫然的时候，此前一直在旁偷着乐的烦童鞋提起勺子就把剩下的豆汁儿猛喝了两三口，“咕噜！怎么越喝越好喝了呢！”得瑟了一会儿，接着又喝了几口。“瞧把你能的！”我心里暗暗埋汰着，一副拒绝再入口的态度。后来听他说，他第一次喝豆汁儿，是北京一土著同学带他来的。当时，他也是一边捏着鼻子一边强忍着吞了几口，下肚的那会儿真就是怀疑人生。当然那一大碗的豆汁儿最后还是没能得到宠幸，老早就被撂一边了。

豆汁儿到底什么能耐，为啥明明一副酸臊馊味的豆汁儿却能走得了大街小巷，上得了金銮殿堂?活脱脱成为各阶层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一股食物界的清流呢？

被一碗毫不起眼的豆汁儿怂过的我，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听闻坊间，这豆汁儿不是豆浆，更不是豆腐脑，最初大概是做绿豆粉的伙计，磨完了绿豆剩下的汁液没来得及倒掉，时值夏日，隔天就“馊了”，舍不得扔胆一肥就想尝它一尝，结果找到了人生：酸中回甘，清热败火，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更有史料记载，大概说是民国十六年（1927年），乾隆爷的曾曾曾曾孙，爱新觉罗.恒兰随他爹毓盈到故宫文献馆看朋友，在南三所的大库里，看到了乾隆十八年十月发给内务府的一道谕帖，内容为：（此处省略几万字，求知者请自行度娘）。反正咧，我理解的就是，乾隆爷高贵的味蕾，就是要喝豆汁儿的！

除了乾隆老爷子，也有慈禧老婆子，她与豆汁儿那也是一个过命的交情呀。相传清末御膳房做事的冯德诚证言，慈老婆子幼年家住北京新街口大二条时，因家境贫寒，经常以豆汁儿代替蔬菜，佐以老米饭来充饥，被选入宫以后，还对儿时的味道念念不忘，时常向御膳房要豆汁儿喝，豆汁儿也就从民间带入了宫中···

天！这简直就是一副屌丝逆袭、麻雀变凤凰的模样，一声不吭地，轻松自如地飞上宫殿与皇亲国戚手拉手、嘴对嘴，生生活出了众食物渴求的人生，不愧是一个有味道的成功者。

至于豆汁儿该咋喝，有什么功效，这些我就不多叨叨，不亲自尝一次忒没劲！之所以写下这篇豆汁儿，就是特别开心自己在二十岁的年纪又多了一件八十岁和老伴儿说起时还能咧着没牙的嘴哈哈大笑的怂事。喜欢的事就去做咯，想吃的东西就去吃咯，喜欢的人就去追咯，要珍惜的人就去对Ta好咯。下回，请给我来一打豆汁儿，吞下了，我就不怂了。